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就看到李少棠正看著她,還微微搖了搖頭。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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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進入了休眠狀態。

李雲偲並不知道,或者在墨靜殊暈迷的那一刻,他便不再在意這些有的沒的。因為這個傷害,遠不及他呆在墨靜殊身邊,使她心安,讓她更好的更安心的活著重要。

進了城,李雲偲並沒有馭著馬車到雲府,也沒有去神府,而是找了一家客棧。這家客棧在這市井中是極為普通的一家,可是當李雲偲敲出奇怪的暗號時,明玥就明白,這個客棧一點也不普通。

很快,客棧內就出現了好幾個人,有男有女。明玥也不多話,直接讓女子與她一起,將馬車裏打理了一翻,這時,李雲偲才看到用明玥寬大外衣包裹著的嬰兒,嬰兒此時閉著眼睛,小巧的嘴巴緊緊的閉著,偶爾會蠕動兩下,小小的鼻翼很用力的在呼吸著,那是生命的像征。

李雲偲在那一刻,感覺到一種生命被填充完整的感覺。隨後,他將孩子直接塞到明玥懷裏。不顧兩邊人的阻攔,直接進到車內,將車內暈迷中的女子,小心的抱了起來,生產後的墨靜殊輕了許多,那重量比較上一次去看日出時,輕了更多。

李雲偲一陣心疼,像抱著珍寶一樣,小心的,讓她的額頭貼在自己的胸口處,似乎想讓她將那填滿的心,填的更為充實,又似乎在分享著他此刻的喜悅一樣。

這一刻,李雲偲覺得,他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男人,這個世界,這一切的一切,與他都沒有關系。有關系的,只有這個女人,還有那個他與她血脈相連起來的孩子。

就如他所言,這個世界須要的英雄太多,而英雄從來不會指定為某一個人。他不會是那所有英雄中的其中一個,也從不曾為了此而奮鬥,他從前不過只是覺得那是他必須擔負起的責任。

可這一刻,他的責任只有一個,就是守護她。做她的丈夫,做她孩子的父親。

他虧欠了她太多。

他不能在她最須要他的時候,犧牲她,而去做任何事,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夠使他在這樣的時刻裏,犧牲她。她重於這個世界。

吻輕輕的落在墨靜殊的額角。

一群人入到客棧內,接著那些人立即將他們來時的痕跡抹得幹幹凈凈。就連進城時落在青石板上的血印都清理了去。好似他們從未入過城一樣。

蜀都外關被破。所有的大軍沖回主城,蜀都城門大鎖,與外界完全隔絕。

北堂的大軍在城門之外的空地開始紮營落竈。

冬天終於來臨了。

大雪在十月的最後一天,灑灑揚揚的飄了下來,此時正是蜀都被圍的第五天。

李雲偲守在床榻邊,看著床上面無血色的女人。手中的帛布沾著溫水,一點一點的擦拭著她的手掌。

繪風繪雲,兩人守在屋外。

院子裏的雪慢慢的飄著,很快就落了一層。前院是客棧,後院裏很安靜。

明玥在另一邊的屋檐之下配著藥,暖玉則在邊上幫忙。

邀月和請來的奶媽在另一間屋子裏哄著小王爺。

“主子怎麽還沒有醒過來呢?”

看著天上飛落的雪,暖玉有些擔憂。那日她讓飛鳥將馬車沖出重圍後,就與飛魚一起加入了打鬥,後來是與破浪一並回的城。

回城的路上,兩人話不多,但是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兩人將話說開了。

暖玉原本就沒有對他上過心,所以對於他有些不好意思,反而覺得他想多了。

也覺得他確實是喜歡著邀月的。邀月是她和管事一並找回府裏,並直接送到墨靜殊身邊的,所以知道她的性子單純,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真心的祝福了以後,兩人就這麽不再有糾葛。

“誰知道呢,慕容說有藥蠱在,她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出事,現在藥蠱也入了眠,就算主子醒了,那藥蠱怕也是要睡到明年開春以後。這些日子可得小心些照應,依昨天脈向來看,今日是該醒了的。只是。”

明玥憂心的看著主屋。

隨後低頭,嘆了口氣,主子這次是死裏逃生,完全就撿了條命回來,當時要不是皇爺出現,現在她們身在何處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何況當時李慎偲和李少棠似乎都在。想到這,就是一陣後怕。

