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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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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之後, 鳳寥遇刺的那件案子陷入了僵局, 無法再審理下去。

袁城無論受了多重的刑罰,也一口咬定那封信與他無關,是被別人偷換進去的。

他還咬定:偷換的時間就是他被捕之後。因為他被捕的當天早上,還曾經將刀柄裏的田契地契偷偷取出來看過。

他這樣的口供, 就將換信的嫌疑人鎖定在了鳳寥身上——因為他被捕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刀和人都在鳳寥手上啊!

按他的口供, 有這個動機和機會換信的,就只有鳳寥了。又因為他一直說不清指使自己的是誰,這件案子就更加撲朔迷離。

審案的官員核查他所說的那些田契地契在官衙的留底,沒有發現問題。

又反覆調查袁城的身份,發現袁城的真實身份有些敏感, 卻也沒有找到推翻他證供的證據。

據查:袁城家中本是做生意的, 他自己卻自幼讀書, 原想考取一個功名,改換一下家裏的門庭。

他十二三歲的時候,他父兄卷入了皇子奪嫡之爭。因為一起影響巨大的軍需造假案,他家家財悉數被抄沒充公, 他父兄均被定罪問斬。

袁城本人雖然沒有承擔罪責,可他的功名之路卻被徹底斷掉了——想參加科舉,身家清白是第一前提,不然連考場也進不了。

再加上此案之後, 袁氏家族四分五裂, 袁城父親這一支成了族中罪人, 被宗族除名。

袁城在老家呆不下去,就帶著母親離開了原籍。

他母親過世之後,他就輾轉流落到了魯南,當了五虎峰的一名山賊。

他藏在刀柄中的那些田地產業,本是他娘在家敗之前偷偷攢下的一點私房。

可他家敗落之後,這些產業竟被刁奴侵占,致使他們母子窮困潦倒。

他那首反詩裏的“潦倒流離未覺哀,幼無父母長無財”其實是半真半假的。

後來袁城當了山賊,才陸續將那些產業奪回來。而那些“趁火打劫的白眼狼”,自然也都被他盡數殺了。

案子的審理陷入了僵局,此案的風聲卻悄悄在京城流傳開來。

慢慢地,各種版本的小道消息甚囂塵上。

有人說:肯定是英親王鳳實買兇刺殺親弟弟。

你想想,皇上簡直是把恒郡王當親兒子養大的。有恒郡王在,皇嗣之位哪輪得到英親王?英親王對自己的弟弟,肯定是必除之而後快的。

也有人說:所謂刺殺案,不過是鳳寥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那個買兇之人其實就是他自己。

正因為買兇之人是他自己,所以他早有防範,才會在刺殺中毫發無傷。然後,他利用一封偽造的信,誣陷親哥哥是幕後黑手,將親哥哥陷入了死地。

誰知那個派人行刺的流寇首領卻是個硬骨頭,不肯做他幫兇,死也不招。恒郡王機關算盡,卻因為未能屈打成招,落到了今日這樣的不尷不尬之局。

至於這些齷齪事的緣由嘛……不過是皇上無嗣而已。

你想想,皇上要挑嗣子,肯定是挑嫡親的侄兒了!可老英親王,就那三個兒子。

長子是庶出,一向與世無爭。恒郡王若能將一盆要命的汙水潑到英親王身上,這皇嗣之位,自然就是他的了!

種種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對鳳實和鳳寥都很不利。

只有鳳寬這個英親王庶長子置身事外,依舊是每日呼朋引伴,吃酒看戲,十分超然。

在這樣的環境下,猜疑也在鳳寥和鳳實之間迅速出現並壯大。

有一天晚上,鳳寥從英親王府回來後,十分傷感地對雍若說:他和他哥哥之間,現在恐怕就只剩下一點面子情了。

他有一點後悔。

“若若,當初在魯南時,如果我想明白之後,當機立斷地直接殺了那個袁城、毀了那封信,還會不會陷入今日這樣百口莫辯的局面?”他嘆息著問雍若。

雍若安慰他:“毀滅案件中的人證物證,有害律法公正,是要承擔很大罪責的。王爺若心懷天下,這樣的事能不做最好別做,免得習慣成自然,為人處事再也無所顧忌。雖然有些事用詭道解決更直接,可正道終究才是王道。王爺沒有做錯,不必懊悔!”

