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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鳳寥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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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鳳寥時,雍若很驚訝:她本以為兩人不會再有交集了,除非自己拿著那張名刺去求他。

鳳寥上次走時,明明就是下定了決心,與她無言地道過別了啊!

“公子怎麽來了?”雍若站在門檻後,雙手牢牢抓住兩扇微微打開的門,整個人擋在中間。

這樣的肢體語言,給人一種“我不歡迎你”的強烈感覺——隔壁金大娘端著那碗洗指湯來占便宜的時候,雍若就是這反應。

鳳寥略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然後將雙手負在背後,揚著下巴,傲氣十足地說:“本公子不能來?”

雍若回過神來,輕輕笑了笑:“怎麽會?小女子只是有些驚訝。”她將門大大打開,側身讓在一邊,做了一個相請的姿勢,“公子請!”

鳳寥昂著頭走進來,邊走邊說:“你家梅花開得甚好!本公子帶回去插瓶的那支花,被別人搶了去,只好再來討一支。”

雍若忍不住微笑:“些許小事,公子派個人來說一聲便好,何勞親自跑一趟?”

她落後鳳公子身後半步,也往院中走去。跟著鳳公子的蘇名劍、羅布兩人也進來了,其餘從人則守在門外。

對於雍若的問題,鳳寥對答如流:“梅花花枝姿態萬千,本公子怕別人沒眼光,挑不到本公子中意的!”

雍若微微低頭,無聲地勾了勾嘴角:這倒是一個挺能唬人的理由。

“那公子請隨意挑。小女子之前就曾說過:這樹梅花,公子連根兒挖了去也無妨。”

“且看看吧!若哪日興致來了,本公子便來連根兒挖了去!”鳳寥略微咬牙地說了一句,便已走進了院子。

他視線在院子裏一掃,便落在了院墻下那一圈圍著竹釘陣的籬笆上:“那裏怎麽多了一圈籬笆?”一邊說,一邊就往籬笆那邊走去,“是你們自己編的嗎?”

雍若不由得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位鳳公子是觀察力敏銳,還是聽到了什麽風聲,特意來看的?

不過她此時的位置,加上鳳公子偏頭的動作,讓她看不清鳳公子的表情,也無法判斷究竟是哪一種情況。

想了想,她決定實話實說,刺激一下鳳公子:“是自己編的。小女子想著家中盡是婦孺,這圍墻又不高,便在那裏布了一個竹釘陣。若有歹人闖進來,也能先廢了他的腳,再輕松擒拿。公子千萬別踩進那籬笆裏面!”

“竹釘陣?”鳳公子站在籬笆邊上,好奇地望著籬笆裏面,可惜籬笆裏面松松地鋪著一層竹枝竹葉,他看不清虛實。

雍若便從旁邊拿了一只竹筢,隔著籬笆,用竹筢將那些竹枝竹葉扒開了一些,讓鳳公子能看到埋在地上的一根根尖竹釘。

“前日夜裏,便有倆毛賊趁夜翻墻進來,想要偷公子賞下的那些東西……”雍若狀似不經意地說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結果她剛提了一句,便見鳳寥猛然扭頭看著她,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雍若打量著他的神情,覺得他這震驚之色不像是裝的。那麽,這位鳳公子的確是觀察力敏銳,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短暫的震驚過後,鳳寥臉上的神色已由震驚轉為驚怒。

他飛快地上下打量了雍若一眼,雙手伸出,抓向她的手臂,卻又在將觸未觸之際猛然僵住。然後他不自然地屈伸了一下手指,訕訕地收回了手,重新將雙手負在身後。

他微微垂頭,急促地深吸了兩個氣,又擡起頭,滿臉關切地問:“你們都沒事吧?”

雖然力持鎮定,但微微緊繃的語氣,卻洩露了他的緊張情緒。

雍若看著他充滿關切的眼神,確定自己真是想多了!

這位鳳公子應該是頭一次聽到這件事!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再找借口來看虛實的。

“公子放心!我們一家都沒事,有事的是那兩個賊。那天晚上,他們從墻上一跳下來,就結結實實地踩在了這些竹釘上,兩個賊的四只腳掌,全都被刺穿了。有一個賊約摸是跳下來時沒站穩,連手掌也給刺穿了……”

雍若便將那天晚上的事娓娓道來。

鳳寥聽得全神貫註。

蘇名劍和羅布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又過來看了看那個竹釘陣,也聽得十分認真。

“後來呢?”鳳寥眼神晶晶亮地看著雍若問。

“安撫了母親和兩個弟弟後,我又去了伍家,教他們清創。”雍若看了一眼旁邊的蘇名劍和羅布,毫不吝惜地開始傳授簡單的衛生和消毒常識,“鳳公子可知道何為‘清創’?”

這樣的常識,她連伍家兄弟那樣的人都教了,沒道理不教這幾個對她很不錯的人。

蘇名劍和羅布是護衛,受傷的風險比較大,掌握這些常識或許能在某個時候救他們一命。當然,他們信不信、用不用,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鳳寥茫然搖頭。

雍若便道:“創,便是創傷、傷口。清創,便是把傷口清洗幹凈。”

“為何要如此?”鳳寥不解地問。

蘇名劍和羅布明顯聽得更認真了!

