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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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那個人就是紮菲結。

他救過我的命。

雷維爾剛從醫療艙爬出來,溜過簡易醫院的看護區。紫色的若星萬年如一日地懸掛在天際,就像一場永不謝幕的仙境的晚霞,此刻的光影也是正好,一切都是朦朧的粉色。他小心翼翼地找到了紮菲結。別問他是怎麽做到的,地頭蛇總該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吧。

紮菲結不在他們的還在搭建的臨時戰鬥指揮中心,而是在無雪星的人類居住區的邊上。那片接壤著雨林的土地,有一塊美麗的山丘和湖泊。

這片淡紫、蔥綠與遼闊的山巔之上,紮菲結靜靜佇立,正在欣賞這裏的美景。

“無雪星很美吧,”莽撞地搭話,雷維爾有點後悔,但他還是接著說了,“如果中央的人能多過來一點,這裏一定會被評為最美麗的星球。”

紮菲結看到他來,瞇了一下眼睛,有些警惕,“我記得你。怎麽溜出來的?你不是軍人,為什麽會有自衛機甲這種武器?”

他居然記得我!雷維爾:“呃,這裏畢竟離敵國太近了。我們本地人總得有些生存的手段。”

沒錯,紮菲結就是從自衛機甲的逃生艙裏把雷維爾撈了出來。雷維爾本來以為自己要死了,幸好中央軍恰恰趕到。他們要在這裏駐紮一段時間。

紮菲結沒有再追問,收回了視線,看起來沒有想把雷維爾揪到軍事法庭的意思。而是繼續欣賞這裏的美麗。

“你是大明星。”雷維爾又突然說,實話實說。

紮菲結不語。

“敵國今年很猖狂……”

“閉嘴。”紮菲結不想被他打擾似的。

好冷!雷維爾本來想就這樣走開,但是卻最終說:“那個,我想參軍。”

紮菲結終於又回頭看他,“如果你想報答我的救援,沒必要。”

語氣很嚴肅。雷維爾解釋:“不是,我是真想參軍。我想要加入那個……那個…………”

“邊防軍。”

“對。我想要保家衛國嘛。”

紮菲結笑了一聲,那不是嘲笑,只是單純地被逗樂了一下。

“你到底想說什麽?”紮菲結道。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被炸成這樣麽?”雷維爾說。

雷維爾做出這個參軍的決定實在是過於、過於心血來潮,他的發小們、小弟們全部都一驚一乍,不理解他的突如其來的參軍夢。

“我們自己幹,這些年來,不也挺過來了麽?老大你犯得著加入中央的那玩意兒?”

雷維爾指出,中央能讓紮菲結來,證明邊境應該動蕩不小,而無雪星也頗為危險。

“局勢不一樣了!”雷維爾嚴肅地說道,灰眼睛盯著一幫無雪星的刁民,這群人一身匪氣,不知道還以為是窮山惡水滋養出的壞種子,出去說他們的家鄉美成這個樣都沒有人信。“我們要放開目光看世界!”

發小立刻懟他:“我看你是放開目光看上了人家星際之星!”

整個繁星酒館都炸鍋了,語出驚人的發小和雷維爾身邊頓時被人圍得不透氣:大家都被這個大新聞驚掉了下巴。

“我們無雪星的大少爺,Lover·火鳳凰,也一定要配那中央星際的最美麗的人!”

“我是豬,人家是白菜!”雷維爾本來沒覺得自己有那個意思,被他們打趣,自己也樂了。

發小說:“快別這麽說,我們小雷也是一只努力的火鳳凰,努努力就配得上人家了。”

小弟:“今年老大努努力把地政/府徹底推翻,我們就能把整個無雪星連著若星一起當嫁妝!”

雷維爾哈哈大笑,酒勁兒也有點上來了,腦子裏蹦出了幾個不成章的句子,又想到了紮菲結。紮菲結站的那片山坡。其實後面有野百合的山坡。就想到他的無雪星,從大片大片的森林到海,海上的雪浪像酒的浮末,紫色的若星像不離不棄的女神。天佑這片土地。

願老天也保佑我。

“我開自己的小機甲出去遛彎。”雷維爾和他解釋,“我經常留意周圍商船的動向。如果我能夠檢測到的航路多了,那反而應該警惕了。於是我找到一個他們的秘密基地。但等我意識到那兒是個秘密基地的時候,那裏立刻發生爆炸。我只來得及上機甲來抵禦沖擊。本來以為自己要死了,幸好你們中央軍到了。”

紮菲結思考了他的話。

“為什麽只告訴我一個人?”

