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貼肉。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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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失雲了知覺。

腦子開始慢慢的重新運轉起來。

“當初讓雲偲雲毒林摘的到底是什麽?”

清靈子沒料到墨靜殊問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

然後目光深沈的落在墨靜殊的身上。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清靈子說著,墨靜殊緊皺著眉頭。

“你們和空儉不是一夥的嗎?”

清靈子皺了下眉頭道:“算是,也不算是,原本我們是不想他插手這些事,所以想自己解決。但是被他發現了。”

“所以雲偲雲毒林下采的藥和莫雲卿真的有關系?”

清靈子點頭。

“沒錯,你還真是聰明。那底下的藥食人血即可築肉身。還可招死魂。”

墨靜殊猜到是一回事,可是現在得到真實的答案,還是不得不倒抽了一口氣。

“我的這個身體也是?”

“對,其實你的肉身並不是真長這樣,你的這個身體是被藥改過的身體。空祖師當年廢盡法力毀了貔啼的肉體,又特意以藥為引,結合李雲偲進行招魂術,將你從異世帶來。那時候,誰也沒有料到,會是如今這樣的結果。”

墨靜殊全身的血都涼了,想到上一世,蘊月拿著簪子一下一下的毀著自己的臉,那時候還覺得是她不應該,現在才明白,原來,自己這張臉才是她的臉,不過,真是沒有想到,蘊月竟然會和她那一世長成一模一樣。

“為什麽莫雲卿?”

是的,莫雲卿的身體裏有李博偲,那為什麽,還會有別的靈魂。

“這個事就有些覆雜,不知道貔啼是怎麽辦到的,我們也挺奇怪,就是因為怕這個藥會失控,才特意趕來津都城的。沒想到,還是出了問題。”

“不是,我想知道,我這個身體的原來靈魂?”

“你不用糾結這個事,這個身體的那個靈魂早就死了,是被貔啼弄死的,而你會進入這個身體也是經由著貔啼之手。”

“難怪他會說,殺過我一次。”

清靈子又探了身體出去。

“外邊好像快撐不住了,你在這裏好好休息著,我先出去。”

清靈子說著,就要出雲,墨靜殊哪裏肯自己呆在裏邊。

她正要起來,清靈子突然回過頭來。

“你最好別動,你肚子裏的孩子經不起你這麽折騰。”

清靈子丟下話後,也沒有留意墨靜殊的反應,直接就沖了出去。留下了傻楞在那裏的墨靜殊。

她整個人都懵了,孩子?

想到這,她立即扶脈,這一扶脈,她才確信,清靈子的話是真實的。

可是為什麽,之前她就有探過脈。

因為在空宅的時候,很長時間的寒癥,她的月事向來不準,所以她一直沒往這方面想,之前探脈真的沒有過喜脈。是的,在啞娘突然帶回小玉兒時,她就懷疑過,最後因為沒有查出什麽,所以才沒有多想。

現在想來,墨靜殊才發現,這些事啞娘和修其實做的很明顯,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可是他們又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

墨靜殊想不出什麽頭緒來。或者是怕自己因為懷孕而放棄繼續呆在軍營?

擰了眉頭,墨靜殊想不到原因。但是現在回想啞娘這些日子送的藥,回過味來才發現,裏邊確實有安胎藥的成份。

只是那些藥還有別的作用,她也沒在意。

現在號著脈,孩子還穩穩的呆在自己的肚子裏。

是什麽時候的事?想到這,墨靜殊很快就想到那次在懸崖邊和李雲偲獨處的那一夜。那是個不受控制的夜晚,她自己都沒辦法回想起,到底是怎麽就去了那裏。

真是想不到,的結果如此慘烈。

手掌輕輕的撫著還很平坦的小腹。

想到自己之前做過的一些事情,墨靜殊緊皺了眉頭。

最後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也就不再想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墨靜殊為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將目光放到了洞口的方向,想也沒有想就將身體往著洞口挪,挪沒多久,就停到了洞口邊,天色很暗,但是墨靜殊看著天空,只見天上有一輪很明亮很明亮的月亮,她還從未見過這麽亮的月亮。

正當她看的出神時,墨靜殊傻了眼,那月亮的升向是反的。

反的?

