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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genils om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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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genils omire.

風暴從雲端落下,雨珠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藍青迎風站立,心底的不安逐漸擴大,三叉戟垂在手腕輕輕晃動,藍寶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濃稠的迷霧向外散開,海底的那位紅發人魚在無窮海面上開出一條飛向外界的道路,具有腐蝕性的霧乖順的在周圍浮動,一縷一縷環繞盤旋。夜空之下,一輪巨大的明月懸浮在頭頂,照亮整座海面。

“叮——!”一聲輕微的撞擊打破他的思考,藍青轉過身,看著從船艙上來的花沐。

即使已經成年,在長者的眼中面前的小人魚依舊很年輕,本不該經歷這麽多事情,很多幼崽在這個年紀應該在海底暢游,去沒有到過的海域冒險,度過漫長而又有趣的時光。

藍青上前一步撩起花沐的長發,將三叉戟戴回他的脖頸,在沒有法力的人魚身上,藍寶石的光芒很快黯淡下來。藍青抵住他的額頭,鄭重道:“花沐,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哥哥,你要去哪裏?”花沐感受到藍青身上的不安,那是他很少流露出的情緒。

藍青回首,雲層之後,熟悉的旋風正在形成,頭發恢覆本來的模樣,深藍色仿佛要立即融入這片水色,喉間微動,發出獨屬於人魚的語言:

“Egenils omire.”

蘭蒂斯特。

空靈的聲音盤旋在耳畔,這句人魚語不知為何帶有一種濃重的悲傷。藍青望向夏逐君:“我改主意了,現階段最重要的是恢覆花沐的法力,只有這樣在最後的戰鬥中你們才能一起活下來。

“蘭蒂斯特距離這裏有些遙遠,回來時我會去往極地,花費的時間會有點長,你們保護好自己。”

夏逐君不解:“為什麽這麽突然?、”

“來不及。”

藍青搖搖頭,身體逐漸和遠方的海浪共鳴:“我相信海神帶給我的指引,我必須現在離開,才能及時打開那扇門。

“蘭蒂斯特是人魚王國的墳墓,那裏埋葬著無數的海底精靈,古老的長者在此沈睡,守護著那具海神的骸骨。

“你的法力必須恢覆,海底山脈綿延數千裏,找到那扇門得花費很多時間,花沐,你是我的繼承人,自然也會繼承那股古老的力量。我有預感,那具人魚雕像在盛怒之下是力量不是我能夠阻擋的,那是一個充斥著仇恨的人魚,只會對海神俯下高傲的頭顱,無論是在生前,還是死後。”

“哥哥,可只有你才能真正的使用三叉戟,不是嗎?”花沐擡起頭,三叉戟微微晃動,呼吸間一股力量鉆進人魚的身體,三叉戟蘊含著無盡的法力,幹涸的經脈正在迅速變得充盈。

“那是曾經,”藍青的大掌蓋在人魚頭頂,眼眸中蘊含著海洋的無盡溫柔,“在我將它交給你的那一瞬,它就已經屬於你了。”

長風呼嘯而來,寒冷的溫度令人魚回想起記憶中的極地冰雪,藍鯨漂浮在水面之上,巨大的身軀搖搖晃晃劃破水面,人魚幼崽捧著藍鯨造出的泡泡,三叉戟掛在年幼的人魚脖間,兩側掛著奇形怪狀的亮晶晶,透亮的寒冰融化在溫暖的洋流之中,極光在天空碰撞出斑斕的色彩,輕紗般飄蕩綻放出盛大的粉色光輝,藍鯨的身影消失在海洋盡頭,留下亙古不變的萬年冰川。

藍青後退兩步,身上飄散出點點光輝,深藍色的光芒逐漸飛起,順著升起的旋風飄向長空,藍鯨的身體變得透明,他撩起被風吹散的長發,看著面前的人魚,龐大的氣息籠罩不安的靈魂。

“花沐,我只是離開一段時間,這次定有歸期,你和夏逐君,一切小心。”

藍青看向兩人,身體徹底消散在空中,跟隨風奔向無窮的海洋。

.