“我去看看地龍。”

暖玉起身,不願再說這個話題。明玥知道,和她比起來,暖玉更加的依賴墨靜殊,當初暖玉在上京城完全就是沒有活路的,是王傅婉找上了墨靜殊,讓墨靜殊收了她。其實上明玥又何嘗不是呢,如果沒有當時的墨靜殊,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哪怕外邊現在一聲又一聲的討伐著雲殊山莊的主子神雲殊有多麽的不堪,為利益賣國什麽的話語。

明玥的嘴角露出一絲的嘲諷。北冥宣將墨靜殊的身份直接在城中公開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當朝雲王妃就是雲殊山莊的莊主,且這次北堂就是因為有雲殊山莊的武器才會攻破了大關。

流言四起,有說雲王妃依著自己的身份建了雲殊山莊借此斂財,就是雲皇爺想篡位的地下錢庫。雲皇爺篡位無望,就只好為利益而賣國。

無知的人都只是看到了這樣的表面現象。

墨君安從上京傳來的信件寫道,這蜀都的外關早在半年前就守不住了,要不是李雲偲醒過來,又托延了些日子,蜀都早就不是現在的蜀都了,讓明玥不要多想。

明玥又怎麽不知道這些道理呢?飛鷹堂的信息她都是有過目的,雖是不除這些軍事上的事,但是這個天下,就這個屋裏的兩個人,哪一個不是盡著全力,犧牲著自己去保全這個國家的?這些人從來都沒有念過一句他們的好,只要有一點的不好,就是對不起全世界。

她不明白,就是這樣的國民,這兩個人,還能當作不知道,看不見。

明玥的心底升出一股子的悲哀來。

看著那主屋,猜著李雲偲怕是一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才在那天的淩晨,沒有回雲莊,也沒有回神府,而是來到離著城門那麽遠的這間客棧。

李雲偲確實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只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大的反響。不過他也並不在意。

放下帛布,輕輕的將女子長長的發絲撫到枕邊,以指尖描繪著她精致而又典雅的容顏。

墨靜殊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她回到了那年她極無狼狽的走在那片屬於慎王府的密林,回到了那年看著變成植物人的李少棠。不管是哪一幕,帶給她的都是永遠也看不到希望的絕望。

她不停的跑,不停的逃,可是怎麽也跑不動,怎麽也逃不掉,那種深深的絕望死死的扼著她的所有神經。

她害怕,她希望有人能拉她一把。那個是誰?那個會拉她一把的人。

汗不停的從她的額頭浸出來,手指也開始不停的顫抖。李雲偲意識到她的異常,立即抓住她的手心,死死的按在手裏。

“靜殊。靜殊,怎麽了?”

墨靜殊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著自己的名字,她想朝四周看,可是除了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

“靜殊,別怕,我在。我在這裏。別害怕。”

天涯海角,與君誓 48、只怕主子好了,你再躺下

李雲偲看著明明暈迷,卻一臉緊張和害怕樣子的墨靜殊,心疼到了極點,想將人拉在懷裏,但是明玥說了,這個時候,最好不要移動她,所以他只能死死的拉著她的手,希望她能感應到自己的存在。

安靜,當李雲偲的聲音從很遙遠到很近的出現在墨靜殊的耳邊時,墨靜殊安靜下來了。

她就這安穩的趟在了那裏,五官輕和,散著一股柔和到了極致的光。

李雲偲擰眉。緊緊的拉著墨靜殊的手。

“靜殊,孩子出生了,因為早產,所以身體很不好。你睜開眼晴,看看他好嗎?”

墨靜殊平靜的小臉立即起了些許的變化。

李雲偲見狀,立即道:“北冥宣和李少棠還有李慎偲一起成了聯盟軍,他們裏應外合,破了我們的埋伏,還一舉拿蜀都的外關,現在城中的聲音很多。”

李雲偲沒有再說下去。

而門外的繪風和繪雲豎著耳朵,一臉的緊張。甚至不明白李雲偲怎麽突然一改之前幾天的沈默,開始說話了,可是怎麽除一第一句外,盡是她們都不敢和他說的話。

原來皇爺什麽都知道。

兩個誰也不再說話,就這麽看著地板。

墨靜殊腦中很多奇怪的東西,她甚至聽不明白耳邊的聲音到底在說什麽,只是感覺十分的緊張,她感覺到自己應該有所動作。可是要有什麽動作,她不知道。一不知道,她就更緊張了。她要怎麽辦?

