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請醫

關燈
看到雍苗的饞相,雍若一笑,喝令他:“先去把手洗幹凈了!”

這是雍若穿來後固定不變的要求。她現在頗有長姐權威,雍苗雖不舍食盒,卻也只得不情不願地去打了水洗手。

雍蕎拿著碗筷進來了。雍若將花生米和蜜棗拿出來,讓雍蕎和雍苗拿筷子夾著吃,不許用手拿,不許吃快了。

她又將山寨壁爐裏的火拔旺了些,將一口小鍋放在那簡易竈上,從桶裏舀了一點清水放進鍋裏,等水開了,將那碗打包回來的蘿蔔肉末粥倒進鍋裏,又夾了兩片香腸、兩片臘肉進去,攪在一起加熱。

等粥熱了,她將粥分成了兩份,雍蕎和雍苗一人一份,香腸和臘肉也一人一片。

“姐,那你和娘呢?”雍蕎饞得直咽唾沫,卻有些遲疑地問。

雍若笑道:“姐姐已經吃過了。娘現在睡著,等她醒了,我熱餃子給她吃。這粥是給你們的。”

雍苗不舍地指著食盒的雞鴨魚肉:“姐,我能再吃一點那些菜嗎?”

雍若搖搖頭:“不行!我們餓久了,不可以一下子吃得太多,否則會肚子疼的,要喝那種苦死人的藥才能好。放心,剩下這些東西,我們明日慢慢吃。”

現在天氣還冷,就算沒有冰箱,擱一兩天也不會壞掉的。

雍蕎和雍苗便十分珍惜地喝著自己碗裏的粥。吃自己那片臘肉和香腸時,都不舍得把整片肉放進嘴裏,而是一次咬一小口,和著粥細嚼慢咽地吃完了。

吃完之後,兩人十分滿足,開始犯困——畢竟已經醜時了,以他們的年紀,能熬到現在實屬不易。

雍若打發他們去漱口。洗臉就可免了,他們沒有護膚品,臉上都有細小的皴裂,洗臉不可太勤。

雍苗很不情願,不想漱口,央求道:“姐,今兒晚上就別漱口了吧!好不容易吃回肉,我想把那肉味兒在嘴裏多留一會兒!若是半夜餓了,我將牙縫裏的肉末舔來吃了,說不定還可以做個大吃一頓的好夢……”

雍若爆笑。心想:雍苗這話,又是一件可以講給鳳公子聽的“民間疾苦”了!

“瞧你這點出息!”雍若笑罵一句,堅決不許,“睡前不漱口,牙齒會壞掉的!等你的牙齒都爛了,你什麽都吃不動了!”

雍苗嘀咕道:“我還要換牙哩!壞掉了,就換一口新牙!”

雍若嚇唬他:“那在你換好牙之前,你拿什麽吃東西?不許耍賴,快去!”

雍苗不情不願地被雍蕎逮去漱了口,然後兩人上了床,很快就睡去了。

雍若收拾碗筷,晃眼一看,發現周氏醒了,連忙過去:“娘,我回來了!你怎麽樣?”拿了一個枕頭放在周氏背後,扶她半坐起來。

周氏虛弱地說:“還是老樣子!”拉著雍若看了看,沒發現雍若有什麽不妥,便舒了一口氣,“聽說你去花燈會上賣花兒了,我擔心得不行……如今回來了,我就放心了!”

不過幾句話,她卻說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雍若拍拍她的手,笑道:“娘不用擔心!我今日福星高照,不僅把花都賣出去了,還碰到了一位貴人。那位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看上去極尊貴。我不過說了幾句奉承話,她便高興了,不僅買了我的花兒,還請我去酒樓裏吃席,陪她說說話兒。我便挑那些可樂之事跟她說了幾件,逗得她笑個不停……”她把今夜的經歷,移花接木地說了一遍。

她把貼身系著的褡褳解下來,把褡褳裏的銀錢都倒在了周氏的被子上。

一個五兩的銀錠,一大堆散碎銀子,一大堆銅錢!周氏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這麽多?!”

雍若狂點頭,神情中帶著興奮:“她家一個晚輩,將錢袋裏的碎銀子都倒給了我,說是賞我的。”

周氏撫著被子上的銀錢,微微苦笑片刻,甚是懷念地說:“上一次摸著這麽多銀錢,還是你爹在世的時候……”

然後周氏將那個五兩的銀錠拿出來放在一邊,又撿了幾塊大一些的碎銀子一並放過去,對雍若說:“這些銀子,找個小罐子裝好,找個地方埋起來。”

又將剩下的碎銀子分成兩份,吩咐雍若:“分別藏在兩個地方。藏嚴實些。”

雍若道:“我待會兒去藏。娘,我給你熱幾個餃子吧!是用蝦仁、豬肉、香菇做的三鮮餡,可好吃了。”

周氏略一遲疑:“你給我熱兩個就行了!多了我也吃不下。若再嘔了,也是折騰。”

雍若便熱了兩個餃子,用周氏專用的碗勺盛了,餵周氏吃下,又給周氏按摩了一下四肢手腳。

等周氏昏昏睡去,她便拿了一個短柄小鐵鍬進來,在屋子裏看了又看,否定了很多地方,最後鎖定了一個地方——山寨壁爐那個簡易竈邊,那個裝草木灰的小小柴灰池!