這不是月亮,根本就是太陽啊。

想到這,墨靜殊趕緊看邊上。就見邊上果然有一輪慘白慘白的月輪,日月同在,星辰閃耀,這真是千古都難得一見的場景,美是真的美,可是,墨靜殊知道,這一切的異象所代表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美好。

貔啼已經在逆天行事了。

看著那個升的極高的五彩光芒,墨靜殊就這麽仰著頭,那光圈離著月亮的方向越來越近,所以墨靜殊只能仰著頭看,而那光圈印到地面的地方,竟是一塊空地。莫雲卿早就不在那裏了。

墨靜殊看著那個像是燈光一樣落下的光點,莫名的竟然想到了舞悅。

遠處的海風將大海吹的浪花層層翻湧。墨靜殊記起那天在海邊看舞悅跳舞的事來。

那天舞悅的舞步奇怪極了。

想到這,墨靜殊突然擡頭,就見那五彩的光面上有許多的光點,那些光點的布陣,和舞悅當初跳的那個舞所踩的腳點很像很像。

她的腦子快速的運轉起來,將那天在石板上看到的那些字在腦中快速的過了一遍。再盡著全力的想著這個圖是不是和這些有關系。

皇天不負有心人,墨靜殊想到了,雖然她也不知道,這個圖為什麽會是一個閉陣訣。

但是現在不將這個陣關了,看一眼另一邊,慢慢的快要泛起金光的貔啼。

墨靜殊站了起來,她沒有急著去那個光點所在的地方,而是在互相拼殺的人群中不停的找尋著一個人的人影。

看了好久好久,墨靜殊終於看到了那個人。

李雲偲。

墨靜殊沒有想到,他和她的羈絆會這麽深,明明已經想好了,這一切完了以後,她回大修當她的郡主,他則留在谙尊做他的皇帝。

情之一字,實在是耐人尋味。墨靜殊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自己這一走過去,後果會是什麽。

閉陣絕命。

墨靜殊終是一個飛躍,在所有人都註意不到的路線,飛到了那個光點之下。

光點離著貔啼並不遠,所以當墨靜殊一到那光點之下,貔啼立即就發現了她。

眼看著那個光束就要到月宮,只要到月宮,他就可以趁著那一瞬間最陰冷的時間吸收這個天地所有的命氣。就可逆天。

要不是空原那個老不死的毀了他的肉身,現在這個器皿不行,他也不會放任生門在那裏而不敢靠近。

“來人,殺了她,快!”

貔啼的一聲怒吼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細水長流,凡情歸平 29、你這麽說,不怕遷怒?

敵人發現了墨靜殊,李雲偲他們也同樣的看到了墨靜殊。

“小殊!”

墨靜殊並沒有回頭,也不在意那些立即湧過來的人,長長的裙擺廢力一甩,照著記憶裏,舞悅的那些舞步,慢慢的在那光圈之下,輕盈起舞。

墨靜殊之前學過舞,跳的算是不錯的,後來因為舞悅,她就更是對舞有些癡迷。

所以這一曲舞,雖說是帶著某種儀式感,在這樣恢弘的戰場上,配著她那一襲深青色的長衣,說不出的驚心動魄。

“絕命閉陣!你竟然會絕命閉陣!來人,快來人!”

貔啼在發現墨靜殊所會的東西後,整個人都瘋了一樣,接著又喃喃著說:“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是蘊月,只有蘊月才會這個,她已經死了!你把她殺了!不可能。不可能!”

