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貼肉。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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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從屋中趕出來的時候,墨靜殊從墻上取下配劍,別到腰間,似乎又變成了兩年前瓏城雲殊山莊第一莊主的氣勢。

她將配劍掛好,應了一聲,沒有多話,就往外走。

那冰冷而陰沈的樣子,完全就能看出,她的心情有多麽的糟糕與失常。

“主子,等我。”

“不用。”

簡單的兩個字,斷了暖玉的步伐。

暖玉怔在那,看著墨靜殊纖細而高佻的背影,總感覺有什麽事在發生一些變化。

墨靜殊從府中走出來以後,順著街道,一路往著昨日走過的路線,一步一步緩慢前行。

目光掃著那些陌生的場景,那個人在的時候,街上並沒有現在這麽多的人,可是她卻感覺全世界都是被擠滿的。而現在,雨過天晴,街上人多了,可就是缺了那一個人,世界卻是空蕩而寂靜的可怕。

墨靜殊咬緊了唇,頓下了步子,低著頭,長發半挽,散開的發垂下,遮了她的面目,使人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

暖玉還是跟著了,遠遠的看著墨靜殊就那麽直挺挺的站在那裏,好似被全世界所拋棄一樣。

還是往下走了,墨靜殊一路走著昨日走過的風景,重溫著昨日的一切,明明所有的東西都是一樣的,明明所有的都在,可是他卻不在。

這時墨靜殊才真正明白,那人確實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墨靜殊一掌拍到涼亭的柱子上。

心中的憤怒到達了一個頂點。那是一種由心的氣憤。

暖玉看著血涎著墨靜殊的手掌流出來,融進那深色的衣服裏,心頭一陣驚訝。

主子,似乎真的不對勁。

夜蕓來接墨靜殊的時候,墨靜殊已經回到了府中,去的地方是哪裏,墨靜殊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兒子是不能帶去的。

李雲偲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太多人。長風、破浪、看劍都帶去了,獨留了辦事最為妥帖的連營。

墨靜殊臨走時,將灼華交給了看劍與眾人,自己一個人都沒有帶,直接和夜蕓走了。

夜蕓對於墨靜殊這冰冷冷的態度也沒有多言。

她總是那般無心的樣子,讓人看不真切。

帶著墨靜殊走時,還笑著和眾人搖手,好似要雲逛街的孩子一樣。

墨靜殊看著這群墨衣人,心中思量著,他們的身份。

去藥王谷的路墨靜殊是很熟悉的。從瓏城到藥王谷,騎馬走了一天一夜。

藥王谷座落在瓏城往南巢方向的一個巨大的山坳裏。

要進藥王谷,先要穿過一片五行八卦布陣的林子,還有七七八八的天然屏障。

再由著兩座大山邊的水中一條極為不顯眼的水澗穿行。

長長的水澗裏邊漆墨一片,如不是藥王谷內的人,是很難安全的穿過這條水澗的。

過了水澗以後,便如桃花源一樣開闊起來,一片四季如春的花林,常年盛放的花兒似是對突破重重危機而打關到底的人最熱烈的歡迎一樣。水上漂著嫩嫩的花瓣。風景美的一塌糊塗。

墨靜殊坐在竹排的尾端,風將她墨色的長發撩起,陽光下,她蒼白的臉上,眸子緊閉著,唇角下拉,這個地方,實在不是什麽美好記憶裏的歸處。

夜蕓早早就像個歸巢的鳥兒一樣興憤不已。

船夫還是那位谷中的老翁,瞇著眼笑看著夜蕓,卻是不會說話的。

藥王谷雖不是北蜀那般以毒為主的存在,但實在要說這裏是什麽名門正派,墨靜殊可是不會這麽認為的。

當初在這裏治腦傷,這裏的人將一條又一條的人命,當做普通的藥材或工具,再平常不過,在他們的眼中藥村和工具都是沒有情緒,也沒有感官的。所以常常為了某些他們想知道的答案或是什麽,總是會拿了最狠的法子去讓你感覺什麽叫生不如死。

當初好在有明玥這層關系,她才沒有在離開的時候,被整的人不人鬼不鬼。至少身體是健全了。

這次再回來,墨靜殊的心情比上次的還要糟,因為她知道,這裏真不是什麽好地方。

“是休息一下,還是?”