她走過去,將柴灰池裏的柴灰挖到一邊,然後開始在柴灰池底部刨坑,刨好後將罐子和銀子放進去埋好,把土壓平,又將柴灰回填進池中。退後兩步看了看,看不出任何挖過的痕跡,滿意地點了點頭。

又把剩下的銀錢藏了一些,留了一些在褡褳裏,以備明日之用。然後她才漱口上床,很快就沈沈睡去。

第二天睡醒以後,雍若就把剩下的餃子和包子都熱了,叫醒了雍蕎和雍苗。姐弟三個分吃了大部分,又給周氏留了一點。然後雍若便叫雍苗守著周氏,她帶著雍蕎,推著獨輪車出門了。

今天,他們得還了欠的錢,還要買米、買面、買柴、買很多東西,並且另尋一個大夫給周氏瞧病。

買米時,雍蕎想買便宜的陳糙米,可雍若早就受不了這種米了,堅持買了白米白面,又買了一些幹豆子、幹豆角、幹蘿蔔之類的幹菜,又買了幾條蘿蔔、幾個雞蛋,添了廚房裏一直嚴重缺乏的油鹽醬醋等各種作料,還買了幾捆柴,一起放在獨輪車上,與雍蕎一起推回去。

雍若倒是很想吃一點綠葉蔬菜和水果,只可惜這是古代,冬天能吃的蔬果極其有限,還都死貴死貴的。

他們這樣大包小包地購物,周圍鄰居不免大驚小怪,紛紛半是羨慕、半含酸意地打探:“買了這許多東西,你家發財了?”

雍若便把她昨兒編的瞎話拿出來說了一遍:“……碰到一個極尊貴的老太太,得了她老人家的青眼,陪著說了會兒話,蒙她賞了幾個碎銀子……”

應付了鄰居,回到家以後,雍蕎忍不住打聽:“姐,你昨夜是怎麽認識那位老太太的?又說了些什麽?她為何待你這般好?”

雍若三言兩語將他糊弄過去,讓他留在家裏收拾東西,照看娘和小弟,自己又出去請大夫了。據說有一位吳大夫醫術極是高明,人也不錯,就是診金貴些。以前雍家請不起,現在倒是可以請他來瞧瞧周氏了。

那位吳大夫的住處離磨盤胡同頗遠,雍若走得腳都酸了,才找到吳大夫家裏。好在吳大夫正在家中,她好說歹說,又出錢雇了車,才請動了吳大夫。

吳大夫坐著車來到了雍家,給仍在昏睡的周氏細細診了脈,雍若便請他到堂屋開方子,還十分殷勤地給他墨磨。

吳大夫提起筆,神情十分凝重,竟良久不能落筆。雍若和雍蕎、雍苗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雍若心跳得極快。

過了好一會兒,吳大夫嘆息一聲,將筆墨紙硯都收進了藥箱,提著藥箱對雍若說:“小姑娘,借一步說話!”

聽了吳大夫的話,雍若心裏格登一下,便叫雍蕎和雍苗都留在堂屋,她跟著吳大夫到了院子裏。

吳大夫竟然將雍若之前給的診金還給了她,小聲道:“老朽醫術淺薄,對你母親的病已是無能為力。姑娘還是另請高明吧!”他朝雍若拱拱手,“慚愧!告辭了!”

雍若拿著被退還的診金,站在院子裏,看著吳大夫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情格外沈重。

大夫都不肯開方子了!是不是意味著:周氏快不行了?!

雍蕎和雍苗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後,雍蕎臉色慘白,雍苗含著淚問她:“那個大夫為什麽不肯開方子?姐,你……你是不是被人騙了,請了個騙子來?!”

雍若微微嘆息,蹲下身,將雍蕎和雍苗擁入自己懷裏,緊緊抱住,感覺他們倆都在發抖。

雍苗掙紮不休,哭道:“姐,你說話啊!為什麽那個破大夫不開方子?你放開我!我去找那騙子,將銀子拿回來,另找一個好的給娘瞧病!”

“住口!”雍若厲聲喝道,“那吳大夫是個好人,不是騙子!他已經將診金退給我了!”

“退了?”雍苗失神地說,“他為什麽要退診金?”已經是前言不搭後語了。

“因為吳大夫說,他對娘的病已無能為力,所以他退了診金,不肯開方子。”

“那一定是他醫術不好!”雍苗飛快地說,“姐,你為什麽不肯給娘找個好大夫?”

雍若沈下了臉:“苗苗,你不要把自己的不如意、不快樂、不甘心,都怪罪到別人身上!”她希望雍苗能有一點心理準備,“你要知道,這世間有些事,是誰都沒有法子的!”說完,她自己也開始飆淚了!

上輩子,她前途正好時,卻被查出了身患癌癥。無論她如何配合治療、如何苦苦掙紮,都未能逃脫英年早逝的命。便是她再不舍得那個世界的一切,如今,也已經徹底失去了!

雍苗不再掙紮哭鬧,而是緊緊抱著雍若,失聲痛哭。

就在姐弟三人哭作一團時,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發生了什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