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車夫拉著馬車,不遠不近的跟著。 (20)

關燈
人,哪個不是在等著一有機會,就把他們全扯下臺?

本就沒有什麽好日子,再被他們一折騰,就更沒有活路。墨靜殊知道,從遇到李雲偲的那一刻開始,兩人就已經是如履薄冰。一個不小心便是萬劫不覆。

“既然皇嫂這麽說了,可不能食言。朕答應過皇兄,要保護皇嫂。朕不是能失信於人的人。”

李雲逸少年天生的風範此時已經開始有了些許的輪廓,墨靜殊十分欣慰。

“皇上說的是,我自是不會違抗聖意,天色不早了,明日皇上還得早朝,我就不陪同了。”

還有心情開玩笑,李雲逸和李博偲互看了一眼,無奈的對視上後,嘆了口氣。然後囑咐邊上的邀月還有宮人好生看著,就離去了。

沒有過問這晚上和李少棠的交鋒到底是如此,想著外邊還有破浪,但是知道真正的交易時,他也沒在邊上,定也是問不出什麽來的。而墨靜殊,她就更不會說個中細節了。

想想,只要是事成就好,過程也不那麽重要了。

只是兩人的心思也是細膩,總想知道下細節,方便推測是否有異常,好去預判差錯。

可墨靜殊這人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的主,更是讓人信得過的人。最終也是回去安穩的睡了。

李少棠收了兵器後,立即開始召集人馬。

布兵排陣這種事於他而言是小菜一碟,畢竟是上過沙場的人。

但是沒辦法的是,時間太過緊急了。

他唯一的機會就是大婚的那一天,而此時離著大婚的日子,也不過四天不到。這一切的一切只能穩中求穩,不能細致推敲,因為沒有時間。或者說,墨靜殊就是故意不給他反推的時間。

只是李少棠還沒有意識到。

李慎偲半夜裏突然驚醒,窗臺上一只鳥兒撲騰著翅膀。

他快速的走過去,然後將那鳥兒腳上的紙筒取下。

看到紙上的文字後,李慎偲陰暗著眸子,死死的看著既然明亮的天空。

李少棠?

天涯海角,與君誓 4、或許我該叫你神雲殊

墨靜殊這一夜睡的並不算安穩,待到窗邊的鳥兒撲騰了幾下翅膀後,她才真正的安然入睡。

盛夏的上京城處處都是一股子燥熱的悶意,清晨時好不容易有那麽一小會的清爽,等太陽一出來,整個大地都像要被烤融了一樣,讓人無法在陽光下哪怕是多站一小會。

邀月不停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子,墨靜殊坐在廊下。許是坐的底些,邊上又有豎著的桿,於是就有了風從那縫隙裏吹過來。又許是她溫度真的偏底,所以倒真沒感覺有多麽的熱。

“王妃,要不回屋吧。這太熱了。”

邀月實在是有些受不住,手還不停的幫墨靜殊扇著風。

墨靜殊難得的笑了笑道:“叫你坐又不肯,怕熱自已選進去吧,我再坐會。”

夏日裏的陽光可真是美啊,亮亮的,好像要將這個世界所有的陰暗都蒸發在自己的熱度裏一樣。

以前墨靜殊從來沒有感覺過陽光是那麽的美好,或許是經歷了太多的陰暗,連帶著人都顯得總也離不開陰暗一樣。

在這樣的日子裏,這麽好的陽光,怎麽能辜負呢?

“王妃!邀月怎麽可能將王妃獨自留在這裏!”

說著手上的勁又大了些,這一大,連著風也能吹向自己一些,她倒不知道,這一用力,脂肪一燃燒,就更熱了。

墨靜殊嘆氣,知道說服不了她。

想著宮裏的熱鬧,又想到夜裏的大戲,墨靜殊的心裏其實是有些緊張的。但是又帶了些期盼。期盼這件事能一次性全部解決,這樣自己就可以趕緊離開這個鳥籠一樣的皇宮。

“邀月,拿把琴來吧。人說心靜自然涼。你一會就在殿中呆著。”

邀月見墨靜殊竟是真的一點也不熱,十分奇怪,但是墨靜殊已經不下十次讓她進屋了,自己也實再受不住,再矯情,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於是應了聲:“是。”

就匆匆跑到殿中,四下裏翻找的時候,引起了李博偲的註目。

“找什麽?”