雷維爾:“我覺得你和你同行的那個人不太對付。而且我認識你啊,大恩人,不認得他。”

“你真奇怪。”紮菲結說,“我們接下來得在這裏待一段時間,願擔待。”

“這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面。”雷維爾笑得很開心,“自我介紹一下,雷維爾·菲尼克斯。平民。”

“紮菲結。”他說,碧藍的眼睛與湖水同色,“臨時軍官,原軍銜保留。希望我的麻煩中沒有你一個。”

雷維爾一把傷養好,就說到做到地去參軍。

紮菲結同行的軍官似乎是紮菲結同級同學,讓別人叫他“門德斯長官”,雖然長得沒有紮菲結好看,但也是個有權有勢的少爺。兩個人似乎是都被扔過來歷練的。雷維爾想,無雪星並不處在最邊界的星球,讓兩個人在這裏駐紮,不僅增加了履歷還不危險,實在是很雙贏。

門德斯看紮菲結的目光裏有點陰暗,似乎是嫉妒。兩個人不是很對付。雷維爾通過自己的無處不在的情報網,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自己那天到底闖入了什麽基地?可惜只看到一角,那裏就炸了。到底為什麽炸?是因為檢測到外來者入侵?還是因為別的?

而中央,還有敵國,到底有什麽樣的暗中較量?

紮菲結他們帶來的星艦停在若星邊上,門德斯和紮菲結一周有一個人在無雪星上處理政務,另一個人留在星艦上。

無雪星本地的政府工作人員,對雷維爾這個久仰大名的黑////道實在是又懼又奇。無雪星沒有自己的軍隊——如果有了那才奇怪呢——只能靠星系的邊境駐軍來自禦,但是邊境駐軍,又能靠譜到哪裏去。雷維爾為首的人,就開始憑借著雷維爾那神秘的早死的親爹親媽留下來的破爛機甲撿來太空垃圾與武器殘骸,分發給無雪星的普通百姓,要求他們有自衛的能力。

無雪星常住人口只有十萬人,無雪星絕大多數的土地上都是森林、冰川與湖泊、海洋,甚至連商船都只能在太空停靠。雷維爾和當地政府一樣擔心,一旦戰爭發生,有多少人會在意這小小星球的十萬人。

第三次見紮菲結,雷維爾就提出這個問題。

他敲門進了紮菲結的辦公室。

紮菲結看到他,擡起頭來,說:“你穿上軍裝了。”

“是的,非常不習慣。”雷維爾說,“我想問,有沒有可能,我們無雪星能夠被劃進邊防軍3隊的邊防領域裏?”

紮菲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們這裏很少有軍隊會來吧?但是,無雪星和若星離停火線較遠,而且不易進行長期駐紮。我看你們星球上連個停機甲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真的不行麽?”雷維爾說,“那我們要考慮自衛隊。”

“自衛隊?”紮菲結皺眉,“非法地方武裝?”

“只要中央不知道,那就不叫‘非法地方武裝’。”雷維爾瞇著他含笑的灰眼睛,非常肆意。

紮菲結攤手看他,“可我已經知道了。”

“你管他們幹什麽,紮菲結?”雷維爾湊近了,“為什麽我們不能有自己的軍隊?”

“……離我遠點。”紮菲結略微往後挪了一些,就在這時,門口突然有人走進來。

“報告長官!有難民乘著民用飛船,被我們的人攔住了。”

“哦呵,難民。”雷維爾說,“我不好說什麽。”

紮菲結看雷維爾退開,松了口氣,站起身來:“帶我去。”

“小心點他們,紮菲結。”雷維爾在他身後說。

“你跟著我來。”紮菲結回頭瞥了他一眼。

雷維爾乘上了紮菲結專用的小型飛船,自覺地坐在乘客座位,紮菲結一言不發地開出去,離開了無雪星的大氣層後飛船艙壁變得透明,紮菲結的面孔只被航行屏幕的藍色光所照亮,那立體的、有一種古典美的鼻子、眼睛、嘴唇,幽藍靜謐。雷維爾安靜地想,如果能和我多說幾句話就好了。

“我能追求你嗎?”他問道。

紮菲結沒見過這麽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沒出聲。

“你剛剛說讓我小心。”他轉移話題,“為什麽?”

“我們對不明身份的外來者警戒比較強。”雷維爾說,“因為我們幾乎沒有什麽武裝,星際法律也很難觸及這片土地。所以可以嗎?”

