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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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灑落大地,京城西南角磨盤胡同一個破敗的小院子,也被鍍上了一層金黃的暖光。

小院兒只有五間低矮破舊的茅草房,處處透著一股慘淡的氣息,唯有院角一樹紅梅,開得極是嬌艷,洋溢著蓬勃的生機。

今日是元宵佳節,可家裏快要無米下鍋了!

雍若想:如果今晚再弄不到錢,明天就得在鐵鍋、銅壺、銅盆和這一對雕花小木桶裏挑一樣去當掉了。

雍若舍不得這些東西,尤其是這一對雕花小木桶,因為這對木桶小巧、結實、輕薄,她用它挑水沒那麽吃力。

水缸沒水了。雍若挑著小木桶出門去挑水。雖然她是女兒家,可好歹十四歲了。在父親去世、母親重病、兩個弟弟一個九歲一個六歲的情況下,她只有自己挑起生活的重擔。

出門沒走兩步,她就聽到一個聲音說:“雍家妹妹,我來幫你挑水吧!”

一個五大三粗、面目黝黑的小子,十分羞澀的從旁邊小跑過來,想要接過雍若肩上的擔子。

“站住!”雍若大聲道,同時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那小子的手僵在那裏,然後連連擺動。“我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只想幫幫你的忙!”那青年結結巴巴地說。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的。”雍若客氣而生疏地拒絕。這黑小子叫金三寶,就住在她家西側隔壁。如果只是普通的鄉鄰之間互相幫忙,她不會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可這小子明顯對自己有意思,她不想給他任何幻想,也不想裝傻充楞地暧昧著占他便宜。

“雍家妹妹……你……你為什麽連一個幫你的機會都不肯給我?”金三寶一臉的失望。

“因為我不想欠你人情!”

“可這個世道,你們幾個老弱婦孺,怎麽活得下去?!”金三寶臉都漲紅了。

雍若自信地笑了笑:“天無絕人之路。我們會有出路的!”說完便繞過他,向水井那邊走去。

水井是公用的,距離雍家不太近也不太遠,大約一千米左右。到了水井邊,雍若用轆轤提了一桶水上來,倒入兩只小木桶中,挑水回家。

雖然這對雕花小木桶很小巧,可裝滿水以後,還是很沈重的。但雍若扛得住!

金三寶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雍若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經過,一句話也不說。

來回跑了三趟,將水缸裝得半滿,將正房裏那兩只大水桶也裝滿。雍若放下扁擔和水桶,正要去正房,就見院門被推開,九歲的二弟雍蕎回來了。

“姐,藥抓回來了。”雍蕎說,“還欠那藥鋪子五文錢。”

雍若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對他說:“去吃飯吧!今日元宵,咱們也過節,我把剩下的那點米全煮了。”糙米飯配鹹菜已經夠難吃了,還不能吃飽,簡直不人道!今天晚上有辛苦活兒,更得吃飽了!

“姐,全煮了,我們明天吃什麽呀?”雍蕎很有憂患意識地說。

“放心!姐姐我今晚出去賣花,一定能掙到錢回來!若是一切順利,我們好幾天都不用挨餓了!”

雍蕎更遲疑了:“姐,還是我出去賣花吧!我好歹是個男人!”

雍若嗤笑一聲:“你還是多吃幾年飯、把頭發留齊了再說自己是男人吧!現在,你只是個童子。”

她摸摸雍蕎淩亂的腦袋,柔和地說:“你今晚好生守著娘,照顧好三弟,在家等我回來!不管多晚,都不許出去找我!免得我們找來找去的。記住了嗎?”說到後面,語氣變得有些嚴厲。

“姐!”雍蕎不服氣。

“聽話!別給我找麻煩!”雍若嚴厲地下了命令。

雍蕎垂下頭,不再說話了。

聽到聲音的三弟雍苗已經從正房跑了出來,乖巧地說:“姐,二哥,娘還睡著沒有醒,也沒有口渴要水喝。”

“好!乖!”雍若也摸摸雍苗的頭,朝他露出一個微笑,“走,吃飯去。今晚過節,我煮了稠稠的粥,可以多吃些!”

雍苗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他們的生活水平相當低,能吃頓飽飯,已經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了。

姐弟三人去了正房。

正房之中,北墻下貼墻擺著一張床,是雍若母親周氏的;東墻墻根下橫著擺著另一張床,是他們姐弟三人的;西墻墻根下擺著一張方桌,可作吃飯之用;靠近院子一側的南墻根下,有一個雍若用石塊、草泥和竹筋做的山寨小壁爐。壁爐邊有兩桶清水,桶裏有瓢。

這個山寨小壁爐上方有煙囪,爐膛內有一個石頭和泥砌起來的簡易竈,類似於野炊竈。竈上可煮飯、可燒水、可煎藥、可炒菜——當然,她家無菜可炒。如今,這個壁爐已經取代了雍家廚房的作用。

這樣的布局,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熱源,讓正房之內不至於太冷,有利於周氏養病,也可減少姐弟三人被凍病的風險——他們的衣服和被子可都不厚實。是雍若穿過來以後做出的改變。