看著床上的人不停的掙紮著,李雲偲那緊張的神情也好了些許。

就在墨靜殊那麽平靜的躺在那裏,他突然害怕了。這幾天,他一直日夜不繼的守在他的身邊,終於明白當自己在意的人就這麽躺在這裏,無論怎樣,都無法給自己任何一丁點的回應。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想到當初自己有那麽多的時候都是這樣躺在她的面前,而這個人,一直就那麽守在那。

那時自己初醒來的時候,她有多麽的激動,而自己卻是那般的傷害著他,想到這裏,再合著墨靜殊方才那副神情,有一種叫害怕,害怕她就這麽睡著,再也起不來的情緒突然就起來了。李雲偲不允許她就這麽睡過去,不允許她那麽安詳的繼續睡著。

於是就有了這樣的話,他希望打破她的安寧,讓她趕緊醒過來。

墨靜殊睜開了眼睛。

李雲偲幾日來的緊繃,在她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放松了。他像個孩子一樣,紅了眼框。死死的抓著她的手。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雲,雲?”

墨靜殊的聲音非常的微弱,李雲偲點頭,不敢去動她,緊緊的握著她暖和了許多的小手。

“嗯,是我。我在這裏。靜殊。你哪裏不舒服?”

屋外聽到李雲偲說這話的繪風和繪雲立即對視了一眼,而後很有默契的,繪風去叫明玥,而繪雲則是往著廚房的方向而去。

雪依舊在下。明玥匆匆趕來。李雲偲拉著墨靜殊的手,退到邊上,讓出了一個位置,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明玥也不多言,走過去之前,對著繪風說了句什麽,繪風立即點頭,然後匆匆的又出去了。

墨靜殊醒了,但是精神並不怎麽樣,她躺在那裏,一副隨時都會睡過去的樣子。

李雲偲一直看著她,眼睛裏寫滿了,不要再睡了,千萬不要再睡了的神情。

明玥嘆了口氣,扶著墨靜殊的脈,除了虛弱,還是虛弱,這個身子除了休養,還是須要休養。

“靜殊,你感覺怎麽樣?你不用說話,聽懂我在說什麽,你就用眨眼睛告訴我就好。聽明白了就眨一下眼睛。沒明白就不要動。”

墨靜殊的眼睛輕微的動了一下,算是眨了。

明玥微微一笑,鼓勵一樣的道:“對,就是這樣。身上還有哪裏特別的疼嗎,不疼你就眨一下眼睛,疼,哪裏疼,你就稍稍動一動。”

墨靜殊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眨了下眼睛。明玥點頭。

“不疼就好,一會繪雲送些吃的進來,你現在還不能動,但是一定要吃些東西。好不好?”

墨靜殊眨了眨眼睛。

邊上的李雲偲偏過頭,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緊咬著牙。

明玥也沒有再多說什麽,看了李雲偲一眼,她之前對他是有些微詞的,但是這幾天,李雲偲不日不停的守在墨靜殊的身邊,或者說,在那天砫馬坡被困時,他會出現時,她就不再為墨靜殊不平了。

這個男人,倒也不是那麽的不值得。

明玥向來對李家人沒什麽好感,畢竟說起來,上官一家當年為了李家,為了整個谙尊做了多少的事,可是最終卻得了那麽個下場。不說全是李家的責任,但也脫不開關系。

但是李雲偲是墨靜殊的選擇。她就算不平,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過了。所以還是這樣的結果,她沒什麽好說的。用著,你好自為之的目光掃了李雲偲一眼。

“皇爺再這麽下去,只怕主子好了,你再躺下,到時又要惹得主子折騰自己。”

說著,就往外邊走,繪雲正巧端了吃的進來。

李雲偲感覺得到,明玥越發明顯的敵意。之前她一直都沒有什麽特別的神情,那時在上京她還時常來府中替自己看毒。那時雖說不說話,可是也沒有這麽明顯的排斥。想來是這些日子,自己對墨靜殊真的過了。

李雲偲低頭。不說話,接過繪雲手中的東西。

“退下吧。”

