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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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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四是黃道吉日, 諸事皆宜。

三年一次的選秀正式開始了。

候選秀女已經經過了禮部的資格審查、身份核對。

審查的內容, 主要是看家世出身, 其中最關鍵的是:父祖的爵位、官職、名聲以及家族的地位聲望,同時排除身在孝期之內或有其他特殊情況的女子。

選秀開始當天,候選秀女被家族送入玄武門,太醫院的醫官們先對秀女們望聞問切,剔除那些可能身有疾病的。

通過太醫那一關之後, 宮女嬤嬤們服侍秀女們更衣, 換上統一的秀女制服和發型。當然, 這其實也是一次變相的搜身和驗身……

過了第一關的秀女, 從安順門進入後宮,到毓秀宮參加覆選。

覆選由皇後主持,剔除那些長得太醜、太胖或太瘦的、太高或太矮的、的或有其他大毛病的。

通過了覆選的秀女,會在毓秀宮裏住一個月,學習宮中禮儀制度。

宮中的女官嬤嬤們,會借機考察她們的脾氣、性情, 以及有沒有說夢話、磨牙、打呼嚕之類的壞毛病。

三選由皇帝和皇後共同主持。

皇帝若沒興趣參加,也可以交給皇後全權處理。

覆選和三選,常常會有後宮的高位妃嬪受邀去觀禮。

今年選秀,衛皇後竟然邀請了雍若去觀禮覆選。

雍若嘆息一聲, 也想看看自己的情敵們,便打扮打扮, 帶著幾個宮女去觀禮了。

走進毓秀宮, 就看到大約一百多名十幾歲的小姑娘, 一排排地站在院子裏,亭亭玉立,十分齊整。

毓秀宮正殿之中,皇後高坐在上位,給雍若留了一個她左手邊的位置。

雍若上前見禮之後,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一起來觀禮的還有宮中幾位高位嬪妃。

她們打量了不動聲色的雍若片刻,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臉上都有些隱隱約約的欽佩之色。她們年輕的時候,在同樣的情形下,可沒辦法這樣淡定自如。

衛皇後對雍若說:“待會兒你有什麽話,盡管直說,不必藏著掖著。”

雍若微微一笑,向衛皇後微微躬身:“多謝娘娘擡愛。妾身若有話,必會說的。”

應選的秀女梳著統一的發式,穿著統一的服裝,每五個一組,依次入殿行禮請安。

請安時,她們要自報父親的官職、自己的年齡和姓名,讓皇後聽一聽到她們的聲音,了解一下她們的談吐。

若是皇後對某個秀女感興趣,問了話,被問話的人還要簡明扼要、清楚明了的答話。

衛皇後對應選的秀女,甚是寬容體恤。

對於那些因為太緊張說話結巴的,或者說話聲音太小、答話不清楚的,她也並無不悅、不喜之色,常是溫言細語地安撫兩句,沒什麽大毛病就讓人過了。

第四組秀女中,最中間那一個生得十分標致。

輪到她是,她按規矩上前兩步,向皇後行禮:“臣女,工部侍郎周順才之女周明柔,年十五,拜見皇後娘娘。”聲音十分清亮,吐字也十分清楚。

“擡起頭來,讓本宮瞧瞧。”衛皇後對周明柔說。

周明柔按禮儀擡頭垂眸,讓衛皇後可以看到自己的臉。

雍若得承認: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來說,周明柔的確是個美人。

一張鵝蛋臉,一張櫻桃嘴;鼻子挺直圓潤,肌膚白皙細膩。雖然她的眸子低垂著,看不準確她的眼型,卻也可以看出她的眼睛很大。

“看著倒是周正,舉止也端莊。”衛皇後讚了一句,視線便落在了雍若身上,“梅卿以為如何?”

雍若想:關我什麽事?她盡量克制著自己心裏的不舒服,對衛皇後說:“娘娘說得是。”

衛皇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就這麽一句話?沒別的了?”

旁邊那幾位看熱鬧的妃嬪也都看著雍若,臉上帶著一點笑意。

“沒有了。”雍若簡短地說。

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情況,她完全不想說周明柔的好話,也完全沒必要“打壓”周明柔,不如保持沈默。

衛皇後見她如此,也不再難為她了,吩咐道:“留下來。”

周明柔躬身退下,一舉一動沒有絲毫差池。

又看了兩組秀女之後,雍若看到了一個熟人:鳳寥的表妹柳玉妝。

對了,柳表妹去年底就出孝了。柳玉妝的父親雖然已經過世,但她的身份門第還在那裏,年齡也合適,一樣有資格參加選秀的。

柳玉妝行禮之後,衛皇後又問雍若:“這個柳玉妝,梅卿認識吧?”

雍若微微點頭:“的確認識。以前在英親王府時,多次見過柳姑娘。”

“你們相處得如何?”

