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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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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4

潔白的病房裏。

蕭牧舒的眼神陰郁,鼻子挺拔,睜著眼睛發呆。

最近三年他沒有過多的去打擾白蕓婳。這幾年他過得也累,歲數也大了,身體大不如前了。回顧他的前半生,他頭腦中閃現的還是那個紮著馬尾,青春洋溢的姑娘。

少時他瞧著穩重,實則骨子桀驁,帶著一抹傲慢。

他與白蕓婳的初見,是在那所還算知名的電影學院。

她中途輟學,及至成名,在娛樂圈光芒大綻,也未曾提起過那個學校。她只講自己是高中學歷。

說來,他真算不得是個好金主。

想著身邊有金絲雀的,有家室的,都是將家庭放在第一位,但少不得給金絲雀從指縫間透出點東西,物質的非物質的。

那些金絲雀兒姑娘,要麽花錢出國鍍金了,要麽是得了資源,好風憑借力,直上青雲……總歸過得不差。

只有她,辛辛苦苦拍戲,還他錢。

跟著他的七年,是一個姑娘最美的年華,就蹉跎了。

她應是出身寧蒼觀的。

再想到這觀背後的研究所。

現在碰到H大生命科學院的學生,他們瞧著他耐人尋味的眼神,都預示著如果她這七年不給他蹉跎,在科研上也定然是一騎絕塵的人物。

白蕓婳如今給有緣人算卦,倒也不突兀。

或者說,她做任何事,在他的眼裏都不突兀了。

最初白蕓婳的離開,於他而言,是恐懼又抗拒的,這麽多年過去了,反而習慣了,沒有那麽激烈地對抗之意,只餘下一抹淡淡的憂傷。

以往的他,絕對不會把軟弱的一面展示出來,眼下在病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一切倒也好。

回到家,給自家公司打工,說不得開心,也說不得不開心,這世上哪裏有完全開心的事兒和人?

福禍總相依。

“蕭總。”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是他的秘書。

能力不錯,為人溫柔。

她喜歡他,他一直知道。

只是裝作不知情,他需要她幫他幹活,這個秘書為人處世、工作能力都是一流,尤其在處理一些突如其來的紛爭上。

人才難得,他也懶得再找一個新人。

秘書穿著一身職業裝,上半身是橘色的小西服外套,下半身是同色系的包臀裙,身材玲瓏,嫵媚妖嬈的長卷發,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和嘴唇,永遠不改聲調的溫柔語氣。

“這是您的飯。”

她說著將病床上的小桌給支撐起來,然後將飯菜放到他的面前。

飲食很清淡,葷素搭配,雞湯去了油,是適合病號吃的,應是花費了不少心思。

蕭牧舒面無表情地吃了飯。

“今天公司的董事有做什麽麽?”

公司的一些董事並不想他插手公司的事兒,使絆子使得興起。

股權大部分都在他爸手裏,以保障股權分散,影響他們家的話語權。

這也導致他的位置尷尬,他手頭沒股份,早年出去經營了一家娛樂公司,半死不活的,在人前也顯示他糟糕的商業能力。

秘書搖了搖頭,只是眉眼間微微有幾分憂心忡忡。

蕭牧舒放下筷子,擡頭看向她。

“有話直說。”

“王董說……”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

蕭牧舒皺眉,眼神銳利,“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

“是。”

“王董最近在公司煽動股東,他們的意思是找個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讓您只領分紅……”

就算只領分紅,他的收入也絕對比那群股東多。

可蕭牧舒骨子裏是狼,這幾年落魄,也是一只落魄的狼。他不願意躺平。也受不得別人瞧不起的眼神。

蕭家的勢力並不只局限在商業上,他們家也有走廟堂口的。

做生意的,也就他爸爸一個,最開始蕭老爺子是靠做水發家的,後期涉獵的公司產業頗多。

“明秘書。”

蕭牧舒眼神狠厲,這種眼神,明鶯桃是少見的。她跟在蕭牧舒身側有將近五年的時間。

也算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時光了。這五年,她談過幾場無疾而終的戀愛。她以為蕭牧舒有什麽安排。全身緊繃,耳朵豎起來,拿出戰備的姿態。

“幫我辦理下出院。”

“啊?”

