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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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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陸夫人確定?”

太子不知是驚訝還是了然,雙手背到身後站起身來,走到白霜月面前道:“今日出了這個門,可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陸夫人不如好好再定奪一下。”

“臣婦有自己的考量,還請太子殿下放心。”白霜月微微低頭,道,“白國公若是再拿我做威脅,還勞煩太子殿下告訴他,白家的女兒已經死了,從此之後煙消雲散不覆存在......”

她話音剛落,便被陸暮知捂住嘴。愕然的眼神看過去,只見對方神情嚴肅,皺眉道:“娘子,不可亂說。”

白霜月莞爾一笑,將陸暮知的手從臉上拿下,輕輕搖了搖頭,道:“既我要從白家脫籍,那曾經的白霜月不正是沒有了嗎......既然選擇了如此的明日,就將往日的一切都忘記,不是正好?”

“......”陸暮知沒有回答,但是面上神色緩和許多,也輕微點了點頭。

“看你們夫妻二人如此情深意切,如膠似漆的,本宮也不好再說什麽。”太子看著他們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嘆著氣搖頭道,“既然陸夫人如此堅定,那本宮就隨了陸夫人的願,也願首輔大人和夫人日後相敬如賓,白頭偕老。”

“多謝太子殿下。”

陸暮知起身彎腰行禮,白霜月便也順著他的動作一齊行禮。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聽見太子又道:“陸暮知,你是前朝首輔,就此隱退本宮覺得甚為可惜,你天生才學過人,若是能給將來的皇子公主們當說書先生不也甚好?”

“臣亦覺得甚好。”陸暮知面不改色答道,“若是太子殿下將來有什麽需要我的,臣定當竭盡所能,在所不辭。”

太子聽到這話,似乎回憶起了什麽,驟然笑了起來:“本宮突然想起,幼年與你一同讀書時,先生曾問過我們將來想成為何許人也,你可還記得當時自己說了什麽?”

“自然記得。”陸暮知道,“願盛世則隱,亂世則出,天下太平。”

“記得倒是清楚。”太子揚起半邊眉毛,道,“所以將來若是天下有難,首輔大人可要記得曾經說過的話。”

“臣自然會一直記得說過的話。”陸暮知微微笑道,“只是有太子殿下庇佑,天下何會不平?大抵是不需要臣了。”

“但願如此。”

太子說完這一句話,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卻沒有繼續說什麽。

“太子殿下若是沒有別的事,可否讓我夫人回陸府。”陸暮知將雙手搭在白霜月肩上,很溫柔地摟著她,“太子殿下登基在即,臣在宮中無暇照顧夫人,還是讓夫人在府中休息為好。”

“那是自然,本宮馬上就讓侍衛送陸夫人回去。”太子朝著殿門口走了兩步,隨後回頭道,“至於其餘事,本宮就不安排了。”

說罷,他擡腳朝殿外走去。

等到太子的身影消失,白霜月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深深呼出一口氣,她將目光轉向陸暮知,道:“夫君……”

“娘子放心,今日太子找你來沒有惡意。”陸暮知道,“娘子先回家,等到太子登基之後,這一切自然便解決了。”

白霜月本想再問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將話咽回了肚子裏。

有些事情,也不是她擔心便可解決的,不如不要了解太多。

有些時候,活的迷糊些也算開心。

跟陸暮知戀戀不舍地道別後,白霜月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三皇子謀反徹底平定下來的第三日,太子登基。

此時白霜月已回到府中兩日,依舊過著前半個月習慣的日子,但卻有了許多變化。

首先是那些戒備森嚴的侍衛少了許多,陌生的臉龐散去,府中來來往往都是些熟悉的仆從,相較起冰冷的廳堂更有了家的味道。

宮中侍衛不再前來送信,府中肅殺的氣息一下子消散,驟然的輕松反倒讓白霜月有些迷茫。

然而很快,這迷茫的感覺就被新的變化打破。太子登基的當晚,太監便到陸府傳了一道聖旨——白霜月從白家脫籍,轉籍陸家。

等到聖旨宣講完,她伸手接旨的那一刻,只覺雙手都在顫抖,心中升起一鼓不知是喜悅還是錯愕的酥麻感,逐漸蔓延至全身。

“陸夫人,恭喜您了。”那太監起身,捏著嗓子道,“皇上今日給您兒脫籍,您便不再是白家的罪臣之女,也不用受同等的罪行。”