“回王爺,找琴。”

李博偲楞了一下,目光瞟了一眼殿外席地而坐的女子。

自那天從宮外回來,她倒是真的好多天都不再過問政事。

和他一樣,打著病重的幌子在這鳳棲宮裏放風。

墨靜殊彈得一手好琴這事,早就耳聞,她的字好看,她的棋下的好,不知這琴是不是真的好。

下意識的就指了個方向。“第四個抽屜有把琴。”

邀月一聽,感激的朝著李博偲行禮,小跑了過去,果然有把琴,看著還是把極貴重的琴。

便是小心了抱在懷裏,然後穩當當的來到廊下。

“王妃,琴。”

墨靜殊接過琴,這是一把沒有名字的琴,但是琴身保養的極好,一看就是極品,這裏是皇宮,這裏的東西,不肖說,定是沒有差的。

邀月取來小幾,將琴放在不高不低,墨靜殊正好可以彈的位置。

墨靜殊看了邀月一眼,邀月便趕緊回了殿裏。

曬了半個上午的太陽或是疲憊了,竟是稍稍的陰了一下,接著就有席席的風穿堂而來。

“咚”的一聲悶響,墨靜殊便突然想起一首很久,很久,沈在了記憶裏的曲子。

盛夏的果實。

也許放棄,才能靠近你,不再見你,你才會把我記起……

幽然而響的琴音,配上女子微低微暗啞的聲音。李博偲手中的筆頓在了那裏。

墨靜殊指尖不停,連著彈了三遍,才從那一世,她和李雲偲在盛夏的陽光下,一前一後的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這樣的日子配這樣的音樂似乎不對。”

李博偲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廊下。目光看著遠處的天空。

墨靜殊頓了一下,隨後便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一時間笑了笑,心中那一絲的惆悵便隱了下去。手下的指尖猛然劃過。

琴聲清如泉水,猶硬如磐石的突然響起。

墨靜殊指尖快速滑動,一道魄力十足的新編十面埋伏就這麽傾洩而出。

這是一首該用琵琶才能彈出氣勢的曲子,墨靜殊用盡了指尖的速度與力度,硬是將這曲子的厚度表現的淋漓盡致。

李博偲傻眼了,死死的看著邊上一襲紫衣,長發散在身後,樣子慵懶十足的女子,就這般如仙人一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李雲偲這到底是娶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女子。

“王爺,這裏沒有聖上的旨意,不得隨意闖入。”

墨靜殊指下的弦就這麽頓在了那裏,風很輕,連著樹枝都吹不動。

“讓開!”

李慎偲的聲音夾著怒氣。

破浪也不是吃素的。

“慎王若是硬闖,末將就只能依舊聖意冒犯了。”

李慎偲站在鳳棲宮大門之下。

墨靜殊和李博偲站的較裏邊,稍往外一點點,就能看到門外的情形,可是怎麽想都不覺得外邊是什麽好情形。

真是太大意了,不過李慎偲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這個時候,他和李少棠不是應該都在城外麽?

墨靜殊有些想不透,事因不正,必然有妖。

“咳,是慎偲來了?”

李博偲一開始,墨靜殊便生出一計,猛的將李博偲拉到自己方才坐著的位置的正對面,這樣一來,正好是背對著大門,而自己則是閃入了屋裏。

入屋前還給了李博偲一個你隨意的眼神。

李博偲不是傻子,李慎偲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這裏,決對不是偶爾的。

“皇兄近日可好些了?”

“咳,本王的情況,慎偲該是很明白的才是。”

沒有多餘的話。破浪見李博偲說話後,便稍稍讓了些位置出來,李慎偲立即借機往裏走了些許,卻也沒有越雷池,以他那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李博偲露給他的一個後背。

墨靜殊在賭,賭李慎偲的謹慎。賭他來這裏,只是最後確認,呆在這裏的人是李雲偲,李雲偲確實在宮中。

李慎偲原不是那麽謹慎的人,但從蘊月這件事上來看,一個人的對手過高,在某些層面上,也會帶動敵人的智商。

而李慎偲的謹慎就是源於李雲偲的謹慎。

因為敵人謹慎,所以自己要更謹慎,這便是李慎偲的想法吧。只可惜,他永遠都棋差一招,這怪不得他,只怪李雲偲過早的將他壓在底下太久太久,久到他根本就不知道怎麽站到他的頭上去。