夜蕓快步到墨靜殊的面前,詢問著她。

“不必休息。”

墨靜殊的惜字如金並沒有影響到夜蕓什麽,這更加讓墨靜殊明白,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或者說,這個藥王谷,其實也不過是個殼子。什麽叫夜蕓不適合當谷主,明顯她的身份比起所有人更為特殊才是。

墨靜殊再次緊咬著牙,不再言語。

船沒有往藥谷村的方向去,而是往著另一處瀑布的方向去,墨靜殊沒有睜眼,所以也並不知道接下來的轉變。

老船夫依舊笑著一張臉,優哉游哉的支著竿,對於前邊的斷流好似沒看到一樣。

當船快到瀑布的地方時,那老船夫突然一甩長竿,也不知動了什麽機關,那竹排突然就沖出了瀑布飛出老遠。

墨靜殊感覺到自己所坐的東西正在極速下掉,一睜眼,才下現,整個竹排都掉下了瀑布。

也不知掉了多久,只見那船夫拿著竿突然對著邊上的水中某處用力一戳,墨靜殊只覺自身一個失重,隨了竹排就飛了出去,而方向是掉下來的這個瀑布的正對面一個小了很多的瀑布面。

嘩的一下,穿過雨幕,竹排穩穩的落到水面上。

墨靜殊很驚訝,沒有想到這藥王谷這瀑布斷涯還有這樣的地方。

鐘乳石洞裏邊溫度較低,水不多,但卻能行竹排,竹排在水裏走了沒多久,就出了石洞。

再次見到光明,墨靜殊竟有種重見天日之感。

不同於藥王谷的村子,這邊顯得華麗許多。

純木建的超大宅子,就坐落在一處斷涯邊,那涯是什麽,墨靜殊不知道,只知這裏的水都是往著那邊流,只怕下邊應該是大河類的存在。

宅子外圍比較空曠,沒有什麽樹木,倒是草地修理的很好。

由這些看來,這宅子裏住的人,怕是非比尋常的人物了。

夜蕓依舊是那副無心的模樣,上前就扯著墨靜殊往宅子方向走,這時墨靜殊才發現,除了那老伯以外,只剩了她和夜蕓兩個人。

好在沒有帶人,怕是帶了,也進不來這裏。

墨靜殊跟著夜蕓向前走,開始打量著四周。

怎麽看,怎麽奇怪,但是說奇怪,又說不出哪裏最奇怪,也就是個避世隱居的住所。

來到宅子下,宅子的大門上掛了個牌子,牌子上邊留了一個字。空。

墨靜殊擰眉,沒有一點有關的信息。

夜蕓輕車熟路,推了門進去,宅子裏很安靜,偶爾能聽到鳥兒的聲音。

墨靜殊跟著夜蕓,從正門進,木質的庭院四合而建,穿過一進又一進的門,夜蕓停了下來。

“到了,你進去吧。”

夜蕓指了指一扇門。

墨靜殊很平靜的看了她一眼,再看那很普通的一扇正開著的門。

心莫名的跳動了幾下,那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與敬畏。

說實話,墨靜殊對這裏還真的是很好奇的。

一個完全能掌控你所有的巨獸,就這麽一直在你的身邊蟄伏著,怎麽想都有種寒毛直立的感覺。

一步一步,走進院子。

意外的,是間很清雅的院子。

墨靜殊看著這院子打理的極為精致的一景一物,心中莫名讚嘆。

果真是世外高人的居所。

院子很大,有些景物擋了視線,所以看不清全局,墨靜殊也不知她要找的是誰,只能隨了流水的聲音一路前行。

空儉出現在墨靜殊的視線裏時,那長及腳踝的發就這麽從竹樓上直接垂到樓下的水面上,那一襲素色的衣服裹著他青瘦卻又明顯寬廣的肩頭。

聽到聲響,他回過頭來,宗色的眸子迷一樣的幽深。

墨靜殊頓在了那裏,這個男子大概十七八的樣子,但是面上的神情卻又成熟的可怕。

“空儉。”