“多謝公公。”白霜月回道。

“可別謝我,陸夫人還是應當感謝自己的夫君。”太監也笑了笑,又道,“今日首輔可是當著所有大臣的面辭官隱退,又請求皇上替您兒和您兒的娘改籍……陸夫人嫁給首輔大人,真是好大的福氣呀。”

白霜月輕笑著聽著這些話,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道:“自然是我的好福氣。”

“得嘞,咱家瞧著這天色也不早了,首輔大人應該很快就回來了。”那太監看了眼天色,隨後又彎腰行禮道,“想必陸夫人與首輔大人已經許久不見了,早做準備,一會兒還要與大人團聚呢。”

“好,公公慢走。”白霜月點了點頭,目送太監一行人離開,這才轉身離去。

傍晚露水深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伴隨著花園中草木花葉的清香。

白霜月在亭中等了一陣,覺得有些涼,便由雲溪扶著出了花園,在沐浴後回到了臥室。

夜色越來越深,陸暮知還未歸來。

白霜月看了許久的書,有些乏累,便躺上了床。

她本欲吹滅燭燈,但想到陸暮知或許晚些歸來,最終還是決定留著那盞燈。

在床上躺了許久,白霜月逐漸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之間,她腦海中閃過了許多場景,從茶樓和陸暮知的初相見,到兩人大婚當日紅蓋頭下的對視,再到淮泊河上煙花下的一吻。

如此算來,她似乎同陸暮知走過了許多年頭。

而今,終於也算一切障礙清掃,兩人之間再無其他了。

陸暮知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她都記得真切清楚,回憶之中他總是眼神溫柔地註視著自己,真實而熱烈,仿佛如今他就在身邊一般。

眼前昏黃的燭光搖晃,逐漸暗淡下去,白霜月稍有察覺,以為是風吹動了燭火,稍微清醒了些。睜開雙眼,眼中卻驟然映入陸暮知近在咫尺的臉。

“夫君?!”

白霜月頗為驚奇地立刻坐起,欣喜道:“夫君回來了?”

“回來好一會兒了,見娘子已經休息,本想看一會就走,誰料還是打擾到了娘子。”陸暮知笑著,伸手上前攬住她的腰,讓她能靠得舒服些,隨後道,“若是娘子困了就快些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我才不睡呢!”白霜月哪還有什麽困意,又坐直了些,道,“我就是在這等夫君,閉目養神罷了,不然也不會連燭燈都沒熄滅。”

“原來娘子是在等為夫。”陸暮知言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化為調侃道,“為夫還以為娘子是實在太困,就著燈便這麽睡過去了。”

“哪有……”白霜月嗔了一句,朝著陸暮知貼近些,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問道,“今日我離開後,在宮中可有發生什麽要緊事?”

“一切安好,都按照計劃進行。”陸暮知摟著白霜月,只覺心情甚好,語氣也揚了起來,“從此往後,為夫便是個自由人,可以同娘子在江湖瀟灑了。”

“那太好了。”白霜月喜上眉梢,又驟然想起陸暮知今日在宮中待了一整天,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見他已換上家中便服,便問,“夫君已沐浴更衣了?”

“要見娘子,怎可一身塵土?”陸暮知嘴裏依舊說著調笑的話,將她摟得更緊。

白霜月抿了抿唇,臉頰有些微微泛起紅暈,但還是說道:“今日這麽多事,想必夫君已經累了,既然沐浴完畢,不如……先上床歇息?”

