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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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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白霜月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心中有些生悶氣,自顧自地向前走去,將陸暮知甩在身後。

她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樣坐到那輛馬車上去的,只記得兩人並肩坐在那狹小的空間內,腳底下傳來馬車輪軲轆軲轆的聲音時,一種無所適從的尷尬忽然間蔓延開來,教她坐立難安。

這尷尬或許來源於許久無人說話的沈默,又或許來自此前兩人的對話,總而言之,白霜月都不知將手腳放在何處,只能僵硬地筆直腰身坐著,盡量不要讓自己身體的任何部位觸碰到陸暮知。

她現在甚至有些害怕同陸暮知講話,怕自己無形之中露出的膽怯與羞赧會讓對方頗為驚奇,再用玩笑的口吻調侃她。

但此刻陸暮知的沈默,卻又讓白霜月心中忐忑起來,擔心他是否心情不好。

盡管逃避,卻總是在意的。

不過這場沈默並沒有維持許久,陸暮知一直撐著腦袋靠在窗邊,似乎在欣賞沿路風景,直到馬車行出了一刻時間,才轉頭斜眸看著白霜月,面色自若地問道:“從方才開始,娘子便不理我了,莫非是不想與為夫增進感情?”

“……”又來了!白霜月只覺自己方才的擔心實屬多此一舉,恨不得堵上他的嘴,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的好。然而重言堵在喉頭許久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洩氣道:“不理你是因為我不知如何回答夫君的話,若是夫君想聽我的回答,以後就不要再問這些奇怪的問題了。”

說完這些話,她自己都覺得聽起來軟弱無力,甚至尾調帶著些欲拒還迎的詭異,叫她哭笑不得。

這算什麽?撒嬌嗎?

白霜月挺著身板端坐在馬車上,睫毛低垂看著地面,只偶爾才輕輕顫動幾下,嘴巴還有些嘟著,看起來像是氣鼓鼓。陸暮知看著這副模樣,只覺得甚是可愛,方才心中的陰雲透進些陽光來,情不自禁勾唇道:“娘子既然都這樣說了,那自然是為夫的錯,我以後改就是。”

意外聽到陸暮知認錯,白霜月有些驚詫,半擡眸望去,道:“夫君真覺得自己有錯?”

“自然覺得。”陸暮知將身體坐正,模樣認真道,“以往我總覺得與娘子疏遠,便想著與娘子拉近關系,不曾想對娘子造成了困擾,這便是為夫的錯。”

白霜月分辨不出陸暮知的話究竟是真心還是隨口一說,但聽到了這些話,心中的小惱火稍微平息了些,身體也輕松幾分。她微微向後靠了靠,道:“那既然有錯,夫君打算如何改正?”

陸暮知視線順著白霜月的言行移動,落在她緊攥的雙手上,又慢慢上擡對上低垂的睫毛,輕笑道:“娘子有什麽想法,大可以提出來,若是有用,為夫一定聽從。”

白霜月轉過頭去看向陸暮知,臉有些紅,但還是說道,“這是增進感情的第一步,若是連這都做不到,我們日後關系又如何變得更親密呢?”

陸暮知沒想到白霜月會主動提到“增進感情”這回事,這本來就是他為了哄騙白霜月靠近自己編出的理由,如今聽到這話從她口中說出,楞神的同時又生出些許竊喜,點頭微笑道:“娘子說便是。”

“夫君以後說話,能否像曾經一樣。”白霜月想起茶樓中那位公子,臉紅的愈發厲害,聲音也越來越小,“從前公子,不是這樣說話的......”

“娘子喜歡怎樣說話?”陸暮知揚眉追問道,“我已經不記得曾經是如何說話的了。”

“......”白霜月知道陸暮知定是又在耍賴皮,蹙著眉咬下唇,半晌才道,“以前在茶樓,公子同我講話永遠溫文爾雅,言笑晏晏,從未笑話過我,可如今......”

她說不下去,腦海中不斷翻湧浮現出茶樓那些歲月,無論陰晴雲雨,陸暮知永遠一身白袍站在身後,聽她撫琴,替她沏茶,聲音溫潤如玉。

她那時雖與公子交好,但一直恪守禮節,平日裏從未直視過對方,偶爾偷偷瞥去也只是趁著喝茶看一眼側臉,絲毫沒有註意到那雙深沈黑眸中隱藏的陰贄。這樣的風光霽月的陸暮知一直停留在她記憶中,哪怕他現在時常穿著一身玄袍,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狠戾與薄涼,在白霜月心中也永遠都是那位溫柔了歲月的公子。

茶樓公子和如今的陸暮知,哪個才是真實的他呢?

