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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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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這玉珰怎麽會出現在首輔身上?

莫非是茶樓公子將玉珰贈與了首輔?但即便如此,首輔又怎會在成婚之日將這玉珰如此突兀地掛在身上?

白霜月心亂如麻,恰逢此時夫妻對拜已過,三跪九叩之禮成,司儀情緒飽滿地喊道:“送入洞房——”

人群哄鬧著將她擡入轎送入洞房之際,耳畔傳來陸暮知清冽溫潤的聲音:“娘子稍等片刻,我隨後便到。”

被推上轎後,白霜月周身縈繞的草木香氣漸漸消散,隨著起轎晃動,方才的記憶在須臾間湧上心頭,熟悉的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驟然,白霜月腦中一根絲弦微微波動。

若是要這玉珰在首輔身上,最大的可能性難道不是茶樓公子......便是首輔本人嗎?

茶樓公子,就是陸暮知?!

這個想法太過荒唐,但卻找不到更合情合理的解釋。白霜月閉上雙眼,思緒漫無目的地隨著擡轎的節奏上下起伏,反覆上演著茶樓裏的二人最後的對話。

難道所謂首輔義弟,牽線搭橋,都是在騙她罷?

白霜月不願多想,心念是非真假,等到洞房花燭之時便一切見分曉,卻未曾察覺自己虛握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拜堂到洞房不過幾丈路程,不等白霜月心中糾結,轎子已落地,一個侍女掀開轎簾,伸手扶她:“夫人,請隨我來。”

“多謝。”白霜月挽著侍女的手走下轎,摸索著向前。在侍女的示意下摸到一處圓凳,待她坐定,侍女偷偷在她耳旁道:“夫人要是覺得坐著無聊,可以掀起頭簾吃些東西,不必拘謹。”

“好。”白霜月點頭。

首輔府素未謀面的侍女一口一個“夫人”的叫她,白霜月心中止不住生出幾分羞怯,等到對方閉門而出的聲音響起片刻,她才略微將頭簾掀開,透過縫隙看向周身場景。

成山的桂圓花生紅棗堆在桌上,桌側還擺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目光再朝其餘地方掃去,只見滿屋裝扮紅紗,床頭紅燭火光艷麗燃得正盛,紅紗帳床上披著繡著各色花紋的錦衾,白霜月觀察片刻,看出是一對交頸相偎的鴛鴦。

雖早已知道新婚的規矩,但白霜月到底只是個剛出閣的少女,但見此情此景不由得羞紅了臉,迅速將頭簾披了回去。

等候片刻,她又忍不住掀開頭簾,起身走到床邊,悄悄掀開了被子一角。

——沒有看到紅棗桂圓花生。

掀開被子更多地方,卻除了床榻沒見到其餘東西,不由得心中疑惑。

新婚之夜在床上撒上桂圓、花生與紅棗,寓意多子多福,以求早生貴子,這床上一點沒見著,首輔莫非是不想生?

還沒來得及思考,身後忽地響起“吱呀——”一聲,屋門開了。

白霜月渾身一震,弄亂了的被子還沒來得及整理,便拉下頭簾坐到了床上,心臟砰砰直跳。

腳步聲由遠及近,逐漸到了床邊,白霜月只覺頭上投下一片陰影,隨後那陰影坐到了右側。熟悉的草木香味撲面而來。

“你在這坐了多久?”

聲音從耳畔吹來,沖散了白霜月的惴惴不安。她壓住顫抖的聲線,答道:“不過一刻,並未等多久。”

身旁那人“哦?”了一聲,語氣放松,頗帶幾分調笑意味道:“娘子為何聲音如此緊張,莫不是怕掀開頭簾後看到我獐頭鼠目,慘不忍睹?”

此話一道出,熟悉的語氣再也掩飾不住,白霜月幾乎立刻確定身側之人身份,睫毛輕顫,似要落下淚來,道:“奴家不敢,只是曾有位公子自稱是首輔義弟,如今在郎君身上,果真看到與那位公子相似之處,”

“那位公子是何許人也,竟讓娘子如此印象深刻?”對方仍語氣仍舊雲淡風輕,似乎在談論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人。

“白衣勝雪,清風霽月。”白霜月停頓片刻,嘴唇輕動,吐出兩個詞。

陸暮知言語中帶上了笑意:“可先不說我並無義弟,世人皆言當朝首輔手段詭譎,為人無德,當真能與你那位清風霽月的公子相比?”

“首輔是聖上重臣身負重任,世人粗鄙淺薄,豈能看透朝堂之事,只能在背後嚼些閑言碎語破壞首輔名聲。”白霜月喃喃道,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首輔既沒有義弟,想必那位公子定是誆騙我罷,奴家實在愚鈍,竟當了真,實在是可笑至極......”