說著,她挪開了身子,給陸暮知騰出半個床位來。

見到此景,陸暮知先是一楞,隨後微瞇起眼睛看向白霜月:“娘子,這是……邀請我?”

“胡說八道些什麽?我只是看夫君太累,想讓夫君早些落腳歇息罷了。”白霜月只覺自己有些頭腦發熱,忙急著反駁道,“若是夫君還有精力,那便回自己寢房睡罷。”

說完,她半羞半惱,裝作氣鼓鼓地偏過頭去不理陸暮知。

陸暮知對白霜月的這些小性子一清二楚,笑著躺上床,又從後背將其攬入懷中,道:“為夫雖然清醒的很,但是走不動嘍,只能在娘子這兒歇腳了。”

說完這句,他又貼在白霜月耳旁道:“再說了……夫妻同房不本就正常?”

“……”白霜月被陸暮知這句話逗得面紅耳赤,偏偏背後還能感受到陸暮知灼熱的體溫和悅動的心跳,更是不敢動彈。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心跳聲仿佛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了。

“今日皇上叫你前去,只是想了解那些事,娘子不必多想。”白霜月正在思緒紛擾之中,陸暮知卻突然轉換了話題,“皇上雖然不是良善之輩,但也不是出爾反爾之人,他既己答應我們,今後便不會有什麽其他是非,還請娘子放心。”

“……如此說來,今日太子……皇上叫我前去,只是為了問那些奇怪的問題?”白霜月心中詫異,回過頭去道,“皇上明明問夫君便能解惑,為何還偏要親自問我?”

陸暮知笑著搖了搖頭,道:“縱使我已讓太子殿下相信了沒有謀權篡位之心,但他卻依舊不能理解我為何會有這樣的選擇。他問你這些,只是為了旁敲側擊地解心中之惑罷了。”

“可我怎麽感覺,他在挑撥我和你的關系?”白霜月有些不滿地嘟囔一句。

“或許你的感覺沒有錯。”陸暮知笑得開懷,“皇上最不能理解的,便是我們倆的感情。”

白霜月思索片刻:“我記得,東宮之中不是有太子妃......如今的皇後嗎?”

“帝王之家雖然妃子眾多,可大部分都與利益關聯,權力與官位的交易,又何嘗有過真心?”陸暮知垂下眼,“皇家不懂脫離了算計與交易的感情,如今碰上了,自然好奇要探究一二。”

“竟是如此。”白霜月聽著有些不悅,“皇後可真是可憐,活來一世,竟然只是棋子。”

“宮中之人,又有誰不是棋子?”陸暮知又摟過白霜月,同她一起緩緩躺下,“只是有榮華富貴傍身,有些人甘願做棋子,有些人不願卻沒有辦法。如今我有幸脫離牢籠,可誰又知這深宮之中還有多少人在茍活。”

說著,他停了下來,在開口時語速更緩了些:“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便是遇到了娘子,才有得以逃離囚牢的勇氣。”

白霜月被他真摯的語氣弄得一楞,又有些耳熱起來,挪開視線道:“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也是遇到夫君。”

聽到白霜月的話,陸暮知又低低地笑了。靜默片刻,沈聲道:“如今為夫已從宮中歸來,就不聊那些不悅的事了,不如聊聊娘子這幾日在府中之事?為夫想聽。”

“府中?”白霜月努力回想了一陣,最終搖了搖頭道,“我尋常在府中,除了在亭中品茶賞花,也就是是在書房和臥室看書,再無其餘有趣的事了。”

“看樣子為夫不在府中,娘子還真是茶不思飯不想啊。”陸暮知又說起玩笑話,“不知娘子都看了哪些書啊?明日我再叫仆從去買些類似的來。”

“就是尋常的書,想必夫君都已經看過了。”白霜月道,“若是夫君想買書,不如來日我們一起去書店看看,也能挑些更稱心。”

陸暮知點了點頭,面帶微笑地盯著白霜月,抿唇不再言語。

白霜月被他盯的有些不知所措,小聲問道:“夫君盯著我做甚?”