貔啼的話破碎的,但是墨靜殊卻聽的清楚,她的身體在進到光點裏,從第一步開始,她就已經停不下來了。

身體裏突然好像有什麽東西活了過來一樣,墨靜殊整個人都不受控制起來。

“照顧好我的妹妹,請你一定要照顧好我的妹妹。”

一個稚嫩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出來,接著一堆的記憶一下子湧入墨靜殊的大腦。

“仙兒,仙兒,姐姐姐,等等月兒,月兒走不動。”

小小的人兒紅著眼睛,不停的追著。

“蘊月,這裏,這裏。姐姐都你跳舞。”

“姐姐跳,姐姐跳才好看!”

墨靜殊的腦中兩個小女孩你追著我,我等著你。那種感覺讓她說不出的難過。

蘊月,原來舞月才是真正的蘊月,而蘊月是誰?墨靜殊不知道,卻是明白,似乎並不重要。舞悅就是她這個身體原本的名字,仙兒是誰?

墨靜殊有些混亂,但是卻不得不承認,原來一直盜用了別人一切的人不是蘊月,而是她,墨靜殊。

這個世界沒有了真正的舞月,也沒有了蘊月,留下了原名叫蘊月現在叫舞悅的舞悅,和身體原名叫舞悅,卻被迫著改了一張和神仙兒一模一樣臉的裝著異世靈魂的墨靜殊。

是呵,她只是墨靜殊。

只是墨靜殊而已。

當最後的一個舞步落下的時候,天邊的殘陽似血,地上的士兵血流成河。

墨靜殊無力的倒在地上,看著天上的五彩之光慢慢的消散,黑色的霧也開始散去。

貔啼的尖叫聲慢慢的開始消失,她好像聽到了李雲偲的聲音。

但是卻怎麽也聽不到,想使勁的去看,使勁的去聽,卻是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這回是真結束了吧,只是可憐她肚子裏的孩子了,還有答應不了照顧舞悅的妹妹了。

墨靜殊最終閉上了眼睛。

李雲偲從墨靜殊出現開始就一直奮力的想沖到墨靜殊的身邊,可是任憑他怎麽努力,這些死士都不停的湧上來,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擠到墨靜殊的身邊去。

整個海域邊撕殺聲震耳欲聾。

戰爭持續了整整兩天兩夜,當李雲偲終於來到墨靜殊原本所在的位置時,那裏早已經空空如也。

李雲偲跪在地上,整個人好似沒了有任何生息了一般。

看劍、連營、挑燈、破浪四人站在他的身後,卻是一動也不敢動。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過去,歷過舞的海岸上,海水將那些染紅的沙子再度清洗幹凈。

啞娘上前直接將李雲偲一掌劈暈時,連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啞娘不會說話,所以他們也猜不透啞娘這是想怎麽樣。

絕塵等人受了不輕的傷,這會才派了人過來,告訴看劍他們,墨靜殊可能沒有死。

連營聽罷,臉色並沒有多好看,因為只是可能沒有死而已,不是真的沒有死。

墨靜殊以為自己是死定了的。因為她知道,那叫斷命訣。

卻沒有想到的是斷的依舊不是她的命。

她坐在熟悉的木質屋子裏,在這裏住了三年多,這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床竟然能睡,而且還有被子。

看著那窗外盛開的花,墨靜殊一點表情也沒有,空儉這次把她再度弄回來,是什麽原因?

她不知道,因為她以為只要貔啼死了,這一切就算是結束了。哪裏知道,一醒來,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小殊,你醒了嗎”

夜蕓的聲音在屋外傳進來,墨靜殊的眸光暗了暗。

許久許久才嗯了一聲。

隨後,門被推開了。

“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你睡了整整一個多月!空儉都說你救不回來了。好在小家夥命比你硬,硬是把你又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夜蕓總是這般如同孩子一樣,一跳一跳的。

“是嘛。”

墨靜殊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很冷淡的應了一句。這種感覺比她當初在這裏呆了三年多,出谷時還要冷淡。

夜蕓終於不敢笑了。她走到床邊。

“帶你回來沒有別的意思。”

墨靜殊一擡頭,漆黑的眸子直接就瞪在了夜蕓的臉上,夜蕓一下子就楞在了那裏,然後莫名的打了個寒顫。這個眼神還真是冷。

“那個,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沒挺過來。”

墨靜殊咬著唇。

“灼兒呢?”