明鶯桃有些錯愕,但專業素養使得她很快恢覆常色,急匆匆地跑去了醫生辦公室,醫生下了出院的醫囑,囑咐她去護士站拿藥結算。

這家醫院說起來,也有他們蕭家的股份,只是蕭牧舒沒跟任何人說,過來住院掛水也是走正常的程序進來的。

走到醫院門口,醫院人來人往。

“你先回去吧。”

明鶯桃還想說些什麽,蕭牧舒面不改色,顯然是不關註她想說什麽,她只得悻悻走了。

蕭牧舒拿出手機打車。小王司機走後,他自己開了一段時間車,膩味了,就習慣了打車和坐交通工具。打了大半天車,沒打到,他步行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牌。

在冬日,今天算不得冷。

但終歸是冬日,城市生活,大家都窩在暖氣橫行的屋子裏,一時之間倒有些不適應這種溫度。

只是想到白蕓婳,三年前,她一身破爛,身邊跟著一個穿著像叫花子的女生,她叫她梨花,也是冬日,還下著雪,風塵仆仆的兩個姑娘行走在冰天雪地、寒風凜冽之中,兩個人行色匆匆,嘴裏說著他不甚理解的話,一會兒笑,一會兒怒罵。

也就是見了這一幕,他突然想過另外一種人生了。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甚至從未入他眼裏的人生。一種他能說出“何不食肉糜”這般的人生。

他尋過白蕓婳,白蕓婳說他過不得這種人生,“你的命不是過窮苦人生的命,你便是再去體驗,也只是輕輕淺淺、輕描淡寫、流於表面的一層體驗。”

“卦錢三千,概不賒賬。”

白蕓婳說完那段話,就跟著這句,順帶將身側的二維碼給了他。

明明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曾經跟他那麽親近,他們睡在一張床上過,耳鬢廝磨過。眼下,他與她而言,只是一個可以占蔔的有緣之人罷了。

坐上公交,他的思維總是發散的很,想一些沒有用的東西,以往的他絕對不會想的事情。

下了公交,去了白蕓婳客居之處。

她又換了一家店給人算卦。

今年疫情,錢多多的生意,竟然是絲毫沒有被影響,反而一家店接著一家店地開,在這麽下去,他都懷疑她要走向福布斯。

這是家咖啡廳,舒緩的音樂伴著醇香的咖啡在空氣中流淌。

錢多多看著白蕓婳擦了十多年酒瓶子,著實是看得夠夠得了。她就把白蕓婳打包進了這家咖啡廳。

白蕓婳終於不再擦瓶子了。

這家店裝修的時候,錢多多特意給她尋摸了兩間屋子。

“你也是一代名師了,業界有名,不能總在吧臺前面占蔔了,不符合你的身份。”錢多多振振有詞地說道。

白蕓婳心裏跟明凈似的,錢多多只是不想看她擦瓶子罷了。

不過她給她的兩間屋子著實不錯。一間靠著窗,可以聽到鳥兒鳴叫,可以看見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卻不過分喧囂。一間是個沒有窗戶的屋子,關上燈,暗通通的,很安靜。

她帶她過來的時候,滿臉喜悅,“這處不錯吧?多有範兒,多神秘,那個神婆不得有這麽一間屋子用來盛放法器,做法?”

白蕓婳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她以為她是在內心翻白眼,只是她的情緒顯露於面上,很明顯的。

白蕓婳瞧錢多多已然看穿她的心理,直接說道。

“我沒法器。”

錢多多手環在胸前,“女人,你怎麽回事!”

白蕓婳瞧她這樣子,笑了。

說歸說,鬧歸鬧,她也在這駐紮下來了。只是來了這處,諸多慕名前來求問者,都想讓她測字。她卻不測字了。而是隨時攜帶一副畫著詭異圖案的牌。這副牌常伴左右不離手。

蕭牧舒走進這家咖啡廳,鈴聲叮當作響。

咖啡廳的貓咪本來趴在門旁,見他進來,邁著高傲的步子,矯捷的身子,爬到了一處沙發背上靠了下來。

蕭牧舒嘴角帶著自嘲的弧度,“他現在混得連貓咪都嫌棄。”

窗明幾凈,棕色的長桌前,白蕓婳在擺弄著牌。潔白的水晶球,透著牌的影子。從蕭牧舒進來,她就沒擡眼,一直到他走到她跟前,她仍然是沒擡頭看他。

白蕓婳手伸向對面,“坐”。

蕭牧舒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白蕓婳好似知道他今日要到來一般。

桌上的牌已然淩亂。

“你抽一張吧。”

“一張就可以了麽?”

他看過白蕓婳占蔔的全程畫面。是錢多多拍的,只有幾個好友傳看。

錢多多發的那個視頻,過程冗雜,占蔔的前戲就將近半個小時,又是洗手,又是焚香。後面選牌,更是繁雜。翻牌的時候,整張桌子都擺滿了牌。

“嗯,一張即可。”

白蕓婳漠然地回覆他。

蕭牧舒有些緊張,顫顫巍巍地選了一張牌。他沒有將牌翻過來,遞給白蕓婳。

白蕓婳擡眸,這是他從進來,她第一次正眼看他。她將牌翻過來。

“寶劍四,你為了想通事情而暫告隱退。”

聽到她的話,他擡眸。

再一次被她算準了。

白蕓婳沒管他的小表情,繼續說道。

“你想清楚,你將會返回生活中,如果想不清楚,所有的事情將會停滯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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