他的聲音很寬厚,也在訴說著,此人內力的深厚。

“墨靜殊。”

“坐。”

空儉目光掃過他對面的墊子。

墨靜殊走了過去。

在看到這個人的那一瞬間,她所有的猜測都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幹幹凈凈。

心頭什麽也沒有了。

“下棋?”

空儉取了棋盒,放到臺子上,沒有給墨靜殊拒絕的機會。

墨靜殊此時有種自己是監禁的小獸,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順從。

一黑一白。

“你讓他幫你做什麽?”

下到一半的時候,墨靜殊終於沈不住氣了。眼前的這個人年紀不大,但是氣勢極為壓人,而且,墨靜殊看著他執著棋子,半分慵懶的坐在那裏的樣子,有種時時被他看穿的感覺。

他的棋下的太厲害了。

“做他應該做的事。”

空儉落子,目光淡淡的看著棋盤。

“什麽是他應該做的事。”

“答案這種東西,要慢慢的琢磨過後,才更顯珍貴,來日方長。”

空儉落子,收大龍,屠得墨靜殊一盤無半點生路。

墨靜殊抿了唇,坐在那裏,掌心發寒。

重新來過,是愛 48、討厭我是吧,那你得學著忍

空儉站起來,厚實的袍子掛在他的身上,讓人感覺莫名的威嚴,那長長的,由著一根造型怪異的發飾固定著的發。每走一步,都微微顫抖,而那木屐踩在木質的地板上,聲音如同被無限放大。

“怎麽露出這樣的神情呢?一顆被悔棋悔了二次的棋子,有什麽資格擁有這樣的表情?”

空儉突然停下步子,那張冰冷的沒有表情的臉,那雙深邃的,幽深的眼,如同要將人打入萬丈深淵一樣的,就這麽直接的落在了墨靜殊來不及掩藏的震驚到無以覆加的面容上。

她想開口申辯,她從未悔棋!可是,面對著空儉那垂著的嘴角,牽了牽露出的極度殘忍的笑。墨靜殊的唇緊緊的,就這麽抿上了。

“嘁。”

空儉離去,留下原處不知所措的墨靜殊。

被悔棋悔了二次。如果墨靜殊沒有猜錯的話,他所指的悔棋,就是她重生的事。

這樣說來,那麽下棋的人是誰?她做為棋子,在這張棋盤上又是什麽樣的一個位置?

空儉,到底是誰?

宅子裏很安靜,特別是空儉所在的這個院子,墨靜殊自空儉離去後,就獨自坐在那裏許久,來時已經將近傍晚,下完棋時,天還未黑,再等她反應過來時,月亮已經升上了最中心的位置。

竟是子夜了。

墨靜殊沈著性子,開始打量起這個院子,對於李雲偲的不告而別所產生的憤怒未減,可是她卻很清楚的知道,不管如何,她都必須好好的,活下去。

哪怕是顆棋子,她也必須找到自己的位置。

“蕓姨婆,帶她下去吧。”

空儉來到臺子上的時候發現墨靜殊還在,眼中冷光微閃,隨後輕聲的喚了聲。

“是,大人。”

夜蕓不知從何處現身,走到墨靜殊的邊上。

“走吧。”

陌生的,全然陌生的夜蕓,墨靜殊靜靜的看著她。依然是那副小巧的樣子,看著如同無害的小妹妹,可是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墨靜殊卻不敢確定什麽。