“皇兄多日未朝堂,本王擔心的很,便來看看,並非有意不讓皇兄過些安穩的日子。”

瞧瞧,這智商,像是正常時李慎偲會說的話嗎?像李慎偲那麽討厭李雲偲的人,分分鐘,有機會就恨不得死死的踩李雲偲一腳,可是這次他沒有,為什麽呢?因為他急著離開。

“看也看了,還有事?”

李博偲同樣了解李慎偲,實在是這宮裏的人,誰不沒點小心機?

“呵。”

李慎偲怕也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異常,於是只是呵了一聲,便是再沒說話,一甩手,就走了。

他一走,墨靜殊便從裏邊走了出來。

“你說,他來這裏,是為什麽呢?”

李博偲轉過身,看著大門的方向。

墨靜殊勾了一邊的唇確道:“怕是不信任禦林軍吧。”

李博偲楞,嗤笑一聲。

“不信任又何必拉攏,拉攏了,為什麽又不信任呢?”

“因為禦林軍是你給我哥的,而我哥是聽他父親的。這種轉了一道彎的東西,他不來確認一下,才是真的傻。”

“沒有兵權,弄權便像跳梁小醜一樣。”

李博偲給李慎偲下了個標簽,墨靜殊笑的意味深遠。

天到底還是黑了下來,意外的,白天那麽好的太陽,天一擦黑,天上竟是陣陣的烏雲,隨了大風一陣一陣的往著上京城的上空聚攏。

墨靜殊方沐浴完,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袍子,流蘇的裝飾落在烏黑的秀發之間,李傅偲穿的不再是李雲偲的那一身白衣,而是一身黑色繡有四爪金龍的蟒袍。

怎麽看,看尊貴。

李雲逸則一身明黃色的袍子,頭戴象征著權力的金色王冠。站在二人之間。

雨還沒有下下來,小皇帝走在前邊,一紅一黑站在後邊,身後則是武裝完整的守衛隊,沒錯,就是守陵的守衛隊。

他們手中拿著改良款的長槍,如同關羽的天方畫戟。有一些則拿著連弩。

墨靜殊當初展示給李少棠的兵器書房,在這會看來,就完全是廢料房。真正的兵器房中才是強大的可以稱為武器的兵器,李博偲在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很詫異,墨靜殊則是很淡定的看了他一眼道:“這些東西,除了雲殊山莊的影士,誰也不許碰。”

沒錯,墨靜殊不想讓這些東西,真的流到戰場上去。畢竟一個時代過快的發展,只會是生靈塗炭,她並不想制造厄運。

李少棠的大軍舉著明亮的火把,緊緊的將整個皇宮圍的水洩不通。

他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戎裝威武而英挺,目光在落到墨靜殊的臉上時,寫滿了不可思議,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她那一身極為熟悉的裝束。

“靜殊?”

墨靜殊站在那,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隨後李少棠咬了咬牙,冷冷道:“或許我該叫你神雲殊。”

天涯海角,與君誓 5、世子,這條路,不好走。

兵臨城下,烏黑的雲在天空中低沈的徘徊著,偶然間的碰撞出一道撕天裂地的白色閃電,接著便是響徹天地的巨大轟鳴。

雨沒有下。墨靜殊靜靜的隔著一城墻高的距離看著李少棠,突然記起來那年上京城水災的事來。

接著仰頭看了眼天空,低沈沈的氣壓,竟與那時的天空無比的相似。不同的是那時是夏初,此時已經接近夏末,雨是下不了那麽長久的。也不怕會有天災。為了算這天的吉時,墨靜殊曾親自去過一趟禮部,在翻閱一些相關的書籍時,不小心看到了有關谙尊龍脈相關的資料,出於好奇墨靜殊抽了去,一同借閱,也就是這個無意的動作,讓墨靜殊無意中得到了一個真相。那本與龍脈相關的資料有一本單獨的借閱記錄。