“霜月。”

陸暮知的聲音在耳邊想起響起,打亂了白霜月的思緒,她從情緒中剝離,見對方正看著她,似乎是無奈地笑著道:“你剛來陸府時,我總覺得你與我疏離了許多,便時常想找些話題同你講。”

白霜月看著他,他繼續道:“你性子有些害羞,每次同你玩笑時話才會多些,我便以為你喜歡開些玩笑,不曾想平日裏說話忘了註意分寸,抱歉。”

陸暮知這話說得真摯,白霜月聞言都有些怔楞,她忙擺手道:“我並非怪你,也並非覺得這些玩笑不合適,只是......”

她停頓片刻,斟酌良久,這才鼓起勇氣問道:“只是不知,在茶樓和在陸府,哪個才是夫君真實的模樣呢?”

終究還是說出了口,白霜月舒了口氣,便忐忑不安地等著陸暮知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陸暮知都未說話,窗外呼嘯的風聲和轆轆的車輪聲掩蓋了他的沈默。突然,馬車“哢”的一聲停下來,門簾被撩開,小廝聲音傳來:“首輔大人,夫人,到府中了。”

沒能得到回應,白霜月心中升起些許尷尬與傷感,起身便欲下馬車,卻忽然被陸暮知拽住了右手。

她慕然回眸,和陸暮知距離不過咫尺,彼此溫熱的鼻息相互交纏,叫人臉紅心熱。白霜月只覺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滾燙,連帶著渾身都燙了起來,顫聲道:“陸......夫君這是做什麽?”

陸暮知的表情淡淡,幾乎分辨不出情緒,但盯著她的黑眸卻分外認真,灼熱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看穿。

“想了解真實的我?”陸暮知道,聲音冷靜,不知怎地帶了些沙啞。

白霜月點頭,睫毛輕顫:“自然是想了解的。”

陸暮知忽然輕笑出聲,白霜月詫異地看去,只見他眼角眉梢都帶著舒展的笑意,似乎是很開心。不過沒過多久,那笑意便逐漸褪去,語氣依舊淡淡問道:“不怕看了真實的我,會被嚇得要逃跑?”

這話雖然聽著平淡,但陸暮知幾乎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來,連握著白霜月的那只手都攥緊了些,微微顫抖著。

茶樓那位白衣公子,在白霜月眼中是如此澄澈幹凈,若是她見到了真實而腌臜的自己,會怎麽想?

是害怕得再也不敢同自己講話,還是哭著求他放過她?

陸暮知不敢奢望,他靜靜等待著白霜月的回答,心中是一片茫然的陰沈。

“我能跑去哪裏?”

聽見意料之外的回答,陸暮知有些驚訝地揚眉,看見白霜月鼓著嘴,眉毛皺巴巴地將手抽出來,不滿道:“你弄疼我了。”

他連忙松開手,沈聲道:“抱歉。”

“陸暮知,你不需要抱歉。”白霜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擡眸看向他,“我知道,不論你是怎樣的人,都不會傷害我,我又何必害怕?”

少女的眸子明亮,眼神真摯,誰都能看出這是她的真心話。狹小昏沈的空間裏兩人對視,沈默許久,莫名生出些許旖旎氛圍,周身湧動的暧昧教人渾身發熱。

陸暮知片刻失神,忘了回話,直到還撩著馬車門簾的小廝呼地小心翼翼道:“首輔大人......該下馬車了。”

“......”被破壞氣氛頗為不爽,陸暮知斜眸一記眼刀飛過去,嚇得那小廝冷汗直冒,忙抱拳退下溜之大吉。白霜月看到陸暮知眼神,回憶起此前花園中之事,笑道:“你之前也是這般嚇雲溪的,仆從們只是辦事,何必為難呢?”

“仆從自是辦好差事就行,但偶爾也是需要眼力見的。”陸暮知心情不善,垂眸道。

白霜月被前來迎接的流月扶著,率先下了馬車,走了幾步便看到陸府門前等著的析言。見到來人,析言抱拳躬身:“夫人。”

“你在這裏等了多久?”白霜月見到析言有些驚訝,問道,“夫君說你在宮門口等我們,方才宮門沒見到你,我還以為明日才能再見。”

“首輔大人讓我在此等候......”析言說了一半,見陸暮知才剛下馬,輕笑著壓低嗓音補充道,“是首輔大人特地支開我的,應當是想與夫人獨處吧。”

“原來如此。”因為方才陸暮知便說要與自己“增進感情”,此刻聽到析言的話,白霜月並未太驚訝,只是點頭道,“辛苦你了,快去歇息吧。”

“願夫人晚安。”析言看向馬車的方向,道,“夫人與首輔大人好生休息,後日還需入宮呢。”

“後日?”白霜月楞住了,“怎麽又需入宮?”

析言笑而不語,只是再次抱拳,轉身離去了。

“既然娘子想了解我,那為夫便成了娘子心願。”陸暮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似乎帶起了一陣清風。

白霜月回首,他正站在自己身後,目光深沈:“後日隨我入宮,娘子自然就知道......真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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