“我只是突然想起,臨走前為夫似乎交給了娘子一個任務。”陸暮知瞇起眼睛,眼神中透露些許危險的意味,“不知娘子可否還記得?”

“任務?”這下白霜月是徹底糊塗了,“什麽任務?”

“看來娘子還真是忘的一幹二凈。”陸暮知嘆了口氣,勾起唇角道,“為夫讓你,把那本《陌上待歸》仔細研讀完,娘子可還記得?”

“……”白霜月睜大眼睛,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說話。

“看起來是不記得了。”

陸暮知眼神中的危險之色愈濃,翻身壓去,幾乎與白霜月面貼面,嘴裏卻依舊說著玩笑話:“娘子將為夫交代的事情忘了,娘子應當怎麽補償為夫?”

兩人緊貼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都越來越快,體溫也交織纏繞在一起迅速攀升,幾乎要將這旖旎的氛圍點燃。

白霜月感覺自己有點兒呼吸不過來。

她艱難的從陸暮知的臂彎之中探出去,平穩呼吸,隨後輕咬下唇,用極小的聲音道:“夫君既然看過那麽多書,又何必讓我去學呢?”

“哦?”陸暮知不知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反問道,“娘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從書中學有什麽意思,既然夫君懂,那夫君教我便是。”

白霜月聲音輕得像從天上飄過來,刮過陸暮知的耳廓。

他的聲音一瞬間啞了下來:“娘子累嗎?確定今天教?”

白霜月不敢看陸暮知,只知紅著臉回答,“日日待在府中,自然是不及夫君累的……若是夫君累了,早些歇息便好。”

這話聽得陸暮知低低地笑了起來,隨後將唇貼到白霜月耳邊,右手托住她的後頸,輕聲道:“為夫……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累……”

他溫潤的唇輕輕貼上白霜月冰涼的耳垂,激得她一個哆嗦,想縮著身子躲開,卻被他反手牢牢抓住。

陸暮知含住白霜月的耳垂,耳鬢廝磨之間氣音暧昧,帶著難以抑制的濃重欲念:

“霜月,不要怕。”

.

白霜月醒來之時,外頭的太陽都已是高高懸掛在天頂之上,刺眼的天光讓她一時之間有些睜不開眼。

她閉著眼睛適應著光線,輕輕翻了個身。

從前在一些雜七雜八的話本中也看過關於夫妻這檔子事的內容,其中常常描述溫情過後,妻子渾身酸軟無力,甚至連翻身走動都困難,著實有些嚇人。

然而昨晚陸暮知雖然折騰了一夜,卻很是溫柔,白霜月在整個過程中卻都有沒有什麽不適感,現在渾身也是幹凈清爽,甚至還能躺在被子裏繼續做一場美夢。

只是想到昨晚的旖旎,白霜月面上又開始不爭氣的發燙。

她刻意想了許多其餘事以求丟掉腦子裏那些羞人的場景,卻無濟於事,有些洩氣之餘,想著陸暮知或許還在身邊,下意識伸手向身側摸去。

沒有摸到人影,連帶著被子裏的溫度也是冰涼一片。

說起來,昨晚算是他們的圓房之夜,第二天醒來之時陸暮知卻不在房中。

不知怎地,白霜月有些委屈,這一點小情緒很快傳遍全身,連帶著鼻子都開始泛酸。

騙子!怎麽能在第二天將她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白霜月正在委屈著,卻驟然感覺自己伸過去的手被一個溫暖寬厚的手掌包裹住,熟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娘子醒了?睡好了麽?”

聽到陸暮知的聲音,白霜月心頭一顫,忙睜開眼:“夫君?!”

“是我。”

陸暮知正淺笑著斜靠在床邊,一手撐著頭,一手握著白霜月的手,還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最了解白霜月的表情變化,方才見她眉頭微微皺起,嘴也撅了起來,便知她定是誤會自己一大清早走了,在這兒自個兒委屈呢。

但這副模樣看起來實在可愛,陸暮知忍不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湊上前去,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道:“娘子怎麽看到我好像很驚訝的樣子,難不成是方才夢到了什麽其他人,所以不願見到為夫?”

