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在路上

關燈
出京以後, 鳳寥一行人很快就發現:拖慢大家行程的, 既不是雍若,也不是花柔, 而是許太醫。

鳳寥這一次出京,並沒有帶郡王的儀駕。除了裝補給品的幾輛大車以外,只有兩輛外表很低調的、給人坐的馬車。

一輛是給許太醫準備的, 另一輛本是給雍若和花柔準備的。

可大多數時候, 雍若和花柔都騎馬隨行,給出的理由是:要練習一下騎術。

鳳寥覺得:既然若若已經跟著出來了, 那麽練習一下騎術以備不時之需, 也是很有必要的事, 便也由著她們了。

許太醫不會騎馬, 就只能坐車了。

可這個時代,既沒有水泥路也沒有柏油路, 哪怕是官道,也只是土路,只比普通的土路略為寬敞、平坦一點而已。

再加上這時代的馬車缺少有效的減震裝置,馬車行進的速度一快, 那顛簸的程度, 能把人的心肝脾胃腎都抖落兩樣下來。

出城不到十裏,鳳寥他們剛騎著馬小跑了一段路, 許太醫就受不住了。

他的小徒弟當歸從馬車裏探出頭來, 朝著鳳寥等人高聲疾呼:“王爺, 能否慢一點?我師傅被顛得快受不住了!”

正與雍若並駕齊驅、十分享受的鳳寥, 不由得暗暗說一聲抱歉。

他調轉馬頭,策馬小跑到了許太醫的馬車旁,隔著車窗問:“許太醫還好吧?”

馬車裏的許太醫露出一臉的苦笑:“王爺,還請慢一點。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這樣的顛簸!”

“對不住!是我疏忽了。”鳳寥歉意地向許太醫笑了笑,高聲吩咐蘇名劍等人放慢速度。

“這樣可以了嗎?”放慢速度走了一會兒之後,鳳寥隔窗問許太醫。

許太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等到中午休息的時候,許太醫還沒有緩過來。

他被當歸從馬車裏扶出來、扶到樹蔭下去休息的時候,腳步是飄的,臉色是白的。

鳳寥去方便了。

雍若就走到許太醫跟前,看著他的樣子,十分擔憂地問:“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許太醫沒好氣地說,幾乎淚奔,“哎!一把老骨頭了,還受這個罪!”

他看了若無其事的雍若一眼,心中更加郁悶,忍不住嘀咕起來:“分明是個女人啊,居然會騎馬!會騎馬也就罷了,居然騎得那麽好、那麽輕松,這還是女人嗎?”

許太醫幽怨的神情,讓雍若忍俊不禁。

她假裝理解錯了許太醫的話,刻意看了忙忙碌碌的花柔一眼,點了點頭:“沒錯,那丫頭竟然騎馬騎得那樣好,太招人恨了!”

“我說的是你!”許太醫恨恨地看了雍若一眼,“一個丫頭會騎馬算什麽?反正都是勞碌命,別說會騎馬,就是會拉磨也不奇怪。倒是你,雍夫人!你明明可以在家裏養尊處優、傷春悲秋,卻巴巴兒地跟出來受罪,所為何來?”

他超級不爽地想:騎馬也很顛的吧?為什麽這個女人跟沒事人似的?

要是沒有你在這裏比照著,我一個老人家,拖累了行程也不算太丟人。可現在這樣一對比,讓我一個大男人顏面往哪兒擱啊?老男人也是男人啊!

雍若隱約能猜到一點許太醫心中的怨念,便笑道:“太醫為什麽跟出來的,我就是為什麽跟出來的。我與太醫的目標,是一致的。”

許太醫斜睨了她一眼:“老夫是皇上派出來的!你也是?”

雍若厚顏無恥地說:“當然,若無皇上允許,我焉敢跟王爺同行?不怕朝中禦史彈劾啊?”

許太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閉上眼不說話了。

他心裏流著寬面條淚,由著當歸給自己捶腿揉腰。

他自己的手,也在幾處穴位上按摩。

雍若見他這樣,也不再聒噪,免得更讓他心生煩惱。

她退開幾步,站到一邊去看風景。

他們休息的這個地方,正好處在兩座小山之間。

狹管效應導致這裏的山風,比別處更加強勁。在盛夏季節裏,吹在身上分外涼爽。

身後有涼風,頭上有樹蔭,眼前是一片青青的田野,遠處還有裊裊的炊煙、彎彎的溪流……

看著這樣的景色,雍若覺得心中分外寧靜。

方便回來後的鳳寥,也在打量著雍若的背影。

她站著的時候,脊背總是挺得很直,身姿總是立得很正,宛如風雪中一株挺拔的寒梅。

而如今,她的衣角在風中飛舞,裹在她頭上和肩上的披帛,也被山風吹得遠遠地飄了出去……此情此景,又為她傲然而孤獨的身影,增添了幾分極致的靈動和柔美。

這樣衣袂飄飄、靜靜站立著的雍若,在青山如畫、綠樹成蔭的背景下,格外有一種遺世獨`立之感。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種難以控制的恐懼和緊張感,生怕在下一刻,她會突然間轉過頭來對他笑一笑,然後頭也不回地乘風而去,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間。

他連忙甩甩頭,將這個令他心驚膽戰的可怕想法甩出了腦袋。

然後他緊走幾步,站在了她的身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在看什麽呢?”他柔聲問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在看風景。”雍若回握住他的手,卻沒有回頭,只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你看,這景色真的很美!”