花沐擡起手,吊墜從鎖骨脫落,濃霧變得淺薄,將被掩蓋的一切完整的暴露出來。甲板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石像,魚尾和地面摩擦的沙沙聲仿佛帶有魔力一般勾走人類的魂魄。人魚回過頭,權杖在手中緊握,金色長發隨風而動,粉藍色的眼眸將世界盡收眼底。

深藍法力圍繞著人魚的身體盤旋,花沐伸出另一只手掌,掌心落下雨水,石像感受到海神的氣息,不由自主的發出悲鳴——

夏逐君彎下腰,輕輕吻住人魚垂落的手背。

數十具石像突然開始變大,地面上冒出乳白色的液體融入他們的外表,石像突然暴漲到了三米高,蠢蠢欲動向著兩人所在的地方包圍,數量眾多的石像瞬間帶來壓迫感,長者的力量和小人魚完全不同,暴戾的法力橫沖直撞,想要將整個船只撕碎。花沐收緊手指,只是幾秒的功夫,法力瞬間便將石像環繞包裹,石像不死心的高舉手臂,就在落下的前一秒,花沐的喉間發出一聲鳴叫,石像僵硬在原地,嘭!的一下完全碎裂。

濃霧仿佛有了感情,珍惜的撫摸著花沐的皮膚,人魚只感到一股濕漉漉的香氣,還有某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法力。花沐側過身看向迷霧外的海面,溫柔的勾起唇角:“長者,多謝了。”

迷霧深處傳來人魚的空靈歌聲,只是很短的一句,深海的長者舉起權杖,無可奈何的看著人魚的動作。

“嘭嘭嘭——”

甲板上的石像不斷的炸裂,三叉戟權杖的底部落向地面砸出輕響,一道無形的波紋向更深處蕩去,花沐扶起夏逐君,舉起夏逐君的手,在相同的地方吻了他的手背:“在我身後。”

夏逐君攜著槍,看著他的眼睛笑道:“好,我跟在你身邊。”

人魚無奈一笑,向前一步,三叉戟的力量和雕像的碰撞在一起,花沐摁下耳邊關閉已久的耳麥,道:“上將,你們不要亂動,長者他的蹤跡太過飄忽不定,普通的防盜門根本無法攔得住他,船艙內部的石像數量很多,生成速度無法控制,我們先將甲板上的暫時解決,之後會去你那裏。”

燕容的心臟在看到這神話般詭異的一切之後突然變得無比強大,之前的經歷已經給她打下了良好的基礎。燕容點點頭,會議室中只剩下了幾個人,幾人遞換一下眼神,燕容一手插兜身形挺拔,她肯定道:“你放心,但是他們不能一直在房間裏待著,不然就像是罐頭一樣能夠被輕而易舉的擊破。”

“您決定就好,我相信你們的能力。”

花沐舉起權杖,人魚的身影瞬間出現在甲板中央,一具石像正試圖破壞無線電接收設備,人魚擡腳便踹,石像直接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嘩啦變成了碎石塊。

“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座雕像的真身,請在我們下去之後封鎖艙門,不能讓他離開這裏,只有擊敗他,我們才能夠徹底安全。”

燕容認真聽取著他的建議,明白道:“你們放心,在外面萬事小心。”

花沐這邊關掉耳麥,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幾個男人面面相覷,最後老周皺眉提出疑問:“燕容,我們能夠完全相信他嗎?”

“我知道他是一只人魚,我們此番來到這裏也是為了捉他的同類。但是目前咱們沒有更好的辦法,那座雕像的能力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研究範圍,他能夠做出什麽我們無法預料。大家的擔心不無必要,但現在為了減少傷亡,這是最好的一條路。

“讓人魚去對付人魚。”

船艙內的人員眼神警惕,有規律的沿著墻根緩緩移動,被防護服和防毒面具包裹的身體動作輕巧,沒有發出絲毫動靜。正前方是一個路口,領頭的男人向後擺手,其他人默契停下,男人擡起槍,耳邊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和身旁的隊友互相示意,男人點點頭,動作迅速翻身越向對面。

砰砰砰——

子彈精確射進站在拐角前的石像內部,消音槍的聲音沈悶,石像如期碎裂變成碎石,男人向身後的隊友比了個解決的手勢,隊友警惕的檢查四周環境,隨後迅速與隊長匯合。

“隊長,我們的路線已經清理完全。”

“嗯,接下來我們與另一支小隊碰頭,大家不要放松警惕。”

許時點點頭,面色凝重的看向身側的江雲:“你的身體現在怎麽樣?”

“還可以,我能堅持。”江雲壓制住粗氣,皮膚向外散發著難以忽視的熱量。他莫名感到有些冷,但他並不敢告訴許時,生怕他將自己留在這個地方。

“再堅持一會,等到匯合就好了。”

許時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現在是其他幾人的隊長,幾個宿舍殘存的人湊成了一個六人小隊,正在執行上面下發的清掃任務。在確認江雲的身體沒有大問題之後他才松了口氣,看著自己的新隊友解釋道:“他的身體有些虛弱,大家見諒。”

幾人比了個了解沒問題的手勢,許時這才轉過身,規劃接下來的道路。狹窄細長的走廊讓冒出來的一切都無所遁形,兩側整整齊齊的分布著房間,每隔數十米就有一個十字路口通向其他區域,許時用舌面輕輕頂著自己的上顎,面前的情況太過棘手,沒人知道那些空房間裏到底有什麽,路口兩側隨時能出現怪物,如果被前後堵住,那將會是一場惡戰。