“才沒有!”面前驟然貼近陸暮知放大的臉,額上又傳來溫熱的一點,白霜月頓時招架不住,將被子拉過頭頂擋住臉,甕聲甕氣道,“我還沒洗臉呢,夫君要親得待會親。”

“無妨,我就想現在親娘子。”陸暮知言語間很是霸道,“等娘子從被子裏鉆出來,我還要繼續親娘子。”

“......”白霜月不吭氣,躲在被子裏裝死。

見白霜月躺在床上絲毫沒有要挪動的樣子,陸暮知笑著輕輕拍了拍被子:“方才只是開個玩笑,如今已是晌午了,廚子做好了飯,娘子一直躲在被子裏不餓嗎?”

“不餓。”白霜月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像熟透的蝦,只想等到冷靜了再下床,“我還想睡會兒,夫君若是餓了就先去吃吧,不用等我。”

“娘子還要睡?”陸暮知頗為驚奇地看了眼天外邊的日頭,隨後神情逐漸嚴肅起來,問道,“娘子可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被子裏呆久了,白霜月有些悶,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夫君快去吃飯吧,我一會兒就來。”

聽到這聲音,陸暮知神色更嚴肅了,上前便伸手去拉白霜月的被子:“我看看。”

“啊?”被子驟然被拉開,白霜月緋紅的臉猝不及防便暴露在了陸暮知面前。她呆楞片刻,立刻拉上被子去擋臉,又羞又惱道:“夫君這是幹什麽!”

“娘子臉怎麽這麽紅?”陸暮知見她通紅的臉頰,伸手觸了觸,眉頭都擰成了一個川字,“這樣不行,我叫大夫來給娘子瞧瞧。”

“不......不用了!”

白霜月立刻拉住起身的陸暮知,囁嚅片刻,還是道:“我......我只是有點羞得慌,一會兒便好,夫君不用擔心。”

陸暮知回頭,見白霜月微微低著頭,咬著紅潤的下唇,濕潤的眸子之上睫毛輕輕顫動著,一副嬌艷動人的模樣。

他腦海中閃過昨晚白霜月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渴,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當真不用擔心?”陸暮知重新坐下,將手背貼在白霜月額上,只覺溫度逐漸落了下去,稍微放心了些。

白霜月莫名感覺陸暮知聲音似乎有些啞,但不知為何,只順著他回答道:“夫君大可放心,又不是淋了雨,我的身子還沒差到平白無故發燒的地步。”

“是夫君太過緊張了。”陸暮知將手從她額上拿開,笑道,“為夫方才便想著,昨晚已經很是小心,娘子看起來也十分舒服,今日怎麽會生病?看樣子是為夫多慮了。”

“......”

白霜月放才降下溫度的臉剎那間又熟透了,她朝著陸暮知瞪一眼,卻只見他笑得十分開心,還繼續說道:“娘子怎麽看起來有點紅?是昨晚不夠舒服嗎,看樣子為夫還得多加努力,爭取早日讓娘子滿意。”

“......夫君都是從哪裏學的這些歪門邪術。”白霜月不顧害臊,鼓著嘴反問道,“我還以為夫君日日在宮中政事繁忙,全然沒有功夫想著這檔子事......現在看來,還是我將夫君想得太好了。”

“娘子可別誤會,為夫只是博覽群書,至於其他,可從未了解過。”陸暮知一看便知白霜月又多想了,將她攬入懷中,用氣音道,“不過這可不是歪門邪術......要想討得娘子喜歡,為夫自然要好好學習罷......”