鳳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同意她的說法:“的確很美!”

他也不再多說什麽,只靜靜地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陪她看風景。

許太醫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們並肩而立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

樣樣都好,就是出身太低,可惜了!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之後,又閉上了眼睛,慢慢恢覆被一路顛簸消耗掉的元氣。

中午休息的時間很短暫,可是花柔還是抓緊時間炒了兩個小菜,一葷一素,食材都是從恒郡王府帶出來的。

兩個小菜的分量都很少,分成了更少的三份,分別裝在三個盤子裏給鳳寥、雍若和許太醫,讓他們配點心吃。

當然啦!這些菜在端給鳳寥和雍若之前,得先端給許太醫看一看、嘗一嘗,免得再有“不幹凈的東西”,這是許太醫此行的主要責任之一。

“真是辛苦許太醫了!”鳳寥十分歉疚地對許太醫說。

許太醫苦笑:“王爺客氣了!能者多勞吧……誰叫老夫本事大呢?”

雍若聽著許太醫這樣毫不謙虛、與往日風格大相徑庭的話,覺得許太醫只怕真的被郁悶壞了。

她聽鳳寥講過許太醫的事。

說起來,許太醫還是鳳寥的救命恩人呢!

許太醫出生於江南醫藥世家。他自小學醫,天賦奇高,又極具鉆研精神,內科、外科、毒科……沒有他不感興趣、不擅長的。

到了三十多歲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當地的名醫了。再過十餘年,他已經名滿江南了。

鳳寥小時候那一場大病,太醫院的太醫們束手無策,皇帝無奈之下,就下詔天下各地官府,令他們舉薦名醫。

名滿江南的許大夫,就被江南多地官員共同舉薦,然後他被皇帝特旨征召了。

許太醫入了太醫院,治好了鳳寥的病,皇帝也舍不得放他走了。

皇帝陛下一邊以皇權脅迫,一邊以太醫院的珍藏誘哄,硬生生將許太醫留了下來。

本來皇帝還想讓許太醫做個院使、院判之類的官兒,可許太醫以自己資歷太淺為由,推辭了。

鳳寥私下猜測:許太醫其實不太在意資歷不資歷的事兒,就是嫌煩,不想理事兒。

午餐後,大家繼續趕路。鳳寥讓人再次放慢了速度,免得還沒到魯南,就將許太醫給顛散架了。

他是到災區去巡視的,並不是去救災的。若能早些到當然很好,可若是沒辦法早些到,稍稍晚一點也不影響救災大局。

再次放慢速度後,許太醫終於好過了些。

晚上下車的時候,他的臉色沒那麽白、腳步也沒有那麽虛浮了,鳳寥這才放下心來。

一行人頂著盛夏時節的酷暑烈日往魯南走去。

晚上,他們大多住在各地的驛站之中。若沒有驛站,則去住客棧或者去借宿民宅。

天氣越來越熱,太陽孜孜不倦地炙烤著大地。

烈日和酷暑,讓趕路成了一件十分辛苦的事。

鳳寥一再勸雍若去車裏坐著。

雖然車裏也很熱,可總比在烈日下暴曬要好一些。

可雍若覺得,只看看許太醫的臉色,就知道坐車裏也絕不好受。

再說,這是一個進一步提升騎術、磨煉意志,與鳳寥並轡而行,以及感受大自然的難得機會——或許這也是她今生今世唯一的機會,她一點兒也不想錯過了、浪費了。

所以,她仍舊每日騎在馬上,與鳳寥一起接受高溫酷暑和一路風塵的考驗。

她頭上戴著一頂帽子,用披帛裹住頭臉,頗有一些前世看過的那些電影裏,女俠們的風采。

進入魯南境內後,旱災的猙獰面目越來越清晰地擺在他們面前。

樹木都焉答答的,越來越多的田地裏,禾苗枯死,土地裂著巨大的口子,一些小河甚至斷流了。

鳳寥皺著眉一路前行,神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一天下午,他們正往據說受災十分嚴重的吳林縣趕去時,在前面開路的羅布突然來報:前面有流民倒斃,還有一個小姑娘暈過去了。

流民?

鳳寥的心裏突然一緊:已經出現流民了嗎?

這時代流行一句話:人離鄉賤。

若非實在活不下去了,老百姓是不會隨意離開家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