墨靜殊冷冷的發問。

“灼兒啊,送去上京了,在李雲偲那,好好的呢。”

“空儉在哪,我要見他。”

夜蕓楞了楞,然後皺了眉頭。

“你才醒過來,要不再休息一樣,人總是會見到的。”

墨靜殊卻是不聽,光了腳就從床上下來了,然後披了外衣,系好,穿戴整齊後,也沒顧上穿鞋,就往著院外走。

還是那一條一條木質的長廊,還是那一間又一間古色古色的屋院。

推開門,走過來回旋轉的水上回廊,墨靜殊看到了那個坐在棋盤邊的空儉。

雪花一樣的白發從半高的亭子邊緩垂下去,半吊在空中,被風吹的微微而動。

墨靜殊原本是有很多話要說的,可是到了嘴邊,竟又是一句也說不上來,就這麽站在那,時間好像回到了四年前。

那時,她也是站在這裏,那時,他也是坐在那裏。

不同的是,那時,他是一頭如緞一般的黑發,如墨一般的深衣。現如今,雪白的發,雪白的深衣。不變的只是他面前的那個棋盤。

“你恨我,其實我更恨你。”

空儉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情感,他連頭都沒有擡,一顆一顆的將盤上的棋子往棋盒裏放。

墨靜殊站在那裏不說話。

“為什麽偏偏是你,只要是你。我就不得不恨。”

他的話依舊輕而清晰。

墨靜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這個人確實恨她,從第一次見他,她就知道。

只是為什麽,她也不明白。說白了,墨靜殊的心裏也有恨,這些事原本是和她沒有一點關系的。她就應該在那一世和李雲偲一起死了,重新投胎,但是卻莫名的被拉到這裏,經歷了這些糟心到讓人絕望,卻還不得不活下去的破事。

“下一盤?”

空儉將最後一枚棋子收進棋盒,然後擡起頭,離的遠,他總是這麽偏著視線看她,卻從來沒有那種仰視別人的覺悟。

墨靜殊一言不發,然後坐到了他的對面。

空儉是這個世界神的傳達者,不用說,墨靜殊也已經有了答案。

“既然這一切都是他創造的,那麽為什麽要弄的這麽覆雜。”

墨靜殊原本以為自己會很生氣,但是卻沒有想到,她很安靜。是啊,明明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卻任由著他們為它而撕殺,這個世界真的會在最後一秒破滅嗎?其實墨靜殊是不信的。既然有能力造出貔啼這樣的存在,就應該有法子制他。

“驕傲和自尊這種東西,不是什麽稀奇的玩意兒,但是總喜歡在不該存在的地方,冒下尖。”

空儉的語氣也平淡了許多。

墨靜殊有點驚訝,但是面上卻依舊平靜。

“你這麽說,不怕遷怒?”

“他都好意思有這種不該有的情緒,還不能讓人說了不成。”

墨靜殊拿著棋子停了下來,目光看著空儉。認識四年多,也只有這個時候,墨靜殊才真覺得,空儉也只是個人。一個普通的活著的人。

“下一任使者在你的肚子裏。這就是當時為什麽我敢將一切都告訴你的原因。”

墨靜殊楞了一下,然後腦中回想了一翻,這才記起來,那時是在北堂大營裏,最後一次空儉占用修的身體時,空儉和她說的那些話。原來那時候,他也已經知道她有身孕了這件事。

或者說,他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才會那麽的有持無恐。

“使者會一輩子只能呆在這裏?”

墨靜殊知道,這個世界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

“不一定,聖藏圖還有那些器物都被那位收回了,這個位置存在的意義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但是你知道,不重要,不代表不須要。”

墨靜殊松了口氣。

“我什麽時候能離開這裏。”

“隨時。”

墨靜殊落子。然後想了想問:“你知道莫雲卿最後怎麽樣了嗎?”