鳳寥沈默了好一會兒,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你說得很對!我最近似乎在詭道上想得太多了……那現在,我們怎麽辦?”

雍若淺淺一笑:“等吧!”

“等什麽?”

“等皇上做決定。如今這樣的局面下,皇上或許很快就會做出決定了。只要皇上做出了決定,不管誰輸誰贏,都知道自己以後該怎麽做了。你和你二哥的關系,現在還不算太糟。無論是你還是他,要後退都來得及。”

雍若心想:留下袁城和那封信,任由事情發展到今日這樣的局面,其實是有一個很大好處的。

那就是:可以逼迫皇上早做決定,讓鳳寥免受許多困苦煎熬。

皇子奪嫡也好,諸王爭奪皇嗣之位也好,可怕的是其中兇險,更可怕的是:曠日持久、相持不下。

因為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日覆一日的煎熬,一次又一次的各種打擊、各種暗算、各種猜疑和恐懼,很容易改變一個人的心性。

這個人身上原有的許多珍貴品質,會在不知不覺間丟失掉。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雍若並不想鳳寥在漫長的奪嫡煎熬中,耗盡他身上那些無比珍貴的、她極其看重的許多品質。

同時,她也必須在明年春天之前,在鳳寥暴露出不娶正妻這一真實目的、自己暴露出妒婦這一真實本質之前,將鳳寥推上那個位置。否則,她和鳳寥大約不會有贏的機會了。

當今皇帝是經過無比慘烈的奪嫡之爭,才登上皇位的。

他應該很清楚那一場爭鬥的兇險和殘酷。

他那樣疼愛鳳寥,應該不舍得讓鳳寥也經歷那樣的兇險和殘酷吧?

而且,鬥得越激烈,鬥得越久,失控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他應該不希望老英親王的子嗣再有折損吧?

因此,在如今這種局面下,雍若認為:快刀斬亂麻,會是皇帝很有可能要采取的應對之策。

——————

在雍若琢磨皇帝心思的時候,成泰皇帝和衛皇後,在宮中召見了沈太妃。

召見的地方,就是皇帝上一次召見雍若的禦花園和風軒。

伺候的太監宮女都遠遠退開。皇帝的心腹守在屋子外面,以防有人偷聽。屋子裏,只有皇帝、皇後和沈太妃三個人。

沈太妃行禮之後,成泰皇帝卻沒有急著叫她起來,而是嗤笑一聲說:“六弟妹倒是保養得好!這麽多年沒見了,風采不減當年啊!想必日子過得十分順遂吧?”

因為男女有別,皇帝親自召見宗室女眷本來就不是常有的事。成泰皇帝不待見沈太妃,自然更不願意見她了。

算起來,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鳳寥那一場大病之時。那以後,雖然沈太妃也會在節慶之時入宮朝賀,可見的都是衛皇後了。

沈太妃老老實實地跪著,沒敢吱聲。

衛皇後拉了拉成泰皇帝的袖子,成泰皇帝不滿地哼了一聲,才淡淡地說:“平身吧!”

“對於鳳寥和鳳實之間那些流言蜚語,你有何看法?”成泰皇帝懶得跟沈太妃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剛站起來的沈太妃又跪下了:“啟稟皇上,妾身以為他們兩人都是被冤枉的。鳳寥承蒙皇上和皇後娘娘教導,素來品行端方、心腸柔善;鳳實雖然木納了些,可也向來友愛手足、行事端方,豈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那你認為那些事是誰做的?”

沈太妃遲疑了一下,然後咬了咬牙,說道:“應該是平郡王鳳寬。”

成泰皇帝又是一聲嗤笑:“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為他的生母和親弟弟報仇?”

