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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淪陷(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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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淪陷(小修)

輪船安穩的走了一天。

花沐躺在船艙裏,對著光看著指間的項鏈。藍寶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輝。身下的床板有些硬,他轉過身趴在枕頭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勾著下方的鏈條。

夢帶給他的影響有些大,花沐現在依舊心神不寧,在人類基地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包括現在和人類待在一起……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夏逐君。

這個男人悄無聲息的占據了自己的大半心思,花沐揪著身下的枕頭尖,想著之後的離別,突然感覺心中一片酸澀。

說實話,他還是有點舍不得這些人類。雖然他們剛認識不久,但對於在海洋中孤獨生活在一處的花沐來說,這些人都是很珍貴的朋友,但夏逐君好像要比這個關系更深。

花沐回憶著上岸發生過的一切,他的記憶很好,第一次見到男人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人魚溫柔的勾起唇角,男人的動作在半空中停滯,露出側臉,看著那界限分明的下頷線,瞳孔正對太陽閃著微光,花沐心臟微微一動,修長的手指摁上左胸口。

心跳有些加快,花沐難以置信的擡起頭。

他好像……動心了。

對一個人類動心。

·

“小花,吃飯嗎?”

夏逐君敲了兩下門就自覺的走了進來,一手端著新鮮出爐的清蒸魚,將盤子在桌子上放好,回頭只見床上鼓起了一個大包,還在一點一點的晃動。

“怎麽睡覺蒙住頭了,之前也不這樣啊……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夏逐君將被子掀開一角,裏面的花沐眼眶通紅,輕輕抽泣。

“你出去!”

花沐啞聲兇道,但此時的自己看起來太過脆弱,早就沒有了什麽威懾力。夏逐君俯下身將花沐臉頰處的眼淚擦去,柔聲道:“和我說說,到底怎麽了?”

花沐扯回被子將自己蒙住,從男人懷裏掙開溜到了墻角處,只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他攥緊手心的布料,實在是不願意承認他會對面前的這個男人動了心。

“我沒事,就是想家了。”

“那你過來,”夏逐君將人魚強行拉進懷裏,內心已經知道了他在說謊,無奈道,“為什麽要躲著我?”

看著夏逐君寬大的領口,露出下方的鎖骨和皮膚,花沐掃了一眼,隨即心虛的收回視線。

以前沒註意過,男人的身材確實很好,結實的肌肉幾乎讓人愛不釋手。

“沒什麽,我好了,”花沐爬起來擦幹淚水,順帶將剛變出來的小珍珠塞進枕頭深處,“今天吃的是什麽啊?”

看著花沐眼裏的紅血絲,在藍粉色的瞳孔顏色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可憐,夏逐君嘆了口氣,將盤子拉過來:“今天吃魚。”

將魚肚上的刺細心的挑開,一勺湯汁澆在被剝開的肉上,湯汁入味,乳白色的魚湯躺在陶瓷碗裏,佐料香氣四溢,花沐輕抿一口,這才感覺恢覆了一些力氣。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花沐冷酷趕人,但夏逐君完全不為所動,他拍了拍人魚的頭頂,動作很輕,大掌落在頭發上,人魚擡起頭,眼眶內還有沒有消失的淚痕,粉藍色的眼睛清澈美麗。

“有什麽事情可以和我聊聊的,不用害怕我。”

“……”

花沐低下頭,手指勾住他的衣角,終於鼓起勇氣輕聲開口:“那你能抱著我睡一會嗎?”

空氣逐漸安靜,周圍只餘海水和輪船接觸的拍打聲。夏逐君環抱著花沐躺在狹小的床鋪上,他垂眸看向懷中呼吸平緩的人魚,難得休息的身體放松的和人魚糾纏在一起。花沐呼吸的熱氣灑在他的鎖骨處,那一塊的皮膚微紅,夏逐君將手搭在花沐腰間,腰部凹陷處的皮膚白皙光滑,他挪動了一下身體試圖讓姿勢更加舒適,人魚輕輕蹭在他的身上,在心底泛出陣陣漣漪。

烏雲在遠方的天空悄悄聚集,天色漸晚,夏逐君珍惜的在他的發間印下一吻,輕聲道:“好夢。”

……

海底的巨浪沈默的湧動,火山爆發後留下的裂縫經過多日的沈寂後再次冒出聲音,赤紅的巖漿順著縫隙緩緩湧了出來,荒蕪的海底上堆積著形態各異的巖石,巖漿流淌在中間,從上方看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死亡之眼,譏諷地註視眾生。