沒有多餘的話,繪雲沒辦法,只能將東西留了下來。

墨靜殊的神情真的不大好,腦子裏翁翁的,實在是沒有什麽精力,眼睛不停的開合,好似非常的困頓一樣。

李雲偲旁若無人的將藥吹了吹,然後神情無比溫柔的看著墨靜殊。

“靜殊,吃點藥。”

墨靜殊看著李雲偲柔和的樣子,眨了眨眼睛,可是卻難以掩住那精神不支的困意。

李雲偲將吹好的藥送到墨靜殊的唇邊。

可是墨靜殊卻是動也動不了。

藥汁就這麽延著她的唇角流了下來。

李雲偲楞了。

他神情凝滯,似在思考著什麽。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她的手。輕輕的動了一下,那手指非常的柔軟,一點力氣也沒有的樣子。

李雲偲明白了,她這是沒有力氣控制自己。

“靜殊。”

喊了一句後,李雲偲不再說話,將勺子放到了一邊,將藥含到嘴裏,然後對著她的唇哺了過去。

藥的味道苦澀的,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味道蔓延在兩人之間。

哺著墨靜殊喝了藥後,李雲偲想也不想,直接尋了屋中的蜂蜜水,哺了一口下去。

那是這幾日,唯一支撐著墨靜殊生命的水。

就在墨靜殊帶著濃濃的倦怠差點入睡的時候,繪風來了。

帶著抱著繈褓的邀月。

小孩子細微的聲音讓墨靜殊著點睡過去的困意掃去了幾分,她半睜著眼睛看著李雲偲,李雲偲在她渴求的目光中,看出她的想法。將碗杯子放到一邊,接過邀月手中的孩子,放到墨靜殊的邊上。

“靜殊,這是我們的孩子。”

他只是這麽輕輕的說著,話語裏是濃濃的情意。

墨靜殊的目光隨著他帶著些暖意的目光,看向邊上。

只見小小的嬰兒閉著眼睛,沒有什麽肉的小臉很瘦弱的樣子。嘴巴上有顆小皰一樣的東西,如出生時一樣,他的呼吸很用力,小鼻子一皺一皺的。偶爾還發出很細微的聲響,很纖細的生命,卻充滿了力量一樣。墨靜殊動了動唇,終露了一抹柔和到了極致的笑。

因為醒的時候過長,她的臉色又開始發白起來,李雲偲意識到這一點,輕輕的將她的頭板正,不讓她再看邊上的孩子。

“困了就睡一會,我和孩子會守在你的邊上。但是,不要睡太久。好嗎?”

李雲偲的聲音好像帶著魔力一樣,墨靜殊很快就閉上了眼睛,然後非常安穩的就睡著了。

“爺,主子醒了,您休息一下吧。這邊繪雲繪風看著。”

李雲偲不說話,只是看著床上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幾日不從修理的胡子如雜草一般從生,他的胡子面積並不大,原本俊逸而淡漠的模樣夾了幾分硬朗的感覺,除了瘦了些,竟也沒有什麽不妥。

李雲偲沒動靜,他們也沒有辦法,只得退了出去,孩子是剛餵過,才睡著的,所以放在這也沒什麽問題。

等他們離開,李雲偲只是看著兩個人,隨後趴在了床沿睡了過去,睡著的手,一只牽著墨靜殊的手,一只將食指放在了小小嬰兒的手中。一家三口就這麽睡著。

屋外的雪還在下著。

蜀都外關的營地裏,李少棠坐大生了大火爐的書桌邊,李慎偲在一幅巨大的地圖前來來回回的走著。

他們的計劃很完整,當時一夜取下外關,他們本是想直接沖進城,拿下蜀都,谙尊放在蜀都的軍隊並不多,而且因為前期一直與大修長年征戰,所以軍力一直都是不足的。別人不知道這個事,李少棠是十分明白的。

那天,他是有機會直接拿下蜀都的,可是他並沒有這麽做。

天涯海角,與君誓 49、只是時間的問題,與你無關

原因是北冥宣。北冥宣是什麽樣的人,他還不清楚。但他十分明白,取下蜀都意味著什麽。

李少棠是個聰明的政治家,所以他知道,蜀都遲早就是要拿的,但不是在那樣的情況之下。

沒有簽定協議,只是一個口頭的協議與雇傭軍遠遠不是他想要的。

當兵臨城下,他站在最遙遠的大後方,李慎偲站在他前邊的時候,李少棠突然改變了最初的想法。

最初,他的想法是毀掉李雲偲,再讓墨靜殊看到他!