雍若卻不急解釋這一點,反而道:“我幼年時,曾親眼目睹一個游方郎中給人清創。那郎中說:天地之間彌漫著各種氣,其中便有各種病氣穢氣。世間萬物置於天地之間,多少都會沾染一點病氣穢氣,只不過幹凈的東西上沾得少,臟汙的東西上沾得多。若是人的肢體被利器割傷、刺傷,便會將這些病氣穢氣帶入體內。若不把這些病氣穢氣從傷口處清理幹凈,輕則傷口化膿潰爛,重則病氣襲染全身,無藥可救!”

“世間萬物都沾染了病氣穢氣?”鳳寥略顯茫然地看看周圍,把負在身後的一只手拿到眼前看了看,十分疑惑地看著雍若,“我手上也有病氣穢氣?”

雍若肯定地點頭:“自然有的!那郎中說:人的身體,便如同一座大城池一般。肌膚就是城墻,病氣穢氣就是敵人,口鼻等連通身體內外的通道便是城門,人的體魄便是城中守軍。若沒有受傷,肌膚就可以阻擋許多病氣穢氣;若受了傷,肌膚破損,便如城墻開了一道口子,病氣便會從這道口子蜂擁而入。若口子不大,湧入的病氣不多,城中守軍可自行擊退敵人;若口子稍大,城中守軍就需要藥石相助了;若口子太大,城中守軍就算有藥石相助,也會兵敗如山倒……”

鳳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比喻很形象,他聽明白了。

蘇名劍和羅布也不由自主地點頭。

雍若續道:“所謂‘病從口入’,就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本以為進入城門的是普通百姓,誰知那是敵人的奸細;奸細進城後四處作亂,人自然會生病。瘟疫之所以流行,便是因為一個地方聚集的病氣穢氣太多,如同城池之外敵軍太多,城內守軍無能為力。因此防治瘟疫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消毒和隔離……”

等鳳寥三人有一點基本的常識之後,雍若才開始講什麽叫清創、怎麽清創:“清創的作用,便是減少一些侵入體內的病氣和穢氣,免得從破口處湧入城中的敵軍勢大,守軍扛不住。清創的方法,就是用鹽水或者燒酒沖洗傷口,把臟東西和雜物都清洗幹凈……”

“用鹽水沖洗傷口?”旁邊的蘇名劍終於忍不住插話了,“那會很疼的!非常疼!”

這跟往傷口上撒鹽有何區別?太狠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羅布也連連點頭。

“是很疼!但終究是性命更重要吧?”雍若淡淡地頂了一句,又繼續說清創,“傷口越深越大,越有清創的必要。清創用的燒酒越烈越好。鹽水不能直接用清水加鹽調制,因為清水之中實際上也有病氣穢氣。得把鹽水煮開了、放涼了再用。順便說一句,用開水煮,也是清除病氣穢氣的一種好辦法。故而喝水最好喝開水,裹傷用的布條一定要用開水煮過再晾幹的……”

鳳寥聽她說完,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饒有興致地問:“那伍家兄弟可聽了你的話,清洗傷口?”

雍若輕輕嘆息一聲:“我剛說出來的時候,那伍家人都當我是歹意。說他們兄弟已經傷成那樣了,我何苦再折磨他們?我好說歹說,他們只不信。後來,還是胡同裏的秦寡婦出頭說了幾句話,伍大才同意清洗傷口。那武二怕痛,寧死不受那個罪……”

“那秦寡婦說了什麽?”

“秦寡婦說:她先夫就是給人淘暗溝時,腳趾頭被一個破鐵片割了一個小口子才去了的!

“當真只有很小的一個口子!只有指甲蓋那麽長,他先夫便沒有在意。結果幾天後,那個腳趾腫得跟蘿蔔似的,後來整只腳都腫了,疼得在床上打滾。七八天後,她先夫就開始頭暈眼花、全身無力、胡言亂語,約摸只過了半個月,就抽搐著死了!死的時候,全身繃得像是一張弓,面容扭曲得像是見了鬼……

“便有神婆說:她先夫是被惡鬼捉了去!這些年,她一直對惡鬼之說深信不疑,幾乎是散盡家財給她先夫做法事超度……”

鳳寥和蘇名劍、羅布幾人都聽得寒毛直豎!

“聽了秦寡婦的話,伍大被嚇住了,便咬牙忍痛,讓他媳婦給他清洗傷口。伍二忍不住疼,無論如何不肯相信……”雍若眉頭微皺,“只希望他們兄弟都無事。”

鳳寥看著她,神色很是奇異:“他們兄弟闖進你家行竊,你還為他們擔憂?”

雍若笑容微苦:“他們兄弟罪不致死!”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也不希望自己的手上沾著人命。

幾人正說著話,便見顧大娘一臉詫異地打量著鳳寥等人,快步走了進來,對雍若說:“楊家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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