坐了太長的時候,墨靜殊有些不穩,才走了三步就中踉蹌著摔倒在地,華麗的衣袍在這樣清冷的夜色下,突顯出難以言喻的狼狽。

墨靜殊卻是沒有在意,緩了緩神,又站了起來,輕松而自在的拍了拍衣角。

離開前,墨靜殊回過頭來,看著空儉。

“討厭我是吧。”

月光下,女人的臉上嘰哨的笑,傾城一般的模樣如同畫卷一樣美不盛收。

“那你得學著忍。”

說罷,墨靜殊彎著身子按了按發麻的小腿,隨後冷冷的看了一眼夜蕓。

大步流星的離開了院子。

他不願意她呆在這裏,她還不想被囚禁在這裏!

墨靜殊的反應十足的讓空儉驚訝了。據他所有的資料裏,墨靜殊都不是這般猖獗的性子。這種如同野獸一樣的感覺,讓空儉皺緊了眉頭。

“李雲偲在替他做事,你這樣惹他。”

夜蕓的神情難得的認真,墨靜殊停下了步子,她清涼的眸子看著夜蕓,這一刻的墨靜殊冰冷到了極點。

“關我什麽事情呢?”

夜蕓傻了,瓊花露是以忘情水,墨靜殊確實忘情了,但是在遇到李雲偲後,不是又重修於好了嗎?可是這一瞬間,夜蕓突然感覺自己看不懂墨靜殊,還是說瓊花露此時才是真正的滲入到了她的骨子裏。

不然,墨靜殊怎麽會有這樣的神情?

夜蕓不知道的是,墨靜殊這樣的轉變其實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被拋下了,這是第幾次?墨靜殊有記憶以來的第二次!

她承認自己愛著李雲偲,可是李雲偲這樣沒有建立在平等之上的愛,她墨靜殊要怎麽辦!或者說李雲偲到底把她放在了什麽位置之上?

夜蕓楞了一下,也就只是很短的時間而已,很快就回過神來,她無心無肺的看著墨靜殊,露齒而笑,如同一個不韻事世的小姑娘。

“折磨也有可能落在你的身上。”

“又不是第一次。”

墨靜殊非常冷淡的點出事情的重點。夜蕓再次驚訝了,墨靜殊和空儉單獨相處的時間真的不長,說的話也就幾句,聽到的那幾句,還令她完全摸不著頭腦。

可是墨靜殊卻似乎聽出了很多的信息來,這兩個人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空儉從來沒有出去過谷外,而墨靜殊在進到這裏時,完全可以看的出來,她對這裏是真的是一無所知,空儉是知道她一切信息的人,可以說雲殊山莊當初的快速壯大,不僅有朝中勢力的原因,還有來自空儉這邊的推力。

夜蕓真的看不懂這一切,空儉是討厭墨靜殊的,當年她來這裏治傷,被她折騰的經常命懸一線,都是因為空儉的命令。

所以她是真實知道內幕的人,可是墨靜殊所說的不是第一次,是指那一次嗎?應該是,也沒有別的交集了。

“你,好自為之。”

做為一個下屬,夜蕓很清楚自己的立場。空儉討厭墨靜殊,但是墨靜殊決不是能被她如何的角色。

對於自己為什麽會這樣關心她,夜蕓自己其實都沒有什麽答案。

“他叫你姨婆?”