現在,權力,無尚的權力就在自己唾手可得的情況下,他無法拒絕。也突然明白,站到最高的地方,他才能得到更多。哪怕最終得不到那人的心。在李少棠看來,他在想獲得墨靜殊的心的這條路上已經完全沒可能了。

既然沒可能了,那麽,唯一能得到的就是她的人。

這是一種有關於男人獨有的占有欲,和掠奪的本能。

“朝中的勢力,慎王爺還是不願意與我坦白嗎?”

李少棠放落手中的筆,看著在地圖前來回走動的李慎偲。

李慎偲這麽多年,混跡在朝中,手頭上的資源決不可能少,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那樣的情況下,直接從上京消失了個幹凈。

所以李慎偲在朝中的勢力有多麽的強大,李少棠完全就不知道,可是他卻明白,要取下上京,就必須要動用到這一層關系。

而他為著更大的野心,一定要攻破李慎偲對他的信任。

“你有什麽資格讓本王向你坦白?”

李慎偲在軍事上不怎麽樣,可是也不是完全沒有心機的。能在朝中站立這麽久,他的身邊也不缺少謀士。

李少棠還沒有想到要怎麽讓李慎偲心甘情願的將這層關系捅破。

“上京城的動蕩,你別說和你無關。”

李慎偲點著地圖的手指頓了一下,回過頭來,冷冷的看著李少棠。

“李少棠,本王與你合作,是看的起你。別以為有了軍隊,你就能真的控制本王。”

一個敢將谙尊一分為二的男人,也不是一個這麽好拿捏的存在。

李少棠冷冷的看著他。

帳篷外鵝毛大雪紛飛,這兩人,終也不知到底是誰利用了誰。

墨靜殊睡過去後,當天傍晚就再次醒了過來,有了第一次的清醒,第二次再醒來,她已經能微微的動起來了,偏了頭,看著邊上傳來細微哽咽的小小嬰兒,再看一眼另一邊趴在床邊睡得深沈的男人。

男人憔悴了很多。繪風進來的聲音很小,看到墨靜殊睜著眼睛,正準備出聲時,被墨靜殊一個眼神制止了。

最後她打著手勢,在爭得墨靜殊的同意後,將小小的孩子抱了出去。

屋子裏很暖和,門一開一合間也沒帶進多少寒風。

墨靜殊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李雲偲。

她記得在她暈迷的時候,他曾說過一些話。

想到那些話,墨靜殊的心到這一刻還是那麽的躁動。或許這樣很自私。

可是墨靜殊卻明白,對於這個世界,每一個人其實都是很平凡的存在,沒有什麽既定的英雄,也沒有什麽,沒有你,這個世界就轉不下去。或者,因為你所以這個世界才變得不一樣,這樣對於天下人的論調。

在她的眼裏,這個男人的存在,可以改變她的世界,就已經足夠她心滿意足了。當然,除非他的心裏真的完全只在意這個天下。

可是明玥有些話說的很對,她只是個平凡的女人,不必要把自己的一切規劃的那麽偉大。

沒錯,在她內心的深處,她要的不過是個平凡的男人。想要的也不過是這一世的安寧。

只不過她愛上的這個男人,沒這麽平凡罷了。

可是那一天,他拉著她的手,告訴她,這個天下須要的英雄太多,那個英雄決不會只能是我。選擇是為了得到最終的結果。我要的結果是,陪著你。哪怕這個世界毀滅,也與我無關。我要的只是你。

多麽動聽的告白。經歷了三生,兩死,李雲偲終究還是她的李雲偲,那個最終眼裏只會有她的李雲偲。

墨靜殊吃力的伸出手,輕輕的,將指尖插入他的發中,輕輕的在他的發中來回撫動。

李雲偲幽幽的轉醒。

那雙夾了血絲的眼睛,就這麽對上了墨靜殊含著溫雅笑容的模樣。

“雲偲。”

李雲偲沒有動,只是伸出手,將她放在他發間的手,輕輕的握在掌心,然後貼到自己的唇邊。

濕熱的呼吸落在她纖細的掌間。吻就這麽落了下來。

隨後拉著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好像在確認什麽一樣。

“雲偲。”

墨靜殊被他這般安靜的樣子弄的有點不明白。

李雲偲彎了彎嘴角,給了她一個笑容。

“不敢相信,你真的醒了。”

李雲偲的聲音沙啞的厲害,許是剛睡醒,帶著濃濃的鼻音。溫吞的讓人心癢難奈。

墨靜殊笑了,惡作劇的捏了捏他的臉頰,這是很久很久都不曾有過的親密舉動。

“疼麽?”