而且不是一般人都能借的,而且借這本書的人少之又少。

距著上一個借這本書的日期,正是水災那一年修水渠的那幾日。

借閱人,李少棠。

墨靜殊看到這個的時候並沒有立即將某些事聯系在一起。

後來在翻閱書的時候,看到在北城龍脈那一頁有些許的異常。

這時,墨靜殊才記起來,當時在北城守龍脈,阻止開渠的人並不是李少棠,而是另外一個人。

墨靜殊當時並沒有想過,李慎偲為什麽在那,因為他在那也無可厚非,沒人會去詳細的查李慎偲會不會被人利用,因為他原本就不是那麽利國利民的人。

所以誰都不會去在意這件事。

可事實往往就是這麽的讓人心驚,李少棠在墨靜殊的眼中絕對算不上一號壞人,在不知道水渠事件前,她從來沒有想過李少棠會有這麽陰險的一面。

或者說,人與人之間的博弈,並不能用正與負,好與壞來做完全的定義。

聰明的人,善於利用他人,但是墨靜殊覺得,有些事,該是有底線的。

而北城當時的事情,一千多條人命,這完全就是將底線踐踏在淤泥之底的事。

所以李少棠必須出局。

可以玩陰謀,可以耍手段,但是決不能為了某些原因而去踐踏無辜的性命。

這是墨靜殊的底線。

不覺間時間過的可真快。一愰就是三年。自知道這件事後,墨靜殊還是第一次這樣打量起李少棠。

他和李慎偲都不是好的上位者,墨靜殊當然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決定權,但是她能幹預的範圍內,這兩個人都不是能放行的存在。

“世子,我問你,北城龍脈的事,是不是你透露給慎王爺的。”

墨靜殊的聲音很平緩,沒有任何的個人色彩。她在賭,賭李少棠最後的人性。如果他否認,墨靜殊便會給身後的人指令,這次的護城,她不會作任何的多餘幹涉,但是如果他承認了,那麽,她會考慮在必要的時候,留他一命。

在這個冷冰器時代,不見血光這種理想化的想法,是完全存在不了的,但是像之前所說一樣,如果在墨靜殊所認知的範圍內,有些事是可以被通過的,她定會爭取。

畢竟,李少棠到底於這個國家也是有功勳的,至少在泊羅的戰場上,這個男人曾經揮霍過生命。

聽到墨靜殊的話,李少棠楞了一下,他緊咬著牙關,然後看著墨靜殊,沒有想到這件事她會知道。

畢竟那件事,他做的有多少的隱密實在是很難讓人查覺。

面對著的如果是別人,李少棠或許會依舊某些原因,或是目地而做出回答,可眼前的人是墨靜殊。

呵,突然有個信息出現在他的腦中,便是當初一閃而過,完全被他忽略的事。

那就是當初上京城墨靜殊病了一年半近兩年,突然開始出現,正是神雲殊來上京城的時間段。

再仔細的想,便能想到,雲殊山莊一點也不避諱的建在了雲王府的對面。

沒將這一切聯系起來,不是他的錯,在這個信息不發達,沒有什麽信息立即可以交叉分析再結合的時代,越是容易讓人聯想的事,越是容易被忽視。

誰能把一個富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家小姐和叱詫兩國商圈的商業奇才放到一起?

不管是他主動找上的墨靜殊,還是墨靜殊有意的欺騙他,這一仗,都是他李少棠輸,輸的心甘情願。

可他並不氣惱,也不會對著墨靜殊隱瞞,因為這個女子,是他心底裏的聖地。

“是。”

一個是字,承認的大方,墨靜殊卻是緊咬牙關。明明知道這就是答案,明明覺得是可以接受,可全身還是泛出了一陣寒意。

為什麽?