許時正準備分配任務,忽然,耳畔傳來細微的輕響,許時回過頭,沙沙聲不斷靠近,男人扶額,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頭上這個好事不想專想壞事的腦袋,擺起防禦姿勢 無奈道:“朋友們,前後都有東西過來了,大家打起精神準備戰鬥。”

江雲夾在它們中間,被勒令蹲在墻角處保護好自己。他透過下方的縫隙看去,一只長滿鱗片的魚尾進入視線,槍聲瞬間響起,子彈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前後幾具石像傾灑而去,乳白色的石像周身散發著看似慈悲的光芒,但那空白的眼底竟然閃爍著狂躁的怒火。這次的石像有一處和之前遇到過的很不一樣,它們的額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處圓弧形的凹陷,正中的螺紋向內部彎曲纏繞。江雲的呼吸幾乎要停滯了,即使沒有顏色,他也能清晰的判斷出,那是一只新生的眼睛。

石像表面不斷吞噬著迎面而來的攻擊,沙沙聲掩藏在槍火之下,石像的肌肉線條強壯而又流暢,彎曲的頭發垂在後背,看著就像是上個世紀流傳下來的絕美藝術品。而之前幾顆子彈就能夠解決的東西這次居然消耗了幾人六分之一的彈藥,兩座石像轟隆!炸開,迸裂的碎片和石渣濺了六人滿身!

江雲拉了一下許時的衣角,起身湊到他耳畔不確定的小聲說道:“你看石像的額頭,它們是不是進化了?”

許時上前在地面上的石渣裏扒拉兩下,不出意外地,被吞噬的子彈重新露了出來,表皮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被腐蝕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而那顆螺紋狀的眼珠落在正中,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眼球豎直目視前方,仿佛有生命般的開合已經破碎的皮膚。將手上拿著的這顆子彈包裹起來放進口袋裏,許時將眼球揪下來放在地上,一手拿著塊石頭點點頭提醒道:“它們確實在進化,剛剛擊碎它們用的數量很多。而且石像內部現在已經腐蝕武器了,大家務必小心。”

嘭!

男人手起石落,眼球直接碎成了一堆粉末。

他拍拍手友善道:“希望你在海裏能夠安息,再見。”

小隊收拾完畢後正準備繼續前進,耳畔的麥刺啦兩聲,緊接著傳來熟悉的聲音。在輪船內部的所有人一邊警惕周圍一邊註意著耳麥裏的話語。燕容兩指夾住話筒,語氣帶著一股能夠驅趕焦慮的冷靜:“將士們,接下來請就近尋找空房間,以小隊為單位進行休整,請不要放松警惕,雕像的真身隱藏在船艙內,我們必須找到他,各位一定要註意自己的安全。”

許時聽到命令後迅速扶著江雲進到附近的房間內,將房鎖關閉,外面的聲響在墻壁的阻隔下突然變得格外遙遠,這個房間的床鋪整潔,隊友默契的檢查四周,直到確認沒有任何潛在危險之後才緩緩落下肩膀。

隨行的有一名女子,她留著幹凈利落的短發,深海中的淡水彌足珍貴,一旁地面上放著一個水壺,她檢查完床下之後好奇的拿過水壺,在手裏晃蕩兩下,向許時道:“隊長,這個水壺好像是滿的。”

“應該是哪個人忘在了這裏,打開看看吧,幹凈的話就自己留著。”

許時很少會和隊友們爭搶這些東西,他拽下自己的水壺放在江雲唇邊,眼角的傷疤為整張臉平白增添了一些戾氣。但此時的他面色柔和,眼底滿是憐惜。

江雲順從的抿了兩口,幹渴的喉嚨在潤滑後果然好了很多,馬上就要冒煙的嗓子降低溫度,江雲看向許時的眼睛,難過道:“我是不是又給你們拖後腿了?”

“怎麽會,”許時擦盡他額頭的汗水,道,“你很棒,這樣就很好。”

氣氛逐漸放松下來,幾人一邊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修整。江雲靠在他的懷裏,趁著這個時間溫存片刻,其他四個臨時隊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早已明白他們兩人是什麽關系。女子搖頭無奈的笑了笑,一手握住瓶子一手擰開瓶蓋,她順著狹窄的瓶口看向裏面,羨慕道:“你們兩個關系真好……”

話音僵在一處,許時看向女子,只見女子雙眼大睜,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怪物一般,身體直接僵在原地——

透過狹窄的瓶口,她正對上一只血絲翻滾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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