周氏正昏睡著。雍若一邊吃飯,一邊給周氏煎藥。

她吃得很快,藥罐子裏的水還沒有燒開,她就已經吃完了。但此時夜幕已經降臨,雍若便囑咐雍蕎看好爐子和藥,註意防火,她要出門去賣花去了。

回到自己房裏,雍若換了一身幹凈的、沒那麽破舊的衣服,將一個褡褳貼身系好,又用泥土和鍋灰重新給自己補了“妝”,用一張包袱皮充作頭巾,將自己的頭部和半張臉都裹起來。

腰上系一個木托,拿起裝滿折枝紅梅的巨大笸籮,將笸籮上邊圈上拴的兩根帶子掛在肩上,靠身的一側擱在木托上,不怎麽費力就將大笸籮端了起來。

又囑咐了雍蕎和雍苗幾句,雍若朝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轉身出門,穿過磨盤胡同,往太液池外圍走去。

元宵佳節,京城從正月十三起,放燈三天,今夜是正日子,也是最後一天。花燈最美最集中之處,便是太液池外圍了。那裏緊挨著皇城,各王公府邸、各巨富豪商,都在那裏紮了燈,與民同樂。

磨盤胡同是貧民區,地處偏僻,距離太液池最南端也十分遠。

雍若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累得氣喘籲籲、背酸脖子痛,才走到了目的地。

“漉漉,你就不能讓我再透支一次積分,賒給我一點額外的體力嗎?”她問腦子裏的系統。

漉漉就是她穿越時得到的“絕育藥收集系統”,總是用一種很軟萌的女童聲音在她腦子裏說話,還幻想自己有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雍若便叫她:“漉漉”。

“不能!只有你生命垂危之時,才能透支系統積分。你現在的積分餘額是-500分,所以我不能給你多餘的體力。”漉漉用軟萌的聲音,說著十分無情的話,“你還是趁早多弄些絕育藥來吃吧!只要你多吃絕育藥,或者多吸取別人身上的絕育藥藥力,就能拿到系統積分。只要你有積分,就可以讓我按照你的心意控制你的身體。防病療傷、美容養顏什麽的……我可以全包!”

雍若苦笑,覺得漉漉的話很像是前世電視推銷裏的臺詞。

她這具身體的前一個主人是病死的。她穿過來時,這具身體已經完全不能用了,是漉漉用自己的力量幫她修覆了這具身體,她也因此透支了500個系統積分。

略休息了一會兒,雍若就打起精神,開始在人群中穿梭賣花。

要將笸籮裏的花兒推銷出去,也不是那樣容易的。得觀察客人的面相衣飾,猜其性情脾氣,挑對方愛聽的話兒說。

“太太,買支梅花吧!這種可拿回家插瓶的大枝梅花,20文一支;這種可簪在鬢上的小枝梅花,10文錢一支……今兒元宵佳節,太太你如此貴氣逼人,必是天生的富貴命,還在乎這10文、20文的小錢嗎?”30文入袋。

“姑娘,買支梅花吧!您生得如此美麗,鬢上不簪一支花,豈不是少了這錦上添花之物?這梅花暗香幽遠,色澤明麗,正合姑娘戴!”10文錢入袋。

“公子,買兩支花兒吧!您如此氣宇軒昂,這位姑娘如此美貌動人,若買一對折枝梅花插在鬢上,豈不更增二位的容光?且這上元佳節明燈高照,熱鬧非凡,若再有一縷梅香相伴,豈不是雅俗同賞、別有意趣?”10文錢入袋。

“老太太,您老人家可真精神!便如這些梅花一般,歷經無數風霜,卻愈發地神清骨秀、豐標不凡!若小女子年老時能有您一成、半成的風儀,便此生無憾了!”老太太眉開眼笑,雍若50文入袋。

“兩位先生,買支梅花吧!看先生們的模樣,莫不是進京應試的舉人老爺?……小女子可失敬了!這新進士按例都是要簪花的。今兒元宵佳節,老爺們何妨買一枝梅花簪在帽上,也算討一個好彩頭?”20文入袋。

……

雍若無心看燈,只穿梭在人群中,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四處搜索那些有可能買花的潛在客戶。

雖走得腿酸腳酸,說得口幹舌燥,她還是很開心的。如同她預料的一樣,今兒晚上的生意做得很是順利,不到一個時辰,笸籮裏就剩下最後兩枝梅花了。

迎面來了四個人,看裝束是一主三仆。那三個仆從都是二十多歲年紀,其中一人文士打扮,像是清客幕僚;另兩人一個背弓一個腰間系劍,像是護衛。

那位主人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美少年,穿著打扮精致而奢華,頭上戴著一頂色澤極好的白玉冠,額上系著月白色鑲白玉抹額,身上穿一件銀裘鑲邊的月白色雲紋織錦披風,裏面隱約可見成套的天青色錦緞襖子和直身……總之:渾身上下仿佛都寫著“貴公子”三個字。

貴公子長了一張小小的V型臉,一對長眉斜飛入鬢,一雙眼睛湛若秋水。鼻梁雖挺,卻很圓潤;嘴唇不厚不薄,色澤十分艷麗。

他的唇角微微勾著,似乎帶著笑。可他給雍若的感覺,卻似隱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傲氣,只是這傲氣被他的斯文外表稍稍掩蓋了而已。

“要不要上前呢?”雍若心裏略糾結。這樣的貴公子,若是讓他高興了,賞錢會前所未有的可觀。可這種貴公子多半難侍候,若不小心惹惱了他,麻煩也會前所未有的大!

賭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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