夜蕓的額頭青筋突閃。

“呵,前面就是你住的院子了。我住在你邊上的屋裏,有事可以喊我。啊,晚飯你是沒的吃了,宅子裏有嚴格的用膳規矩,過了時間,是不能吃東西的。那麽,明天一早我來找你。”

夜蕓說著,就若無其事的往著她方才指的位置的屋子而去。

墨靜殊沒有追問,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出神。

吃飯有規定的時間,那進來時為什麽不提醒呢?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墨靜殊更傾向於後者。

夜裏的山谷很冷,冷的如同寒冬將至,屋子裏也有被子,但是只是夏日裏尋常的單被,薄的完全如同虛設。

墨靜殊嗤笑,夜蕓的話又錯了,那個人對她的討厭,以及想折磨她的心,是從方方面面的,可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更改,更不可能因為她那言語上的三句攻勢而有所改變,似乎,除了不弄死她,那個人是真的想把她往死的邊緣趕。

可是為什麽呢?

墨靜殊將外衣蓋到單被之上,緊了緊身子,蜷縮在冰冷而硬實的板床角落。

這是什麽木啊,怎麽能冰成這樣。

墨靜殊幾乎是一夜未眠。

夜蕓沒有食言,一早就來敲她的門,沒錯,是一早,早到天還沒有亮,早到她將將閉著眼,沈入夢鄉。

“你臉色不好。”

夜蕓看著墨靜殊,墨靜殊將發攏起,隨意的紮了下,隨後從櫃子裏找出套衣服套上。

衣服是自己帶來的,不多,但是夠穿。

“嗯。”

沒有多餘的話,應了聲,墨靜殊便站在了夜蕓的邊上。

夜蕓見她不願多說話的樣子,也失了興趣。

“跟我來。”

墨靜殊也不多問,來了這裏,自然是只能聽從她的指示,那個人那麽恨她,都沒有殺了她,墨靜殊敢賭,這個人會幫她解毒。

冰冷的泉水如萬根銀針一樣刺痛著墨靜殊的皮膚,一點一點的刺得越來越深,墨靜殊咬緊了牙關,閉著眼睛,就這麽泡在那冰冷的寒潭裏。

夜蕓站在岸上,打了個哈欠。

“你先泡著,我回去睡一覺。”

說著就走了。

墨靜殊就這麽泡在寒潭裏,冰冷的水不停的汲取著她的體溫,墨靜殊從來沒有這麽怕過冷,想起來,但是腳像灌了鉛一樣,麻木的完全沒了知覺,是呵,還綁了鐵球,要是不解開,她是完全出不去的。

墨靜殊看著昏暗的天色,一絲絲的風吹過,都像是刀片一樣淩遲著她的面頰,到底是有多恨,才能將人整到這個地步?

從前治腦傷的時候,她總覺得那些都是必要的過程,後來稍懂了醫術,才明白,那些都是夜蕓故意整治她才那般的行為。

以為她只是執著於醫術,把她當道具。

現在才真切的明白,在她的身後,有個恨不得將她丟下十八層地獄,每一層都被淩虐一翻的人。

這寒潭也是故意的吧。

至少在這裏泡的看到避開山縫的陽光,墨靜殊都無半點異常的記憶從腦子裏迸發出來。

足以說明,這決不是解毒。

墨靜殊很冷,很困,但是她知道,她不能睡,一旦睡下去,誰知道,會是什麽結果?那個男人不會讓她死,可是墨靜殊就是忍不下這口氣。

唇被咬的鮮血淋漓,好在因為冰冷的原因,血液流通的並不快,所以每出現一個傷口,流的血都不太多,很快就停止了,可是由於傷口太多,所以唇邊還是狼狽不堪。

夜蕓來的時候,墨靜殊已經幾乎是極限了。

她匆匆的跑到水邊,快速的將鏈子解開,然後跳入潭中。

碰到那冰冷的水,哪怕是方才從炎炎的日頭跑來的夜蕓都受不住的顫了顫。

可墨靜殊就這麽呆在裏邊泡了整整一天。

夜蕓皺緊了眉頭,將暈迷的墨靜殊扶上岸。

宅子裏並不是沒有人,但是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人會出手。

所以夜蕓只能將墨靜殊的衣服,蓋在她的身上,守在她的邊上,等她醒來。

重新來過,是愛 49、開城門,我要見李雲偲

記憶這種東西很奇妙,明明該記得的東西,突然有一天全部消失了,然後周圍所有的人都好像你丟失了全世界一樣,求證著你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了,一遍又一遍訴說著那些有關於你,卻似乎又和你沒有什麽關系的事情。