空儉沒有一點情緒變化,依舊平淡,擡手落子。

另一只手在袖中掐了掐。

“你問的應該是另一個人吧。放心,活著呢。”

細水長流,凡情歸平 30、終將歸於平靜

墨靜殊也平靜了許多。

“你還恨我嗎?”

空儉擡起頭,看著墨靜殊。

“恨什麽?我的徒弟就在你的肚子裏,我會擁有你最重要的孩子,我為什麽還要費力去恨你。”

墨靜殊凝噎。

許久,她突然擡頭,臉上一掃之前所有的沈悶,突然就笑了,陽光從亭子外照進來,落在她傾城絕色的臉上。

“有句話叫相愛相殺,我一直不太明白,現在我有點明白了,這空宅這麽大,既然早晚都會是我孩子的所有物,我早住在這,晚住在這,也是一樣的。而且這裏風景好,又避世。”

“墨靜殊!”

空儉聽墨靜殊話裏的意思,很快就聽出她有住下來的想法。整個人從之前的那種小贏一把的局面裏掉了回來。

“行了,既然隨時可以走,我也就不多留了,反正以後有的是相聚的時刻。”

墨靜殊說著,便站了起來,接著大步流星的往著院外走去,留下一局未下完的棋,還有沈著一張臉的空儉。

空儉咬著牙,許久才低頭,一低頭,就被墨靜殊最後的那顆棋子吸引住了視線。

她說,莫雲卿最後怎麽樣了。

莫雲卿。

生門。

呵,下了這麽久的棋,不是沒有輸過,但是輸的這麽慘,空儉還真是第一次。看著那個筆直著脊背,一步一步走得極為端正而雅致的女子。

李雲偲的目光倒是不錯,難怪糾纏三世還不願松手,只是這一次,不知道,這個女人會做什麽樣的抉擇。

不過不管她做什麽抉擇,和他似乎都沒有什麽關系。看戲,才是他的最終角色。

消失了的李雲逸在蜀津之戰後的一個月再次出現在了皇宮中。十一二歲的少年被教養的很好。

而自蜀津大戰之後,雲皇受了重傷,更是一病不起。沒過多久,禮部便接到了,禪位的詔書。

從詔書下發,到禪位。僅僅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因為雲皇身體不好,且這一年還不能改國號,這件事就沒有詔告天下。

臨近年關,這一年的上京城莫名的暖和,若不是初雪下的紛紛揚揚,人們都差點忘了,此時已經是入冬的時節。

“夫人,天色已晚,外邊雪大,還是不要下車的比較好。”

修坐在馬車外,一本正經的趕著馬車。

坐在馬車裏的墨靜殊冷著一張臉,無比怨念的隔了簾看著修的後背。

從空宅出來的那天,空儉確實沒有攔著她,但是修卻是一步都不差的跟著她一起出了空宅。

還送上了一封空儉的親筆信。

字很少,意思很明確,你的肚子裏是我的徒弟,我有義務派人來保護他的安全,所以特意讓修跟著保護我徒弟。

此時的墨靜殊獨身一人,又有些顯懷,不得已,只能妥協。

想著一年前,她也是和修就這麽兩個人殺到了上京城,不過不同的是,那時,他們是走著進城的。

輕輕的將窗簾掀開,上京城高大的,修葺得十分漂亮的城墻並沒有留下太多的歲月痕跡。

好似那好多年前,她和李博偲還有李雲逸站在上邊,直視兵臨城下的,不過是一場夢。

是了,當時站的是皇宮的外城墻,而是主城的外城墻。

因為走的慢,所以到達上京城已經是夜裏了。

她是真想下去走走的,可是現在,低頭,看著已經五個多月的肚子,裏邊的孩子長的是極快的,所以肚子也就大的像吹皮球一樣,這種樣子,實在是走不了幾步路,沒辦法,只能乖乖的坐在車裏。

其實出來時,她並不排斥有個人跟著,但是很想讓空儉換個人的。但是一來她不想再看到空儉,腦中仔細一想,那整個空宅,她還真沒有看到第二個直接和空儉打交道的人。哦,夜蕓算一個。讓她跟著?挑眉,算了吧,還是修比較靠譜。