花沐瞬間從夢境脫離,直直從床上坐了起來,後背被下出一身冷汗。紅色巨眼深深印在了腦海裏,仿佛能攝人心魂,如此的詭異真實。人魚趴到窗戶上看著風平浪靜的海面,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空氣裏的濕度不太對。

身側的夏逐君早已不見,床鋪上留下凹陷的痕跡。花沐匆匆披上衣服起床,慌亂的奔向船艙外。

他又夢到壞東西了,人魚站到甲板上感受著空氣裏的一切。粉藍色的眼睛沈靜的註視著面前熟悉的海面,金發被逐漸起來的風吹動,他擡頭看向天空與海洋的交界處,眼睛亮了一瞬,緊接著,人魚的瞳孔瞬間變大,驚悚的望著海面不斷湧起的旋風——

數米高的海浪從天邊滾滾襲來。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夢了。

三叉戟項鏈源源不斷地發散出涼意。花沐焦急的跑了回去,下樓梯時差點絆在墻上,肩膀上的衣服早已被風吹落。人魚剛到走廊就撞進尋來的夏逐君懷裏,他的心思已經被那個想法完全占據了,花沐擡頭看著夏男人,緊張的揪住他的衣領,什麽都顧不得了:“夏逐君,海嘯要來了!”

“又做噩夢了?”夏逐君扶起他差點摔倒的身子,看著花沐不似作偽的表情後皺眉道:“海嘯?怎麽會這麽確定?”

“我不知道該怎樣和你解釋,”花沐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想扯出項鏈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我不會騙你的,我看到了,看到了它們!”

夏逐君嘗試安撫著對方慌亂的內心,將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身上,邊走邊道:“別著急,我去駕駛室問問。”

花沐緊緊跟著他,指節發白,緊緊攥著身上的衣角,眼前不斷回閃著夢中你的一切,突然,腳下好像輕微晃動了一下,花沐感覺到什麽似的擡起頭,眼神下意識看向大門,整個人的動作在霎那間靜止了一瞬——

花沐輕輕抵住自己的頭,楞楞道:“要到了。

“夏逐君,快——”

駕駛室裏猛然間竄出了一個人打斷兩人的對話,平常給老陳打下手的男人面上慌亂,看到夏逐君後仿佛看到了頂心柱般,緊接著緊張道:“夏隊長,剛剛儀器探測到不明海浪,大家暫時回到艙內不要亂走動,把逃生物品準備好。”

老陳一臉凝重的調整儀表臺上的數據,眉頭高高皺起幾乎沒有下來過,已經印下深深的印記。他聚精會神的看著數據結果和圖像分析,沈聲道:

“我們有大麻煩了。”

黑色天空之下風暴不斷醞釀,雲間湧現刺眼的白光,風突然變得急了起來,吹在臉上帶來劇烈的疼痛。深藍的海水卷起巨浪,突然,天邊傳來一聲劇烈的響聲,緊接著雷雨如同谷粒般砸落下來。目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曾經遇到過的氣象規律,某些東西正緩緩打破他們的認知,在海上的豐富經驗已經失去了作用,輪船內部燈光大亮,風雨欲來。

“我們的船一直在沿著海岸線行駛,海嘯如果過來我們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現在我們必須加大馬力前往深海。”

輪船內部發出嗡鳴,汽笛聲響徹雲霄,螺旋槳猛然間提高了速度,船頭緩緩轉向,原本安靜的旅程被暴雨和海水瞬間打破,空氣中傳來微微的震動,片刻後暴雨猛然間增大了水花!

“老大,東西都收拾好了!”

洛溪將重要的資料封進防水袋裏捆在身上,看著面色痛苦的花沐,洛溪關切道:“小花身體怎麽樣了?”

輪船外壁破開海浪顛簸前行,內燃機加急運作,駕駛室裏的人面色凝重,不斷調整航向。距離深海還有十數分鐘的時間,儀器急切的發出滴滴聲。

內艙被迫晃動起來,夏逐君緊貼著墻壁,道:“不知道,但是他好像可以感覺到海嘯。”

“感覺到海嘯?”洛溪皺起眉,“實驗室的實驗體可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能在雨水來臨前感到疼痛才是某些人的正常實驗現象。而且,我除了在早期戒藥時頭痛欲裂之外沒有過他身上的這種情況。相鄰幾批的實驗體癥狀都很相似,除了忍耐沒法解決。

“老大,他的身份貌似越來越奇怪了,你沒弄錯吧?”