冷漠了,還會被別人用你辜負了全世界一樣憂傷的目光看著你。

是了,當初暖玉在知道墨靜殊失憶的時候,用的就是那種眼神看著她。於是她便幹脆住進了研發宅。

墨靜殊坐在廊下,風吹著她單薄的衣服,空氣裏全是醉人的酒氣。

這酒量是怎麽來的?

墨靜殊已經沒有什麽心思去深究了。只是每天夜晚來臨的時候,總是想著喝一點,任著那火辣辣的液體從喉嚨滾燙到腹部,那種十分假像的溫暖,就靠著這樣假像的溫暖撐著。

呆在這裏有多久了?墨靜殊記不起,從什麽時候沒有了時間觀念的?啊,一次次泡著寒潭,然後暈迷不醒著清醒,饑餓,寒冷,還有那刺入中樞神經裏極長的針,以及那流出來的,如同金子一樣的液體。

墨靜殊從來不知道,人的液體還可以是金色的。

擡手,一杯酒灌入腹中。

看著天上的月亮,這是第幾個月圓?再過幾天,就該落雪了吧,從來到這個宅子的第一天,她便總有種提前入冬的感覺,每一天,透著窗看天空,總會有這樣的感覺。

這次是真的會落雪吧。

兩年前,從藥王谷離開去上京城,記憶裏落雪的那天,在梅院裏,煮著的酒烤著的肉,還有那株七彩斑斕的樹。

墨靜殊伸手,捂住了眼睛,擋著那溫熱的液體從眼框滑落。

“嗤”真沒有想到,她的體內還有名字叫溫熱的液體。

“一顆子,只有一顆能留下來的棋子。是棄你,還是棄他?”

空儉執著黑色的棋子,目光冰冷的看著墨靜殊。

墨靜殊就那麽站在廊下。

看著那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異常成熟的神情。

“所以他才會不辭而別?”

墨靜殊低著頭,長長的發,已經很久沒有盤起過,中分開來的青絲在垂首時,覆蓋在她小巧的面容上,遮擋著她的表情。

空儉放落棋子,“噠”棋子落盤的聲音特別的好聽,這棋子是上佳的墨玉材質,這棋盤是精細到極致的漢白玉。玉石的聲音輕脆極了。

“哼嗯。”

不算是回答,也不算是不回答。墨靜殊走到棋盤的對邊,還是一身華麗到極點的衣服,那是夜蕓從谷外帶回來的。實在是她帶來的衣服太少了,畢竟誰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呆這麽久。

也不理會空儉拼出的殘局,修長的手指,蒼白的毫無血色,因為過於清瘦,所以指骨分明。既便如此,那雙手卻也美出了新高度。

不緊不慢的將棋子拾回盅子裏,空儉面無表情,看也不看她一眼,手上的動作不動。

“今日不想與你下棋。”

墨靜殊指尖微頓,面上冰冷如霜,同樣沒有一絲波瀾的眸子就這麽盯著空儉。

“我能理解為,你在害怕嗎?”

空儉站起來,木屐的聲音墨靜殊已經習慣了,坐在那裏收著棋子,完全不去看那人離開的背影。

“是因為你活不長了,而我卻還能活著,活很久,所以無比憎恨著我。恨不得我去死。”

空儉停下了步子,唇依舊緊抿。唇角下拉,眼色極為不顯眼的微微跳動。

“會活很久?你是太久沒有出去了,所以不知道這個世界在你不在的時候,早已經翻天覆地了。”

墨靜殊下垂著嘴角,長發遮著她的眼睛,依舊看不見她的神情。

“那位大人,棄了兩次,還是選擇重來,理由到底是什麽呢?”