而之所以會來上京城,墨靜殊的理由其實是很惱火的,因為她實在想不通她不過是暈迷了一個多月,空儉竟然自作主張的就把她兒子送到了李雲偲這。

且不說她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她和李雲偲的這點沒有說開的破事,另外,她答應了舞悅要去大修。還有那個已經沒辦法履行的諾言。

想到這,墨靜殊安靜了許多。

哪都不是好去的地方。

馬車一路由西城門入,走趕著關城門的最後一批進了城。

隨後馬車壓著雪印子,往著南城而雲。南城的宵禁也快了,修不得不加快速度。

當馬車停在雲殊山莊的大門下的時候,墨靜殊還有一絲的恍惚。

雲殊山莊已經不叫雲殊山莊了,對門的雲王府也不叫雲王府了。

雲殊山莊最後的結局就是歸入了谙尊的國庫,而雲王府,則在李雲偲登基後,就除了牌匾,此時並沒有掛牌匾。

墨靜殊就這麽站在兩府中間的青石道上,風將她絳紅色的披風吹動著,雪依舊在下。

“真沒想到,今年的第一場雪,竟是下的這麽大。”

“呵,這不就叫瑞雪兆豐年嘛,快回去吧。外邊可真冷。”

行人聊著自己的話題,打從墨靜殊的身邊匆匆而過。

墨靜殊下意識的仰頭,就見那鵝毛一樣的大雪從天下一片一片的往下掉落。

修已經敲開了掛著靜府牌匾的大宅宅門。

開門的是個生面孔。隨後那人便提了燈出來,將門楣上的兩盞燈點燃。

“夫人,外邊涼,快些進屋吧。”

墨靜殊自然知道,這一切定是修早早就打理好的。

她也就懶的過問。

前幾天,她總是想盡了辦法的去爭取些東西,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當你的命運掌在別人的手上,你就算再掙紮也改變不了太多的什麽,你的掙紮成功也只是因為在那個掌著你命運之手,寫出了你若掙紮成功以後的劇本,僅此而已。

想來了,墨靜殊也不想再折騰下去。

畢竟這次她所在的位置不再是從前那麽的被動,至少,有肚子裏的孩子給她撐腰不是?

墨靜殊一步一步的進到院子裏。

墨靜殊周車勞頓了一天,吃了些東西,洗漱後,卻是沒了睡意,這宅子被保護的很好,和她離開時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想著沒事做,睡不著,於是墨靜殊便一步一步的往著小樓上走。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往這邊走。可能是這天夜裏的雪太美,她真的很想去賞雪吧。

一路走到頂層。修一直一言不發的跟在她的身後。

墨靜殊走到了頂層,雪下的很厚,墨靜殊踩著雪,走到回廊上,從回廊上,正好可以看到對面府裏的情形。

黑色的院落裏,沒有那曾經一眼就能看到的燈光,也沒有那白衣人站在廊下,半仰著頭看過來的情景。

“在邊上的屋子裏有孔明燈。幫我拿些來好麽?”

墨靜殊淡淡的說著。

修點了點頭,就往邊上的屋子走去。再回來時,墨靜殊卻是低了頭,然後往著裏邊走。

“不放燈嗎?”

“不放了。”

修有些奇怪,一擡頭,就看到天上竟然飄著好幾盞忽明忽暗的燈。

再看時,墨靜殊已經走了。

墨靜殊情緒有些低落,一言不發的回了屋裏,然後脫了鞋子,躺到了床上,肚子過大,所以她怎麽睡,都沒辦法找一個很舒服的姿勢。

但是因為這一天趕路,實在是過於辛苦,終,她還是睡了過去。

李雲偲來的時候,修就站在院子裏。

“她不是來找你的。”

“嗯。”

李雲偲只是應了一句。

修咬了牙,抽了劍就朝著李雲偲襲來,可是李雲偲連躲都不躲,只是站在那,看著他。

修的劍在最後一秒停在了李雲偲的胸前。

他緊咬著牙,像一頭暴怒的野獸。

“她是我的人。只會是我的。”

修擰著眉。

“李雲偲,你不覺得你太過份了嗎?”