“……”紮菲結知道他是問之前的問題,微不可查地蹙眉。

“這要是在中央星,你在我的船上說出這句話,早被打包變成太空垃圾了。”

但他忘了輕飄飄的一句威脅對於雷維爾來說就如一陣微風,“這樣啊。我有另外一個提議,我帶你去隔壁若星逛一逛?從那個粉紫色的氣球一樣的星球,輕輕一跳,就能夠掉向無雪星。只要在落地前做好防護措施就好了,特別好玩。”

在他閑聊的時候,目的地到了——紮菲結他們的星艦。這是一艘中等大小的星艦,但也是龐然巨物,紮菲結的小飛船緩緩駛入其內,一停泊就有士兵來迎接。

“難民呢?”

“門德斯長官給……”士兵本來正常說話,但看到紮菲結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好看,就沒敢往下說。

“……”

“給放走了。放到無雪星裏。身份篩查做了,沒查出問題。是一隊商人,帶著一些小飾品。沒有威脅。”

“他們到底是難民還是商人?”紮菲結生氣,但沒有過分地表現,而是扯出來了一個笑容。

“回長官,都是。他們原來是振星的居民,振星在5個星際日之前被敵國炸毀了。”

“把身份資料發給我。”

“紮菲結,”突然一個聲音插入,“你還在質疑我的決定呢?”

門德斯走過來,身材高瘦,膚色蒼白,眉目間給人一種陰郁的感覺,“為什麽總是質疑我的決定?我認為我們應該互相信任。這周你本來應該在底下執勤。”

紮菲結連看都沒看他,“我知道了。”一句話完畢後就轉身走了,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半點解釋。

雷維爾本來就是跟著紮菲結來的,自然要跟著他走。還是打量了原地面色不虞的門德斯和不安的士兵一眼,加快腳步跟上了紮菲結。

“他不值得信任?”雷維爾問。

“他要是真廢物,我不會允許他和我一起來工作。”紮菲結抱著手臂,坐在了自己的駕駛座上,雷維爾突然感覺到他好像在賭氣的樣子。

“暫且相信他吧。”紮菲結說,卻看到雷維爾在笑。

“笑什麽?”

“他為什麽對你態度這麽不好?針對你?”雷維爾反問。

“我為什麽會知道。”一個比一個地莫名其妙。

“那就別理他了。今天有點晚了。回無雪星後,我帶你去喝酒吧。”

“……”

“怎麽?你不喝酒?軍紀嚴明啊。”

“喝。”紮菲結反駁。

雷維爾帶著紮菲結出現在酒館的那一瞬間,酒館裏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睜大了眼睛,停住了嘴邊的啜飲,雷維爾危險地瞇起了銀灰的眼睛:“看什麽看!老板,要點好酒。帶走。”

此時才剛剛傍晚,金光描著邊,酒館人也沒再多說,雷維爾速戰速決拿了酒,拉著紮菲結。他們去了那天的那個山坡。

“這兒有一片野百合。”他站在潔白的花之間,回頭看向紮菲結,“別的地方不可能有一整片的野百合。”

兩個人找了個地方坐下,漸漸地看著恒星逐漸沈默,光暈把百合花塗成金粉色,橘色,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振星被炸毀了。”雷維爾轉頭看紮菲結,“無雪星為什麽沒有人知道?”

還是被發現了,紮菲結默默想。

“那邊是我的老師在駐紮。很靠譜。他們決定壓下消息。”紮菲結說,“振星很小。炸的時候,我們這裏沒感覺。”

“振星的人口有上百個無雪星。”雷維爾看向天際恬淡的紫色若星,“只有一艘商船逃到了我們這兒。”

紮菲結把酒瓶換了個手拿,“這就是軍部,你來之前不知道麽?服從命令,透露你能透露的消息。”

他看著雷維爾的側臉,等待著他的下文。青年濃眉深目,五官有一種生來的危險感,眼角從側面看是上挑的,而那眼瞳的銀灰色像母星地球的衛星的月暈。有點長的黑發在有濃郁百合香氣的風裏亂飛。

“局勢這麽緊張了。唉。”出乎意料,雷維爾只是嘆了口氣。

“你在這一天,就得保護好我們一天,紮菲結,都靠你了呀。”他用自己的酒瓶,碰了碰紮菲結的。

所以你把我約出來就為了這個?紮菲結實在拿他沒辦法。

“自然。”他承諾。

一陣風拂過。天空已經是紫色的了,若星的輪廓都快暗淡下去,雷維爾說,“你這周都在地面上。我明天帶你跳若星?”

“總是閑逛,那誰看我會更不順眼。”

“你管他幹什麽?”

你管他們幹什麽?親愛的紮菲結。

雷維爾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含笑問他的這句話,會在紮菲結的心裏占據多深,占據多久,回響幾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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