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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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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聽到白綺梅的名字,白霜月意識到隔壁那人可能是張丞相,示意身邊人不出聲,屏息凝神地聽了下去——

“白家也算是大門戶,不曾想嫡女竟和那些商戶人家的女兒沒什麽不同。”一個諂媚的男聲響起,“幸好二公主教訓了她,不然丞相您可就要被白家蒙騙了。”

“呵!”張丞相語氣頗為不屑,“白家算個什麽東西,白國公若是還像從前那樣勢大,用得著求著將女兒嫁給我嗎?”

“現在丞相您勢力最大,大家都想跟著您混,自然少不了白國公這種人。”另一個男聲小心翼翼道,“白家可真是精明,前段時間剛送了陸暮知一個女兒,現在又想送一個給您,這是想左右逢源嗎……”

張丞相哈哈笑了兩聲:“他送給陸暮知的不過是個庶女,還是陸暮知親自上門求親的,逢源?哪門子的源?”

那男子瞬間明白了張丞相的意思,應和道:“那便是想逢丞相您的源了,看樣子白國公也覺得陸暮知快撐不住了,打算投靠咱們……”

“閉嘴!”張丞相打斷了那男聲,壓低聲音道,“在外邊說朝上事,你不想要命了?”

那男子立刻噓聲,不再說話。白霜月靠近些繼續聽去,只能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人聲。

渾言在一旁抱臂聽著,冷笑一聲道:“運氣真不好,居然碰上了張丞相,我還以為他只去那些花柳地,想不到今天也來茶樓裝清高了,不過說話還是一身銅臭味,臭得很。”

“你知道張丞相?”方才對話中提到了陸暮知,白霜月心中生出許多不安,急切問道,“他和夫君關系不好?”

“何止不好,簡直是極差!”渾言厭惡寫在臉上。忽然看到白霜月擔憂的面孔,他咳嗽一聲,恢覆平淡的表情道:“首輔交代過我,朝中之事不要向夫人透露過多,不過夫人不必擔心,哪怕張丞相和白國公結黨,對首輔造成的威脅也無足輕重。”

“那他方才為何要說……陸暮知快撐不住了?”渾言的話並未讓白霜月安心,反而愈發忐忑起來。

渾言笑了笑,道:“夫人不必擔心,朝中與首輔大人敵對之人眾多,每個人都覺得他大廈將傾,可直到今日也從未有人能動他分毫,張丞相的話當個玩笑聽就好。”

白霜月半是輕松半是擔憂地點頭,嘆口氣道:“朝中的事我也不懂,只願其他地方能替夫君分憂解難。”

言辭簡單,但有許多想法她還未說出口,比如當知道隔壁那人是張丞相時,她心中“咯噔”一聲,第一時間想到了那日晚宴之事。

陸暮知的確位高權重,但越是身居高位,一言一行便越會受到制衡,晚宴之上他雖假借二公主之手降罪白綺梅,但只要這件事傳出去,人人都能猜到與陸暮知脫不了幹系。

她現在在朝臣眼中也只是陸暮知的妻子,不足掛齒,這件事亦是無足輕重。但若是有心之人去探尋這風波背後,查到陸暮知是為了白霜月才如此做,不知會掀起怎樣的謠言風雨。

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她不想成為陸暮知的累贅。

這茶樓的隔音分外差,不過片刻對面的聲音又大了些。她小酌幾口茶,貼近耳朵去聽,依稀見聽見男聲問張丞相為何選擇來天茗閣,張丞相“呵呵”笑著回答:“酒樓呆膩了,茶館便是解膩咯。”

“還是丞相有品位,好雅興。”那個男聲極盡討好地誇讚,“飯菜講究葷素搭配,玩樂自然也是茶酒相替,才能讓人覺得不乏味。”

“那些酒樓樂館的艷俗玩意兒,玩多了自然會膩。”張丞相聲音帶著不懷好意,笑道,“偶爾來些清淡的茶點,當然不錯。”

