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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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陸承淵醒得這麽快,著實令人驚訝,那傷勢分明看著就像是離死不遠了,哪成想他不僅醒了,還能吃能睡的。

在醫館裏養傷養了好幾日,陸承淵與那日受傷昏迷的崔景晏徹底倒轉過來。

如今成了他日日被人盯著,不準幹這個也不準幹那個,只能硬挺挺地躺在床上,等著人換藥,又候著喝藥。

這古代也沒個手機,被強制要求待在床上的陸承淵實在是無聊,只好不停地與人說話。

最先被他盯上的是時常來看他傷勢,為他換藥的於適。

“你一個宋府大郎君為何跑我們那小山村裏當醫師?”

這事還是李二透露的,陸承淵剛醒那陣子,李二高興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拉著陸承淵就是一頓嘮,而他又是個大喇叭,就這麽把於適的真實身份都告訴給了陸承淵。

於適面色淡淡,手指卻一緊,陸承淵立刻被那紗布勒疼傷口,痛得嗷一聲叫喚出來,“得得得,知道你不想說,我不問了,不問了還不行嗎!”

“行。”於適松下力度,“我也明確告訴你,我是於適,就是個小醫師。”

“知道了知道了。”陸承淵訕訕然摸過鼻尖,索性閉了嘴再不開口了。

靜了一刻,陸承淵卻又忍受不了,開了口問,“你為何總是不束發?”

這下於適終於願意搭理人了,“你有意見?”

“倒…也不是。”陸承淵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於適反而來了興趣,停下動作抱手等著他。

那意思就是:快說,看你能整出來個什麽花樣。

陸承淵猶豫再猶豫,最後啟唇,“你頭發一直撓著我,癢死了。”

於適看戲的表情一楞,之後又見陸承淵擡手想撓又無從下手的模樣,當即怒道:“……忍著!”

他三兩下給陸承淵包紮好,出門時恰好碰上崔景晏,後者見他臉色不大好,還以為是陸承淵的傷勢又重了,便有些著急。

“是承淵的情況不太好嗎?”

於適被陸承淵吵得心煩,此刻對著本身無辜的崔景晏都沒什麽好脾氣,“他?”於適嘲弄一笑,“他好得很呢!這樣的禍害再活五百年都沒問題。”

緊接著又道:“我看他傷好差不多了,明日就回村裏,省得他精力無處發洩,就知道折騰別人!”

話罷,於適氣沖沖地走了,青絲在月光下飄動,落了滿頭的月華,如水般蕩漾。

崔景晏轉過眼神,緊盯離開的人,之後推門進了屋。

“景晏,你來了!”

陸承淵剛換完藥,連上衣都還沒穿,紗布把上半身纏裹得緊,包出形狀漂亮的肌肉。

陸承淵這幅身子看著瘦,實際該有的東西一點不少,在燭火下瞧著還頗為賞心悅目,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嗯。”崔景晏走過去,順手拿過床上的外衣,遞給陸承淵,“把衣服穿上吧。”

陸承淵接下外衣,隨意披上,“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順路過來看看。”崔景晏又去倒了杯水,遞給陸承淵後,在他床畔坐下,“於醫師說明日就回去了。”

“嗯,挺好的。”陸承淵呡過口水,“我這傷早就好全了,躺在床上這麽些天連骨頭都躺軟了。還是懷念在村裏無拘無束的日子,也不知道陸靈見不到我,會不會哭得很厲害。”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陸承淵突然想起那會於適被問起時的反常,便問說:“景晏,於適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為什麽總披著頭發?”

不及崔景晏說話,陸承淵已開始自顧自地猜測起來,“難不成因為他從前是宋府大郎君,都是被人服侍著的,這一下子不當富貴郎君了,就不會束頭發了?”

“不過他到底為什麽離開宋府,實在是讓人費解。”知道於適身份時,陸承淵的第一反應就是震驚,到現在就演變成了好奇。

他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讓他寧願當個村醫,也不願承認自己貴家郎君的身份。

陸承淵雙手托腮,盤腿看向床畔的崔景晏,“你說呢?景晏。”

“你很在意他?”這話聽起來有些沒頭沒尾的,把陸承淵聽得面泛茫然,“啊?”

崔景晏擡起眼睫,底下的眼珠子黑沈沈的,好像裝了整片無星的夜空般,“我說,你很在意他?”

陸承淵莫名品出些不對勁來,他放下了托腮的手,正襟危坐的同時肩上披著的外衣隨之垂下,斟酌著話語道:“在意談不上,就是好奇吧。”

崔景晏眸光不轉,緊緊把他盯在眼中,“好奇就是要折騰人?”

“啊?”這下子陸承淵徹底被他給整懵了,“我沒折騰他啊。”

等等,他想到什麽。

“不過我每日無聊得厲害,所以就纏著他說話,現在想想確實有些折騰人。”回憶起於適離開前的樣子,陸承淵琢磨道:“他跟你抱怨了?”