墨靜殊在這宅子裏來來回回的走動,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就連整個書閣裏的書,她都翻了個遍,卻是沒有找到一絲絲的蛛絲馬跡。

“離開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空儉的話顯的極為不甘心,卻又透著無可奈何。

墨靜殊終於回過頭來,清瘦到只剩下放大了一般的五官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那種無表情,夾了無數的對外界排斥與生人無近的氣息。

“那,離開的時間到底是什麽時候呢?”

說實話,這裏,她真的呆膩了,就連空儉那變著花樣的折磨,都已經使她不再有對明天要面臨的恐懼而害怕。

“很快了吧。”

空儉說這話的時候,偏著腦袋,看著月亮所在的位置,那極長的發似乎又長了一些,拖行在衣擺之上,隨時都像要著地一般。

“在離開前,不會讓你太好受。”

墨靜殊坐在廊下,雨不停的下著,酒像是喝不完一樣,辛辣無比,卻又放不下。

空儉的那句,不會讓你太好受,真的實現了。這種不好受,當真是不好受到了極點。

明天一早就可以離開這種事情,完全都使她沒有一點興奮的感覺。

憤怒、憎恨、猜忌、懷疑。不,或許是疲憊了。

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是真的沒有誰就活不下去的?

她墨靜殊,沒有李雲偲不是照樣活著嗎?

男人,生活,天下。

墨靜殊半睜著眸子,看著那輪被烏雲籠罩著的月華。

眼角那溫熱的液體沒有流出來,她甚至有些想念那種感覺,至少還是暖的。

擡手,酒延著喉嚨滾下去。

心卻是冰涼如雪。

“瘟疫、戰爭、災難。這是你的使命。”

空儉站在大門之下,還是那一襲華麗的衣飾,還是那樣莊重而威嚴。明明是那麽年輕的一個人。

墨靜殊接過他遞過來的物品。

然後點頭。

在她轉身的時候,卻沒有看到空儉嘴角顯現出的那一絲笑意。嘰哨、冰冷、殘忍。

“對了,做為交換,你兒子會代替你暫住在這裏。”

墨靜殊下垂的嘴角再度拉深。掐入掌心的指甲留下深深的印子。

出了藥王谷後,墨靜殊穿的是一襲墨色繡著暗紅色不知名花型紋的袍子,那袍子的款式和空儉穿的那身很像。

新的身份,墨靜殊,空蟬門的掌門人。也是大修國的郡主。

修撐著一柄墨色的油紙傘站在墨靜殊的身後,墨靜殊長及腳踝的發用著奇怪的發飾別著,半縷發絲滑落在小半邊臉上,遮擋了她半邊的面容。

傍晚的上京城安靜處十分安靜,熱鬧的地方,燈火通明。

絕塵說,他沒有當皇帝的運勢,但是此時那層層宮墻內,最為尊貴的寶座之上,儼然坐著那個她曾經最愛的人。

變了,什麽都變了,他有皇後,還有剛出生的太子。四宮妃齊全。一切都是完整的,完整的帝王模式,完整的讓她忍不住將一切都撕碎!

三年,三年的時間,竟然會改變這麽多。

愰然,墨靜殊才明白,這一年不正是上一世,她死去的年紀麽?

現在這冰冷冷的感覺真不比死好多少。

木屐落在青石板上敲擊出輕脆的聲響。

修很安靜,安靜的讓墨靜殊總有種他是啞巴的錯覺。

雪還在下,墨靜殊突然停下了步子,仰著頭,從傘外的視線,看著那漆墨的夜空飄下來的雪花。

進宮?