其餘幾人心領神會地“嘿嘿”笑了起來,聽得白霜月心中反胃,連茶水都咽不下去了。她放下茶杯來到窗邊,纖指撫上細絲,低聲道:“我彈會兒琴罷。”

“這酒樓隔音太差,下次不來了,夫人不必管他們。”渾言也聽到了隔壁的對話,面色不虞道,“夫人彈累了,可以吃等會兒的糕點,已經叫閣主去準備了。”

白霜月點點頭,十指輕挑琴弦,幾段悠揚流暢的樂聲從指尖流出。

“夫人彈的是什麽曲子?”流月守在一旁聽了幾段,頗為好奇地歪著頭問。

“此曲名喚‘流水’。”白霜月彈著琴,微垂雙眸,道,“世上相知相伴之人,可遇而不可求,正如高山流水。”

雲溪露出一個讚嘆的笑容,道:“難怪我聽著這首曲子調子清新的很,原來是流水,還真如那潺潺溪水,有種流轉悠悠的感覺!”

“你這可沒聽明白重點。”流月朝著雲溪揚了揚眉,道,“知音難覓猶如高山流水,可這曲子的語調雖然時緩時急,大體卻是輕快的,這告訴我們或許有艱難險阻,但人生終覓得知己——夫人這不尋到首輔大人了嗎?”

白霜月:“……”她發現,流月和雲溪無論何時都能將對話扯到陸暮知身上去,也不知該說這二人油嘴滑舌,還是對首輔大人忠心耿耿。

她彈的這曲子確實與陸暮知相關,感慨此前茶樓相遇之恩之餘,又想到如今許多事情風雲變幻,還涉及到了朝臣與家族恩怨,害怕結局猶如伯牙與子期,弦段義絕,悲劇收場。

只是如今想這麽多又有何用?只怕是徒增煩惱。白霜月為自己的多愁善感而無奈,最後彈出一個上揚的音節,一曲終了。

渾言開心地拍了拍手,道:“夫人彈的可真好,我真想叫首輔大人也來聽聽這曲兒呢。”

“首輔大人以後有的是機會聽,你就不必為此擔心了。”雲溪依舊很是上道。

白霜月只是笑笑,諾道:“明日我隨夫君進宮,若是有機會定彈給他聽。”

不僅要聽琴,還要告知他今日天茗閣張丞相之話,商討出些對策來為好。

皇宮風雲詭譎,不需心慈手軟之人,她絕對不要成為陸暮知那根軟肋。

白霜月指尖有一招沒一招的波動著琴弦,悅出一兩個婉轉的音來。她正想明日想得出身,身邊渾言“呼”地一下站起來,“咻”的一聲,腰間利刃出鞘,沈靜的聲音響起:“何人擅闖?”

她轉身望去,只見包廂門不知何時已被推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個男人的半張臉,身旁貌似還跟著兩個小廝。那男人眉目生得硬朗,似有浩然正氣在身上,然而此刻表情卻與外貌不相符,透露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油膩感。

那男人瞇起眼睛,露出一個笑,道:“方才在隔壁聽見小姐琴聲,好生悅耳,特地前來拜訪。”

這聲音一出口,白霜月便聽出了此人是張丞相。渾言應當也認出來,將劍身收了回去,但動作依舊緊繃著,故意問道:“敢問閣下何人?”

“在下乃是京城富商王氏之子,平日常與弟兄們在此間茶樓吟詩品茶。”張丞相張口便道,“不曾想,今日竟聽到了小姐如此動人的琴聲,真當是王某的幸事。”

隨後他又做出一副公子樣,沈聲道:“小姐您穿著樸素,卻依舊面若玉蘭,好生驚艷。敢問這位小姐尊姓大名,是何方人家的女兒?”

白霜月:“……”

她忽然想起方才張丞相的話:偶爾來些清淡的茶點,當然不錯。

她是被這人當成可供挑選的“清淡茶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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