“咳咳咳......”白霜月猛地從他懷中坐起,打斷了這荒唐的話,“夫君我肚子好餓,我們去吃飯吧。”

“好。”陸暮知知道白霜月是刻意轉意話題,也由著她,起身替她穿上外衣,隨後道:“娘子今天的晚膳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叫廚房提前準備。”

白霜月更衣完畢下了床,想了許久,搖搖頭道:“就叫廚房隨便做罷,我不挑食。”

“既然是隨便,那不如去茶樓?”陸暮知扶著白霜月,緩步向外走去,邊走邊慢悠悠道,“有一間茶樓,說來也許久沒去過了......”

“茶樓?”

白霜月心中一動,立刻興奮地轉過身去:“是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座茶樓嗎?”

“是。”陸暮知見白霜月面色雀躍,心情也跟著愉快了起來,“那茶樓偏僻,上次我偶然路過之時與樓主交談幾句,樓主說經營不善,客流稀疏,怕是很快撐不下了。”

聞言,白霜月楞住,想起曾在那茶樓度過的點滴時光,心中升起幾分淺淺的難過:“若是那茶樓關了,我們以前那些日子......”

“就知道娘子會這麽說。”陸暮知笑道,“娘子放心,我們過去那些回憶不僅永遠不會變,還會一直留在那裏,陪我們一起白頭偕老。”

白霜月聞言,心中一動:“夫君這話的意思是......”

“那間茶樓,我已經買了下來。”

陸暮知湊到白霜月面前,笑著揚眉,道:“現在,娘子是想當那茶樓的老板,還是老板娘呢?”

.

夕陽逐漸將天際線染成火紅的顏色,餘日灼灼卻也溫柔,在茶樓的地板上灑落一地金橙的斑駁。

白霜月坐在熟悉的窗邊,望著窗外許久未見的那片天空,嗅到熟悉的茶香與木調味,恍惚之間竟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坐在對面的陸暮知替她斟了一杯茶,淺笑道:“娘子可別太久不見甚是想念,在這邊哭鼻子了......娘子半個月沒見我都沒哭鼻子,如今見個茶樓都要哭的話,為夫可是要吃醋了。”

“啊?”白霜月回過神來,視線落在陸暮知夕陽下幹凈的臉,“噗呲”一笑道,“如果這都要吃醋的話,那夫君就吃吧,我也想要看看吃茶樓醋的夫君是什麽樣子。”

陸暮知笑得溫和,卻輕輕“哼”了一聲:“娘子可真愛看為夫笑話,也罷,誰叫這茶樓是為夫要買下的呢,只能受著罷。”

說著,他將斟滿的茶杯連同糕點盤子一齊遞過去。白霜月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甘甜的茶味化為一股暖流吞下,將四肢百骸都溫暖起來。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娘子總是穿著的一身布衣,頭上也不簪點什麽,就這麽來這茶樓討吃的。”陸暮知笑著緩緩說道,“但是討到了茶糕,卻也不會狼吞虎咽,而是就著茶水細細品味,隨後靜靜坐在窗邊彈琴。”

“都過去這麽久的事了,想不到夫君竟記得如此清楚。”白霜月想起過去那些日子,開玩笑道,“難道夫君那時候就對我圖謀不軌?”

“當然不是。”陸暮知笑了笑,意外認真地道,“但我確實,從很早就開始喜歡娘子了。”

“什麽時候?”白霜月好奇問道。

陸暮知張了張嘴,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及冠之年便是首輔,他見過了數不清的朝堂詭譎,習慣了世人爾虞我詐,所識之人都罵他陰狠無德、薄情寡義,可他從來不在乎,因為所有的溫柔澄澈,只需她一人知道便夠了。

他的腦海中轉瞬間閃過了兩人多年的光陰,每幅時光卷軸的背後,他就站在此地,望著她彈琴品茶,看著她的背影一路從乖張孩童到纖麗窈窕,一點一點將他心間的空白填滿。

“罷了。”陸暮略微偏頭,看著白霜月,笑得極盡溫柔,“娘子遲早會知道的。”

“啊?”白霜月有些懵,“為何?”

“因為......我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他還有一生的時間讓她知道那些點滴過往間的隱秘愛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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