墨靜殊看著這條走過無數次的主幹道。

陌生的很,卻又熟悉的很。

到底還是來了。

“皇宮重地,硬闖者,殺無赦。”

墨靜殊擡著頭,冷冰冰的視線看著說話的侍衛。

抽出劍。

“當我路者,殺無赦。”

輕輕的言語不帶有多少感情,那出鞘的劍,更是無情的可怕。

血濺落到白色的雪層上,還能看到一絲白色的熱氣,那是墨靜殊這三年來一直都渴望卻得不到的,名為溫暖的東西。

“開城門,我要見李雲偲。”

瀲灩的眸,因為過瘦的臉,顯得異常大,冰冷冷的讓人由著骨子裏生出寒意來。

這個女人殺人不眨眼,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不能放她進去。

侍衛害怕,卻依舊強撐著圍了上來。

墨靜殊站在那裏,只是視線在不經意間掃了一圈。

手起刀落,又是一股子的腥味。

這個世界還真是個冰冷的地方,命這種東西,太不值錢了。反正這個國家終將滅亡,那麽早死,晚死,也只是個時間問題。墨靜殊看著那些拿了大刀齊齊直對著自己,明明怕的要死,卻是不敢後退的樣子。

“小,小殊?”

墨靜殊眉鋒微皺,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高頭大馬沖了過來,墨靜殊一言不發,也不避讓。

墨君安就這麽從馬上躍下,落到了墨靜殊的面前。

他快步走向墨靜殊,在一米遠的地方,還想前進,一把大刀直接阻去了他前行的步子。

“你。”

墨君安睜大了眼睛。

修舉著傘的手動都沒動一下,另一只手收了手中的暗器。好似剛剛將邊上侍衛的大刀直插到墨君安面前的人不是他一樣。

墨靜殊一言不發,墨色的傘將火把的光遮擋了開來,墨君安看不到墨靜殊的臉,但是他卻能肯定,眼前的這個人,確確實實是失蹤了三年半的墨靜殊。

“小,小殊,我是。”

“嗯,我知道。”

墨靜殊平靜的打斷墨君安的話,然後一步一步的往著城門的方向走。

重新來過,是愛 50、白大當家的,久違

宮人將每一條小路都清掃的特別幹凈。

墨靜殊只是端正著脊梁骨默默的前行。

墨君安一路上都是跟隨著的。

侍衛被殺這種事,似乎在這時候顯得並不是特別的重要一樣。

有幾個想沖上前的侍衛被墨君安的侍從攔下了。有了墨君安這個禦前戴刀總軍在,誰又敢上前一步?

“小殊!你這些年到底去哪了?”

墨靜殊眼角微縮,步子依舊不緊不慢。嘴角繃成一條完美的直線,沒有半點破綻。

“小殊,我,我們都以為。”

墨靜殊的步子停了下來,她冰冷的視線落到他的臉上,直視著那雙有些閃躲又有些祈求一樣的眼神。

“死了?”

很平靜,很冷淡,兩個字,略沙啞,卻像是從冰窟窿裏砸出來的一樣,讓墨君安下意識的將原本想說的話全吞入了腹中。

“禦書房還是後宮?”

墨靜殊平靜的看著墨君安。

墨君安的臉上出現了一種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絕望。

“後,後宮吧。”

眼神裏的閃躲徹底的寒了墨靜殊那顆已經冰冷如雪的心。她站在那裏,看了一眼長長的深巷,巷子的盡頭燈光柔媚。

曾經何時,那個人從鐘太後的殿裏救下被鐘太後羞辱的自己。走的就是這條路。

墨靜殊踩著石板路,繼續前進。

木屐“嗒嗒”的聲音在這深黑的夜裏異常的響亮。

墨君安以為她會去闖後宮,卻沒有想到,她走完了那條巷子後,竟然去了禦花園。

冬天的禦花園是寂寞無艷的地方,有些四季青雖然看著綠綠的,但是被那雪一蓋,便又是一陣蕭條之色。

墨靜殊坐在那亭子裏的石椅上,當初,紀飛雪就是在這裏與自己下棋的。

修站在墨靜殊的身後,收了傘。一言不發。

“小,小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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