“不至於吧,這麽小氣。”

小聲的嘟嘟囔囔傳入崔景晏耳中,他微抿起唇角,“無聊的話…”垂下眸子,話音變輕了些,“也不是只有他才能陪你說話。”

這話聽起來有些埋怨,還帶點羞怯。

聲音放得很小,可到底這間屋子裏只有他們二人,靜得可怕,於是陸承淵聽清了這話,神色變得呆滯不少,“你…你在說…”

“沒聽見算了。”崔景晏掛著已經燒紅的耳根起身,站起的一瞬間被陸承淵傾身拉住,不過沒能夠到手,倒是勾住了他的衣袖。

陸承淵笑得傻兮兮的,“景晏,若是想陪我聊天,就大方說出來嘛。好在我耳朵好使,聽見了你的話。若是日後耳聾眼花,你再這般小聲,我可真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崔景晏回身安靜地瞧他,看起來面無表情,可唇邊翹起的淺淺弧度還是出賣了他,“改改你油腔滑調的毛病,惹人煩。”

“哎呦。”陸承淵一點一點跟扯棉花似的把他給扯坐回來,“這才剛多久,你就嫌我煩,那以後那麽長的日子要怎麽過啊?”

話一出口,二人都默了,陸承淵自覺跟崔景晏已經很熟了,說起話來就沒個正形,往往是話先於腦子。

這次也是,說完了以後才後知後覺的感覺這話有哪裏不太對勁。

崔景晏拉下他的手,語氣別別扭扭的,“日子那麽長,也不是和你一起過。”

“景晏。”陸承淵黏糊糊地叫,刻意拖長的尾音簡直要把人膩死,“陸靈聽見這話真要傷心了,不止他,或許別的人也要難過。”

“別的人?”

“對啊。”陸承淵挑起個頗有深意的笑,見完全勾起了崔景晏的興趣,方道:“李二哥肯定也會難過的。”

“陸承淵!”

到了第二日,陸承淵幾個人早早便收拾好了要回村裏,他們在這雲城耽擱了不少時間,如今傷勢大好,便必須要盡早回去。

掌櫃知道他們要走,還頗為不舍,主要是不舍於適,覺得他這年輕人又會說話,做事又認真。

故而對他很是喜歡,就想讓他跟自家兒子認識認識。

“太可惜了,我兒馬上就要回來了,若是再多留一日肯定能與他見上一面。”

於適淺笑,“實在可惜,我也很想見他一面,等下次我再來雲城時,一定再來拜訪。”

陸承淵在一旁適時道:“江伯伯,您放心,就算他不來,我也會把他拽過來的。”

江掌櫃:“有你這話我就安心了。”

在醫館後院幾番拜別,終是到了要走的時候,掌櫃迎著他們往外走,還不停說著可惜可惜,“唉!早前來信還說就這兩日便會回來了,還以為會在你們在的時候回,哪成想……早知道我就該讓郁兒早些回來的!”

陸承淵還寬慰著,“沒事沒事,下—”

等等,郁兒?

有哪裏不太對勁。

正在他琢磨的時候,前院的門廳突然傳來一道歡脫的喚聲,“爹!我回來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伴著噠噠的腳步聲,幾人擡眼看去,掌櫃更是高興的不可方物,“我兒回來了!可太好了!”

他著急忙慌地要迎上去,而那邊的聲音也已轉了個彎就快要到近前。

不過眨個眼的工夫,連接前院和後院的拱門邊閃出一角下擺,並露出一小塊的前靴。

接著是手,身子,到最後整張臉都露了出來。

耀眼的清暉下,他的臉在陽光下瞧著格外清秀,臉上掛有大大的,清朗的笑容,周身透出股子深深的文氣。

於適打量著他的容貌,並沒有很驚訝,只心裏浮現出四個字:字如其人。

江家掌櫃見到兒子開心極了,上前一把抱住兒子,“郁兒回來了。”

“爹,他們是—”

崔景晏也關註著那頭,忽然手中扶著的胳膊一掙,他立刻回眼,就見陸承淵的臉已經全黑了,陰雲密布其上,像是下一刻就要迎來狂風暴雨。

“承淵?”

手被人甩開,崔景晏擡手再去抓他,可根本抓不住,黑沈著臉的陸承淵快步沖出幾人身側,直奔拱門前的人而去。

沈浸在幸福中的掌櫃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一手用力往旁邊撥去。

接下來幾人都瞪大了眼珠,只見向來對人都和和氣氣的陸承淵突然掄起拳頭對著門口那人就是一拳。

“噗”一聲,骨頭擊中軟肉的聲響格外明顯。

那人不堪承受,身子向一側歪倒,偏頭吐出口血來。

而即使已是這樣,陸承淵還不肯罷休,直接又是重重一拳下去,手臂處的衣襟已有些鮮血滲出,足見所用力道之大。

最後,他兩手揪起那人的領口,咬著牙怒道:“好啊,你還敢回來,江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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