墨靜殊問不出口。站在利益與權勢的最頂層,誰都知道自己的一個舉措便可以牽動許多人的生死。

掌著這樣的生死在手裏,往往是在消耗他們存在的時候,是沒有什麽實質感的,相反,當要為這些生死而消耗自己的努力時,才會有真正的實質感,和成就感。

做前邊的上位者,無疑是昏庸無道的,被消耗多了的國家,只會迎來顛覆與滅亡。而後者,不一定是成功,但一定不會走向滅亡。

李少棠和李慎偲是前者,李雲偲是後者。

此時,李少棠看著城樓上青筋直爆墨靜殊。卻並不明白她的想法。

有些人,有些事,很容易就較的出高底,但是當局者迷。

“要下雨了,速戰速決吧。不要讓外城的人等太久。”

好半響,墨靜殊才退了一步,聲調有些幽然,垂著眼,心中很是不好受,多少年沒有直面這樣殘酷的局面,而這一局面完全還是在她的編排下穩然促成的。

微微動了動手,這纖素的手,竟也開始染滿看不見的鮮血了。

在經過李博偲的身邊時,墨靜殊幽幽的丟了一句:“留他一條生路吧。”

要不是她,這個人的命運不會被改變。記憶裏,還有他在河邊,朝著河水送給她一條銀河的場景。

而今的兵臨城下,敵對相立。苦悶裹在胸口,濃郁的苦楚化不開。

李博偲上前一步,李少棠這才看清他的面容,在看到的那一刻,他無疑是吃驚的。

不是李雲偲,腦中瞬間百轉千回。

饒是他怎麽也想不到,李雲偲早在一個半月以前就已經離開了上京城。

兩軍相交,必是血染城墻的。

墨靜殊坐在城墻內的護城樓裏,李雲逸被留在了城墻邊。

猶記得出發時,她曾經徘徊過,是否讓他遠離這些血雨腥風,但是李博偲卻非常堅持的讓他必須親自看著所謂的真正的戰場。

墨靜殊知道,這樣的場面並不多見,能有機會讓這樣年輕的帝王見識一翻也是不錯的一堂課程,至少知道這個位置有多麽的容易讓人惦記,也要知道,什麽叫做殺戮。

制止不了的事,沒什麽好說的。也沒什麽好堅持的。

天依舊昏暗異常,空氣裏的沈悶發起的嚴肅起來,縱使是坐在那裏什麽也不做,也能悶出細密的汗珠來。

墨靜殊就這麽靜靜的坐著,聽著屋外震天的廝殺與呼喊聲。

斑駁的記憶深處,年幼的自己,在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見識到什麽叫真正的戰爭時,慌亂,恐懼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感覺。

沒有那麽優雅的地方可以讓她立足,要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將自己掩護在血沐沐的屍體之下,任由那鐵銹一樣的味道彌漫所有的感官,任由那黏膩的血液與殘屍逐漸冰冷成痂,貼著自己的身體,似要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

沈在記憶裏的墨靜殊臉色慘白而虛弱。

李博偲帶著重傷未亡的李少棠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如同屍體一樣的坐在那裏,面無表情,美的像仙,卻又沒有一絲的生氣。

“皇嫂。”

李雲逸走到她的邊上,臉色同樣不好看。但孩子的聲音到底輕柔而溫暖些,墨靜殊像是被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一樣,猛然抽了個冷驚,一雙美眸,冰涼涼的看向樓內,只見侍衛駕著李少棠站在自己的不遠處。

“世子,這條路,不好走。”

墨靜殊的話,不似和李少棠說的,更像是在和自己說一樣。

李少棠頓在了那裏,臉上的不甘,憤怒,失望所有的情緒,在對上那雙沒有焦點的眸子時,化為了深深的無力。

這條路,確實不好走。可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知道,他還是會義無反顧的沖上來。因為,贏了,終點上,會有她。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原來在輸的盡頭,一樣還是她。

李少棠突然感覺胸口有陣悶痛,壓抑了許久許久的痛苦在這一瞬間突破了層層的管卡,喉頭一陣腥甜,血延著他的角嘴流落。

“我認輸。”

李少棠像沒有了生命一樣,低了頭。

墨靜殊嘆了口氣,看了看屋內,除了駕著李少棠的兩名雲殊山莊的影衛外,就是李少棠和李雲逸。

“逸兒,若我饒他一命。”

“任憑皇嫂處置。”

李雲逸低著頭,沒有任何的表情。墨靜殊看著他,又想了想,不管李少棠的生與死對她日後會有什麽樣的影響,他的敗落確實是因她,在她的想法裏,李少棠真死了,便是被她害死的。想到這,墨靜殊怎麽也下不去手。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

天涯海角,與君誓 6、情有所安處,哪裏不是山水良田

如果能選擇出身,我寧願出生在平民家庭,擇一隅山水良田,娶一房美妻,攜子女花田籬下。

活沒有如果。但是可以的話,我的想法倒和李大哥的相似,解甲歸田,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棲。