李雲偲眸中的笑意也越發的深了起來,寵膩的搖了搖頭。將她的掌手放到自己的唇邊,張嘴,就輕輕的咬了一下。

墨靜殊卻嚇的呀了一聲。

隨後因為情緒波動大了,全身都疼了一陣。看著她突然的不舒服,李雲偲又緊張的站起來,急促的問她哪裏不舒服。

墨靜殊只是緩了緩,又好了起來。搖了搖頭。

“我沒事。”

見她確認一樣的說沒事,李雲偲還是有些不放心。

墨靜殊無奈。

“渴了。”

撒嬌一樣的看著李雲偲,李雲偲這才從緊張中回過神來。

“我去拿。”

說著,就轉過身去。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墨靜殊臉上的笑凝固了。心裏有些發酸,這個男人這個模樣,她多久沒有看到了。如果可以,她是一萬分不願看到他如此提心吊膽的樣子的。

不等她多想,李雲偲已經拿了水轉回來了。

墨靜殊趕緊收了所有的情緒,再度情深的看著他。

李雲偲走到邊上,臉上沒了之前的笑,溫和而俊逸的臉上,有些許認真的神情。

“明玥說你還不能動,我拿勺子餵你,好麽?”

墨靜殊對於自己不能動這件事有點不開心,撒嬌的翹了翹唇,可憐的眨著眼睛看李雲偲。

李雲偲竟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樣子在墨靜殊看來,實在是溫馨。

“你餵我。”

方醒來,難得兩人如此親近,墨靜殊可不想讓兩人的氛圍整的那麽的沒有生氣。或者說,因為虛弱,她更加的能袒露出原本小女人的性子來。

李雲偲也是少有的發現墨靜殊還有這樣的一面。嚴肅的表情少了,很自然的流露出笑意。

坐下來,取了勺子,木質的勺子有些寬厚,並不好餵。

水才到墨靜殊的唇邊,她直接緊敏了唇,將頭偏向一邊,不肯喝。

李雲偲楞了一下。拿著勺子的手頓在那裏,有點滑稽。

“不是渴了麽?”

語氣裏是滿滿的不解。

墨靜殊此時才確定,這一世的李雲偲再厲害,也只是個封建時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想到自己所說的餵墨靜殊的小臉就這麽莫名的泛起了一陣潮紅來。

好吧,她是想吻他了而已。誰叫這個男人自她醒來後,就沒有過什麽更親密的動作。

李雲偲正奇怪著,在看到墨靜殊偏著頭,紅著的臉頰時,頓時醒悟。

接著墨靜殊就聽到一陣悶笑。於是臉更紅了。邊紅著臉,邊罵自己,怎麽越活越純情了。真是不害臊。

不等她再有動靜,一陣墨影襲來,唇上溫熱後,微甜的水很快就盈滿了她的整個口腔。

李雲偲在確定她完全將水咽下去後,輕輕的在唇上慢慢的研磨著。只是很溫柔,很溫柔的親吻著,沒有加深,也沒有更為激烈。

許久後,李雲偲才松開氣吸有些不穩的墨靜殊。

“還要麽?”

這三個字說罷,墨靜殊只覺腦子轟的一下炸了。有點咬牙切齒,覺得自己這是自作孽。剛才怎麽會覺得李雲偲是個普通的封建男人呢?喔嘍,他只是個男人。與哪個世界沒有一點關系。

“嗯?”

見墨靜殊不說話,大有將自己卷成只熟透的基圍蝦的模樣,李雲偲適時的出聲。

墨靜殊趕緊搖頭,閉了眼睛。

李雲偲這才將心底裏最後最後一絲的緊繃放落了下來。

坐回邊上,雙手捧著墨靜殊的手。輕輕的用唇描摹著她的每一根指尖。

“我以為自己會失去你。真的以為會失去你。我嚇壞了。以後再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賭註,再也不要參與這樣危險的事,可以嗎?”