李雲偲只是靜靜的看著修。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想和一個人永遠的在一起,不自私一些,不過份一些,就很難達到目的。這個道理,你也明白的,不是嗎?”

修緊了緊手上的劍,竟是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李雲偲沒有理會他,然後徑自的進了屋子。

修咬了咬牙,最後手中的劍落到了地上。良久,他才轉過身離去。

李雲偲害怕嗎?害怕,李雲偲從來沒有現在這一刻這麽害怕過,哪怕是墨靜殊當初從戰場上突然消失,他也不曾這麽害怕過。

黑暗中,墨靜殊睜著眼睛,靜靜的和李雲偲對視著。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凝視著對方。

“在津都城的時候,我答應了李少棠,等一切結束後,我會給他一個機會,嘗試和他在一起。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喜歡食言的人。”

墨靜殊的聲音很平靜,有顫抖也只是細微到完全查覺不出來的那種。

李雲偲站在那,墨靜殊看不太清他背著長明燈的臉上的表情。

“男人之間的事,男人自己解決比較好。”

李雲偲低沈著嗓子說著。

墨靜殊依舊淡淡的目光看著他。

“你不覺得,你欠我很多解釋嗎?”

李雲偲連眼都不曾眨一下的看著墨靜殊。

“我只是自私的想和你在一起更久。”

“現在我才明白,其實當年或許,真的只是你把我從李少棠身邊搶走,我,欠了他良多。”

“小殊,你必須承認,因為你不愛他,所以才會覺得欠他。”

李雲偲的口才好的離譜。

墨靜殊以為自己見到他會很生氣,會很恨他。可是見了面才知道,在愛面前,一切的情緒都不過只是曾經的澺想罷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愛不愛你。”

墨靜殊靜靜的說著。

李雲偲的眉頭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墨靜殊。

墨靜殊依舊側著身子靠在床邊。

目光深沈的看著李雲偲。

李雲偲走到床邊,彎下身子,坐在床沿。他伸出手,墨靜殊可以看到,他伸出來的手有些顫抖。

“你在怕什麽?”

李雲偲一言不發,然後緊緊的將人擁到懷裏。直到感覺到懷裏的人安穩的靠在自己的懷裏。他才淡淡道:“我在怕,怕你會拒絕我的靠近,好在,你沒有。小殊。我愛你。”

墨靜殊緊咬著牙,雖然心裏很不甘心,也有很多的不情願,但是她確實拒絕不了李雲偲,任何時候,她都拒絕不了李雲偲。

方才李雲偲在院子裏和修的對話,她全聽到了。

李雲偲的話是很正確的。

她和李雲偲一直以來之所以會那麽的默契,就是因為在某些方面,兩個人的思想是同一步調的。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想和一個人永遠的在一起,不自私一些,不過份一些,就很難達到目的。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是嗎?”

墨靜殊聽著李雲偲的心跳,微仰起頭,看著那張經過歲月的洗禮,更加成熟而穩重的男人。這一世她註定又是要辜負很多人了。雖然很不好,但是,愛情這個東西,真的很難揣摩出正確的打開方式,以及進行模式。

“嗯,不會了。”

“你那個太子是什麽回事,還有那些後宮佳麗。”

“噓,都是假的。”

“可你是皇帝。”

“已經不是了。”

“灼兒呢?”

“他很好,現在別想他。”

“你不是皇帝了,那你以後拿什麽養我。”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我舍不得。”

“還有。”

“嗯,夜還很長,慢慢說。”

人的一生還很長,我很感謝,感謝我們能還在一起。

墨靜殊輕輕的靠在李雲偲的懷裏,卻是沒有將心裏的話說出來。

情也好,生活也好,終將歸於平靜。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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