人生確實沒有如果,所以李少棠沒有生在平民家庭,墨靜殊也沒有解甲歸田,與人男耕女織。

“李大哥。”

墨靜殊從椅子上下來,一步一步的走到李少棠的面前。在快走到他的面前時,李博偲伸手拉住了她。

墨靜殊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擺了擺手道:“你放心,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說到最後,目光是落在李少棠的臉上。

看著血延著他的鬢角往下滴著。墨靜殊緊咬著唇,掏出帕子,輕輕的擦了擦。

李少棠半皺著眉,沒有方向的看著邊上。牙關緊咬著。

屋子裏安靜極了。墨靜殊細細的將李少棠臉上的血印擦了個幹幹凈凈。

“說吧,想讓我做什麽。”

李少棠看著墨靜殊。

墨靜殊正欲收回帕子,李少棠卻突然伸手,將那帕子扯了過去。他的動作很急很快,所以後邊的侍衛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反應過來時,李少棠已經將帕子抓在了掌心裏。

墨靜殊看著空空的手掌。

心中百味沈雜。

李少棠對她有情,這一點,她一直都知道。

而接下來的事,她也早早就計劃好了,李少棠不是好人,她墨靜殊也從來就不是好人,所以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批判李少棠,沒有資格和李少棠理論些什麽。

至於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因為她曾經,真的真心當他是過朋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個人,她初時接觸時,真的有想過和他做很好的朋友。

“慎王爺的大軍在城郊,不時應該就會踩著你們的舊路,進到主城來。”

“呵,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李慎偲倒是不傻。”

墨靜殊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看著李少棠。

李少棠很快就想到了一點。

“他哪來的軍?”

這一擡頭,正巧和墨靜殊對上了,這一對上,李少棠才真的完全傾倒在墨靜殊的魅力之下。

是啊,重點不是他哪來的軍,而是她怎麽知道,他有軍。

想到這一點,李少棠心中倉惶一笑。

自己不也是被她完全掌在手心裏嗎?

李博偲,一直在上京城的人是李博偲,就連這一點,他都不知道。

“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李少棠語氣幽然而冗長。

墨靜殊楞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反應到他的問題,也意識到他說話前,看了一眼李博偲。便知道他問的人是李雲偲。

有些回避的看了眼外面。沒有回答。

李少棠見她不說,心中黯然。

點頭。

“李慎偲的軍隊是哪裏來的?”

墨靜殊回神,看著李少棠。

李慎偲站起來,蒼白一笑。

“你讓我幫你去應軍,總得讓我知道他們的來路吧。”

墨靜殊沒有想到,李少棠會答應的這麽幹脆。

眼睛紅了,世間的情感,特別是不求回報的那種感情,真的很容易讓人感動。

李少棠沒料到墨靜殊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他緊皺了眉頭,伸手,想觸碰,但是終是收了手。

如同初次相遇一樣,彎了唇,微微一笑。那沈穩的樣子端正中帶著一股子儒雅之氣。

“只要我墨靜殊還活著,一畝山水良田,一園花田籬下。我保你。”

李少棠嗤笑出聲。

卻是有些蒼涼。

“說吧,哪來的軍。”

墨靜殊偏過視線,然後道:“雇傭軍,是從北堂放過來的。具體人數不是太多,但是雇傭軍重在精良。”

李少棠皺了下眉頭,然後看著墨靜殊沈思了一翻,看了看外邊一眼道:“再精良,有城上那撥來路不明的侍衛精良?”

墨靜殊頓了下,想了想,知道有些事,即然自己找李少棠開了口,就不能對他隱瞞。

“這些侍衛並不是正統軍,是雲殊山莊的暗衛。這件事說來話長。反正他們不能在這樣的場合和李慎偲的人碰上。”

李少棠仔細的想著墨靜殊話中的意思。

想了很久,“這一戰過後,你是不是準備離開上京城?”

對於李少棠的敏感,墨靜殊是一點也不奇怪,因為自己在他的面前,已經等同於完全沒了遮掩,他自然是放開了思維去揣摩她,稍多想一點,便能猜到,她接下來是有打算的。

“嗯,是準備離開。”

墨靜殊沒有隱瞞。

“去哪?”