沈太妃無可辯駁,身上起了一層白毛汗,叩頭道:“當年是妾身錯了,皇上若要治妾身的罪,妾身無話可說。只是平郡王的目的,恐怕不只是為了報仇,也是想成為……”

“成為皇上嗣子”這樣的話,終究太犯忌諱。哪怕她覺得自己早已豁出去了,也無法當著成泰皇帝的面輕易說出口。

成泰皇帝冷笑一聲:“不管你說什麽,朕都不會要了平郡王的命。他雖是庶出,卻終究是六弟的骨血。除了你生的那幾個之外,六弟的骨血就只剩下這一根獨苗了。”

沈太妃便有些著急了:“皇上不可過繼平郡王!”

成泰皇帝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無比諷刺地說:“是啊!不能過繼平郡王,否則鳳實和鳳寥這兩脈,將來怕是逃不過潦倒敗落的結局。朕只能從鳳實和鳳寥之間挑一個過繼,你是不是很得意?”

沈太妃無法自抑地長舒了一口氣,躬身說道:“妾身不敢。”

成泰皇帝冷冷地說:“不敢?呵呵,你有什麽不敢的?

“當年你敢給平郡王生母下落胎藥,致使周側妃小產,血崩而亡;你還敢給六弟的側妃夫人侍妾們都下了“紫玦”之毒,致使她們無一人有孕,致使六弟子嗣單薄……

“若非六弟臨終前求我饒了你,朕又念著幾個孩子年紀尚小,需要人教導照看,又豈容你活到今日?”

沈太妃跪伏在地上,無言以對,汗濕重衣。

當年的事,老英親王和皇帝早已查得水落石出,不容她狡辯。

老英親王當年跟她鬧翻,也是因為這兩件事。

只是當時的局勢太過兇險,不可後院起火。在種種顧慮之下,此事便被隱瞞了下來,沈太妃繼續做她的王妃。

但此後,老英親王卻再也不踏足她的屋子。

沈太妃深知:等皇帝登基、穩住了局勢,是不會輕饒了她的。

在那樣的情況下,她沒機會也不敢再出陰招,只得拋棄一切尊嚴和驕傲,伏低做小,又拿一對兒女打親情牌,好不容易才哄得老英親王心軟了些。

後來,沈太妃又趁著老英親王喝醉了酒,像那些沒廉恥的下`賤丫頭似的,厚著臉皮爬上了他的床,這才有了鳳寥。

有了這個孩子後,老英親王對她果然更加心軟了些,竟在臨死前,親口求皇帝饒了沈太妃。

可這個孩子的來歷,卻讓沈太妃一想起來就倍感屈辱,因此她心中對鳳寥,便始終有很深的心結在。

皇帝登基之後,曾經像今天這樣召見過沈太妃,明確表示:留她在英親王府,只是為了照看幾個孩子。六弟的骨肉,不管是誰,倘若再有半點折損,都唯她是問。

從那以後,沈太妃保全自己的辦法,就是保護幾個孩子平安長大。

她對平郡王雖然心中懷恨,卻再也不敢如何了。對於自己的幾個孩子,她更是看得特別緊。

只是,對於鳳實和興安郡主,她還有幾分真心的母愛。

可對於鳳寥這個不斷提醒她曾有那樣一段屈辱經歷的存在,她的心中,就只剩下厭煩和負擔了,只一味嚴加管束。

沈太妃的這種態度,鳳寥自然是有感覺的。

他一方面在皇帝和皇後那裏,受到了超乎尋常的關愛和十分正統的教育,另一方面又在沈太妃這裏,無所適從。

漸漸地,鳳寥就成了一個十分矛盾的“混世魔王”。

成泰皇帝看著跪伏在地上的沈太妃,好一會兒才說:“朕已決意過繼鳳寥,反正你也沒有多喜歡他。只是現在,他們兄弟嫌隙已成,你要如何彌補?”

沈太妃十分光棍地說:“但憑皇上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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