“柳姑娘要守孝,妾身要服侍太子,並無深交。”

衛皇後見她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多說一個字,便微微嘆息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留下了柳玉妝。

柳玉妝聽到雍若的聲音後,本有些緊張,怕她從中作梗,阻撓自己進宮。聽到皇後留下了自己,才暗自松了一口氣,躬身退下。

柳玉妝之後,衛皇後沒有再問過雍若什麽。

直到覆選結束,定下了留宮觀察的名單之後,她站起身來,對雍若說:“梅卿過來扶一扶我!”

雍若答應一聲,上前扶著衛皇後的手臂,一起出了毓秀宮。

衛皇後並不急著回坤德宮,而是打發了那些看熱鬧的妃嬪,與雍若一起往禦花園走去。

到了禦花園,挑了一個風景還算秀麗的亭子坐下,衛皇後揮手讓身邊侍候的人都遠遠退開,然後對雍若說:“梅卿素來聰明,可知我今日叫你來毓慶宮,是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妾身不曾想過。”

“是不曾想,還是不願想、不敢想?”衛皇後掃了雍若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

雍若默了默:“都有吧!”

衛皇後意有所指地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一次選秀,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梅卿難道不明白?”

雍若想:我當然明白。這一次選秀,皇帝一定會給鳳寥指定正妻,增加小妾。自己這個寵妾的好日子,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速十分緩慢地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妾身只是一個東宮良娣,不便在此事上面多嘴多舌,以免得罪了哪個貴人,將來難以相處。”

她的心中,有一種難以抑制的酸澀,語氣也難以再保持平和。

衛皇後再次扭頭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微微嘆息一聲,伸手捏了捏雍若的手:“你的顧慮,也有道理。但有些事,你必須想在前頭,否則將來就有得苦頭吃了。

“剛才人多,你一言不發也就罷了。此時此處,已沒有別人,你若不拿我當外人,不妨跟我說說實話。今日那些秀女中,你有沒有比較喜歡的,或者是不喜歡的?”

雍若有些驚訝地看了看衛皇後,心想:皇後問她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還想以她的喜愛,來決定那些秀女的前程不成?

衛皇後為何這樣給她面子?她心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然後有些不可思議地想:難道皇帝還想破除門戶之見,立她為太子妃不成?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給她一點極其意外的驚喜。

可轉瞬之間,她骨子裏的理智就迅速擡頭,將這一點點驚喜一掃而空。

她就是當上了太子妃又如何?

皇帝給了她這樣超乎尋常的“恩典”和“體面”,必定就會對她有超乎尋常的要求。

她若想達到皇帝的要求,後半輩子就得在“賢妻”“賢後”的桎梏裏苦苦掙紮,受盡委屈和辛勞。何苦來哉?

而若是她達不到那些要求,下場只怕比當不了太子妃還要淒涼。比如說:冷宮,或者普惠庵。

她並不想領皇帝的這份“恩典”——如果真有這份恩典的話。

只是,衛皇後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再裝傻充楞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想了想,雍若便說:“既然娘娘如此體恤,妾身就直言了。

“柳玉妝姑娘雖是太子的表妹,但太子並不喜歡柳姑娘,以前在英親王府的時候,太子對柳姑娘就十分冷淡。娘娘在決定柳姑娘去向時,還請考慮這一點。

“至於其他人,妾身不過只見了一面,並不敢妄加評議。”

衛皇後也不便再多說什麽了。雖然她看出了皇帝有立雍氏為太子妃的意思,或許只要雍氏和寥兒積極爭取一下,此事就完全有可能達成,但她不能提點得太明白。

有些事,還是要看造化的吧!

初選之後,眾秀女在毓秀宮學習禮儀。

雍若再未踏足毓秀宮一步,也沒有安排人去毓秀宮打聽什麽,當然更不會上躥下跳地對付誰、打壓誰、擡舉誰。

花柔保持著沈默。

玉凈深感憂慮,幾次三番想提一提秀女的事,問問自家主子是什麽章程。

可雍若完全不搭她的茬,只狀若無事地每日練習繪畫,每隔幾日去摸一摸已經轉移到東宮的驢子,仿佛選秀之事並不存在。

有一天,玉凈實在忍不住了,就對埋頭作畫的雍若說:“主子,掩耳盜鈴是不對的。”

雍若笑了笑,只回了她一句話:“引火燒身更加可悲。”

玉凈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悻悻地出去了。

她剛剛出去,就有小太監來報,毓秀宮一名宮女求見。

雍若手中的筆微微頓了頓,問道:“她有什麽事?”

“那宮女說:太子的表妹柳姑娘托她來傳話,柳姑娘想求見良娣,說有非常要緊的事要跟良娣和太子說。”

雍若想了想,繼續作畫,嘴裏吩咐花柔:“叫她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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