“蜀北。”

對於這一點,墨靜殊沒有隱瞞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料定李少棠不會猜到她去那裏的原因是李雲偲在那裏,頂多就會以為她是為了李雲偲的毒。

“如果我幫你贏了李慎偲,帶我一起。到達蜀北境地,我便不再糾纏。”

李少棠的目光幹凈而清明。還夾了一絲不可見的祈求。

墨靜殊皺了下眉。隨後有些為難,但是卻拒絕不了。

終點頭。

“好,路上我再與你細說這暗衛的事情。”

李少棠長舒了一口氣。

“親軍還有一半在暗處,你的暗衛不要撤離,還有守軍也不要撤離,我帶親軍,先去候府,斷了景郡主求援的路,再在外城等著雇傭軍。你準備好,天一亮,我們便出發。”

李少棠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而這時沈悶了許久的天空,終於下起了瓢潑大雨。墨靜殊看著他利落的身影消失在黑暗。

“你怎麽就那麽確定,他一定會幫你。”

對於這件事李博偲很奇怪,從一開始,他就很不明白,墨靜殊這樣安排的原因,或者,如果這個人不是墨靜殊,就這樣的情況,別說皇宮,就是整個上京城,早就淪陷無數次了。

不是不信墨靜殊,而是不得不信。

奇怪的是,結果就是按著她所有的安排一模一樣。

可是為什麽她似乎並不開心的樣子呢?

墨靜殊長吸一口氣,目光收了回來,看著李博偲,又看了看李雲逸。

“他不是那麽壞的人。只是立場的偏移,讓他犯過一些錯誤。如果有人相信他,他是值得讓人相信的存在。”

墨靜殊的回答並沒有什麽很特別的情感,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可就是這樣的回答,讓李博偲明白,這便是人格魅力。

折騰了大半個夜晚,雨一下來,整個上京城的溫度都下降了一大半,之前城墻上的鮮血經大水一沖,全部流進了護城河,護城河水湍急。上游的水快速的往著下游沖,這血水很快就流向了支流,再由著大片的水稀釋,不到一柱香,便全部消散在了墨一樣黑的夜色裏,好似這一場逼宮大戲從不曾出現過一樣。

墨靜殊這盤棋下的很大,殺掉李少棠是最壞的結果。

因為沒有李少棠,她就不得不動用雲殊山莊的全部暗衛,而暗衛的兵器一旦落了哪怕一件在雇傭軍手裏,那就等同於公布於世。

她不怕李少棠,因為李少棠是註定要敗在她手裏的,而李少棠的人,都是正統的營軍,就算拿到了這武器,他們也折騰不出大浪。

可雇傭軍可是北堂來的,如今北堂的谙尊的戰事正是水深火熱,一旦這兵器流向了北堂,那麽就等同於將谙尊送到北堂的嘴邊,任他魚肉。

墨靜殊冒不起這個險。

當然,萬一李少棠死了,失去武器和失去國家比起來,這武器又顯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這幾天一直不過問政事,其實墨靜殊一直在糾結,糾結到底要不要相信李少棠,墨靜殊到底是相了。

而李少棠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李慎偲敗了。

當城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李少棠的時候,李慎偲便知道,這一仗非輸不可。

雇傭軍都是死士,哪怕李慎偲直接逃了,他們都在戰鬥中不敢有一點的放松。

雨下的很大。

李少棠騎著高頭大馬,緊咬著牙關。候府在他敗了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移為了平地。

候府上上下下百多口人,沒有一個生還。

景香兒這是早就有所準備的。李少棠心中郁結,但是沒有辦法,因為他知道,從一開始選擇和景郡王合作時,就會面臨這樣的結果。

就像他從主城一出來,便沖向候府,當時的想法便是殺死景香兒。不曾想,她快他一步。

這下真的了無牽掛了。

李少棠緊緊的抓著一方絲帕,清幽的藥香味,似還夾了幾分那人的溫度一樣。

情有所安處,哪裏不是山水良田,何處又不能花田籬下。

唯有情須安,唯有心有處置。

呵。

將最後一個還在戰場上的雇傭軍殺死後,他神情肅穆的朝著這些死去的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