李雲偲低沈的聲音裏竟夾了許多的祈求。

墨靜殊有點心虛,其實這件事真的是意外,她真的沒有想到那麽多。實在是她太想結束這一切了。

“你不怪我嗎?”

墨靜殊知道外關已經被破了。在李慎偲出現,說出李少棠時,她就知道,自己可能幫倒忙了。

歷史真的再次回來了。她成了谙尊最大的敵人。

“如果我不參與進來,蜀都就不會。”

李雲偲打斷墨靜殊的話。

“只是時間的問題,與你無關。”

天涯海角,與君誓 50、我和她就能兩清了吧

“可是。”

李雲偲輕輕的湊到墨靜殊的邊上,臉頰貼著她的小臉。

“沒有可是。”

說罷,輕啄了下她的唇。

墨靜殊目光迷惘的看著李雲偲,心像被一團又一團柔棉棉的東西包裹住了一樣。很溫暖,很舒適的感覺。

“再睡一會。”

李雲偲合著衣,側躺在她的邊上,輕輕的替她拉了拉被子。

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墨靜殊的身體還是很虛,在李雲偲的註視下,閉了眼,很快就睡了過去。

李雲偲只是靜靜的看著她,也不敢怎麽動,想抱她,怕觸碰到她的傷口。想到那天夜裏的經歷。

李雲偲再次輕輕的吻上了她的唇。

“靜殊,謝謝你。”

在那樣的情況下,沒有放棄這一切。

墨靜殊沒有聽到他的話,也沒有任何的回應。

李雲偲卻是萬分珍重的貼著她。

墨靜殊清醒過來後,由著明玥照料著,傷口愈合的不快,但是也沒有太大的異常。

李雲偲在屋中的軟榻睡了好幾日,幾乎是天天守在墨靜殊的床邊,什麽也不錯,只是看著她。

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夠一樣。

墨靜殊醒來的次數並不多,清醒的時間也不夠長。

但是一睜眼就能看到李雲偲。偶爾也能看到一點點大的小嬰兒。

墨靜殊因為早產又加大出血,所以並沒有親自餵養孩子。

但是還是記起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孩子的名字。

這天屋外的雪還在細細的飄著,墨靜殊終於能坐起來了,她靠著軟枕,小包子躺在她的邊上,由著大紅色極軟的綢緞包裹著。

半個多月,小包子的臉包比正常的嬰兒要白上許多。

初時,墨靜殊看到孩子的時候就很擔心,李雲偲一直以來身體並不怎麽好,而她在懷孕期間身體也並不怎麽好。

所以看到孩子有一點異常,便會害怕他會不會也有不好。

好在經明玥檢查,再加慕容青華的保證,孩子雖先天不足,但是絕對沒有問題。

纖細的手掌輕輕的撫著小包子一鼓一鼓的下巴。墨靜殊的眼光溫柔到了極點。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李雲偲手中拿著的是明玥方送來的藥汁。而屋中的桌上卻是插有一枝盛放中的梅。

墨靜殊不解的看著他。

李雲偲笑。

“李灼華。”

灼華。墨靜殊對上李雲偲的眸子。這名字取的並沒有太大的深意,但是卻深得墨靜殊的心。

遂低頭,輕輕的喚著小包子。

“灼華,娘親的灼兒。”

李雲偲坐到邊上,勺了藥汁,吹了吹,湊到墨靜殊的面前。

“殊兒吃藥。”

墨靜殊一楞,撲哧就笑了。苦澀的藥,入口卻也沒有那麽的苦了。

“我以為,你會取一個更有深意的名字。”

李雲偲難得輕松的看著她,所有的一切慢慢的與那一世的李雲偲變的一模一樣。

墨靜殊有點愰神。

李雲偲皺了下眉頭。

“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輕輕的拭去她嘴角殘留的藥汁。遞上蜂蜜水,又送上了一勺。

“我的雲偲是個心系天下的英雄,所以他的兒子,應該也是個蓋世大英雄。而蓋世大英雄都有一個很響亮的名字。對不對?”

李雲偲有點嚴肅的看著墨靜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然後輕笑了一聲,而後收了笑意。

“你怨我嗎?”

墨靜殊見他又認真了起來,立即搖頭。

“怎麽會?我喜歡看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喜歡陪著你做你喜歡做的事。”

墨靜殊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無比的認真,瀲灩的眸子裏閃著明晃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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