對面沒有回應,白霜月的心仿佛被這驟然的沈默緊緊捏住,酸澀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當朝首輔和茶樓公子,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她竟以這種方式知曉了那公子姓名——陸暮知。

驟然間,白霜月只覺眼前一亮,頭簾被人掀起,她錯愕地向光亮處看去,燭火搖曳之下不經意間與陸暮知對視。

雖在茶樓與公子相識數年,可卻從未如此仔細看過他。此刻兩人距離不過數寸,他仍舊端著白霜月記憶中的那副溫和模樣,在婚服的映襯下更顯品貌非凡,只是那雙深沈如潭的黑眸中的薄情陰鷙卻藏不住,叫人脊背發涼。

“霜月,好好看看我。”陸暮知開口道,聲音啞了幾分,“與你記憶中的模樣可有變?”

白霜月不敢再看,垂下眸,悶聲道:“首輔一如往昔,不曾有變。”

陸暮知微微蹙眉,道:“我還是更喜歡你叫我公子,眼下不過幾日未見,怎就生分至此了?”

白霜月沒有回答,她明知早已不是孩童模樣,不應該耍小脾氣,但心中的委屈卻收也收不住。

等了許久也沒有回音,陸暮知搖了搖頭,無奈地輕聲笑道:“還是那麽小孩子脾性,只怕是改不了了。”停下片刻,又緩緩道,“不過,現在可是我們洞房花燭夜的時間,霜月難道想靠裝小孩子,糊弄過去?”

最後一句話陸暮知說的極其緩慢,似乎生怕她沒聽清。白霜月震驚地睜大雙眼看向陸暮知,卻見他神色如常毫不羞恥,似乎洞房花燭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平常之事。

白霜月這才意識到,以首輔的權勢地位,沒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恐怕自己這會兒的羞澀反倒在他看來是件稀奇事。

她臉上燒得通紅,挪開視線,又羞又氣道:“尋常女子出嫁哪有不怕的,公子無所謂是因為公子見過太多,而奴家哪能做到像公子那樣泰然自若,絲毫不羞的。”

她剛出口便意識到這話似在譏諷陸暮知不知羞恥,卻沒法將話收回。陸暮知無所謂地笑笑,甚至還在打趣道:“霜月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恬不知恥二婚求娶,委屈了姑娘呢。”

白霜月:“......”首輔大人好臉皮,是在下輸了。

看著白霜月面紅耳赤的模樣,陸暮知自知再逗下去,兔子怕是也要急得咬人了,於是話鋒一轉,語氣正經起來:“其實我求娶你,另有目的。”

見白霜月疑惑地擡了眸,他繼續道:“你在白家處境艱難,又到了成婚年紀,不知會被國公隨意嫁給何人,如今到了我的府上,未來便不再擔心受人左右了。”

白霜月心頭一震,問:“公子求娶我,只是為了幫我逃離白家?”

“......正是。”陸暮知喉頭動了動,終究是將私心咽下肚中,“我看著你長大,視你如我親妹妹,實在不忍你再受苦。但無論白家如何,你終究是國公女兒,哪怕首輔也不能強行將你帶離白府,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求親。”

本應輕松的一句話,白霜月聽完卻覺得心中沈悶,過了半響才悶聲道:“公子大恩大德,叫奴家何以為報。”

“回報很簡單。”陸暮知勾唇,“我府上正缺一位女主人,身為我明媒正娶的首輔夫人,平日裏幫我看管下人、打點好陸府便是你對我的回報。”

“......全交給我?”白霜月指向自己,不敢相信,“可我未曾學過如何打理府上,怕是會叫公子失望。”

“無妨,到了府中會有管事教你,慢慢學就好。”陸暮知淺笑道,“你是我信得過的人,相信你能打點好府中事物。”

白霜月本還想問有了管事為何還要正妻打點,卻突然想起京城權貴家中往往有不少妾氏,而安置小妾、處理宅鬥及孝敬父母,似乎才是正妻主要需要做的事情。

難道陸暮知叫他打點的是後院之事?白霜月心中愁苦,斟酌詞句問道:“敢問公子家中可有小妾?若是有......有幾房?”

陸暮知瞇起眸子,似乎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娘子很在意我是否有小妾一事?”

“不......不是。”白霜月緊張到結巴起來,好半天才湊出一套話術,“只是府上妻妾和睦、其樂融融才是好事,打理後院是正妻份內之事,我問這些是為了提前了解,早做準備......”

“那我這府上怕是沒法其樂融融了。”陸暮知幽幽嘆了口氣道,“我薄情寡義殺人如麻,所到之處血流成河,世上女子除了霜月都對我避之不及,哪來的妾?”

白霜月:???

她費了好大功夫,才聲音顫抖地問出了口:“公子......當真殺人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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