“編號確實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樣,沒道理會弄錯。”

夏逐君抱著花沐,晃動越來越劇烈了,外面的聲響越來越大,他護著對方的頭,大喊道:“我們先回去!”

“好!”

好冷。

花沐的耳朵出現了短暫的嗡鳴,眼前的場景不斷地閃現,從漆黑一片變成絢爛的萬般色彩,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海水的味道越來越近。

赤色與透藍交錯,珊瑚礁裏的魚群擺起尾巴,幾乎是霎那間就游出了幾十米,陽光透過海水灑向深海,無數生命正在孕育——

花沐打了個冷顫,無神的雙眼瞬間清醒,直直看向舷窗外,他在腦海中看到了久違的海底世界,同時也意味著,浪花到達了眼前。

花沐推開沒有任何防備的男人,扶著墻壁跌跌撞撞的沖了出去。

“花沐!”

“花沐!”

洛溪只來得及揪住他的袖口,結果只扯掉了他身上披著的外套,洛溪焦急道:“老大,他要去甲板上!”

夏逐君緊隨其後跟了過去,命令道:“你們都別跟過來,註意安全。”

站在原地的洛溪和剛冒出頭的明圖看向男人的身影,片刻後洛溪甩了下頭,緊握的拳頭砸向墻壁,不管不顧的跟了出去:“靠!”

花沐距離艙門越來越近,身體的不適感隨著距離的減少也慢慢減小,花沐深吸一口氣,拉開艙門,勁風猛地灌了進來,將人魚的衣服吹的緊貼身體,雨水緊隨其後打進走廊,充盈著幹涸的身體。

花沐踏出一步,三叉戟項鏈微微發著光,霎那間,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緊接著雨點完全避讓開人魚的身體掃向四處。風吹起人魚兩側的藍色發絲,束發的發帶被迫滑落,金色長發打著卷,瞬間飛起,仿佛是在海水裏暢游。

自然仿佛格外偏愛這條人魚,他走向甲板盡頭,看向前方的無盡黑暗。巨獸隱匿在海浪中,露出獠牙正待將一切吞噬。

花沐看向手掌,指間的蹼冒出了頭,他回頭望著門口的夏逐君。男人微微喘氣,輕聲呼喚著他。

“花沐,別站這麽遠,那裏危險,到我這裏來。”

夏逐君身體緊繃,緩慢的靠近他,他微微彎著腰,雨水順著頭發流下,鎮定而又危險的眼神隱匿在雨滴中,緊緊的註視著越來越遠的人魚。

花沐搖搖頭,平靜道:“夏逐君,這次的海嘯輪船躲不過去的。”

明圖著急道:“花沐你先過來,別做傻事。”明圖扶著墻壁幾乎不敢亂動,身體緊貼著身下的巨物,她看著甲板上的一切,眼眶瞬間染上了一層紅。

花沐望向男人和他身後的幾人,抿著嘴,終於下定了決心。

“明圖姐姐,不要傷心。”人魚的聲音逐漸變得空靈,透過雨幕的阻礙環繞在眾人耳邊。

人類無法在海嘯中活下來,他們太脆弱了。風聲嗚咽,花沐撩起被吹亂的長發,溫柔的看著一行人。

身後傳來刺耳的聲波,輪船到達深海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滔天巨浪已經隱隱現出身形,他們沒時間了。

但他並不想讓這些人類受傷,包括他的隊友和駕駛室裏信任著他們的船員。

盡管知道輪船能否堅挺下來是一個概率事件,但是他並不想去賭那個微乎其微的活下來的可能性,花沐的身形搖晃,緊緊靠在欄桿處,聲波帶來的信息越來越急切雜亂,某個神經突突的跳動著,他側過身,探身望向遠方的烏雲和海浪。就要到了,花沐心想,他不知道這些海嘯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沒辦法置身事外。

人魚輕輕松開手,巨浪從身後浮現身影,那是十幾米的浪花,和它相比海面上的輪船顯得如此渺小和不堪一擊,人體更是無法承受這一切。夏逐君幾乎要瘋了,它不顧一切的沖向人魚,企圖將人拉回來。男人焦急的身體倒映在眼睛裏,花沐輕聲開口,聲音順著空氣傳入到男人耳中:

“不要害怕。”

兩人的手指擦肩而過,人魚眼神充滿了不可明說的感情,面對著這一切,他久違的感覺到一絲不真實。

花沐無奈的勾起唇角,眼角隱隱流出了水珠,現在的他沒什麽大的願望,只是不由自主的祈禱,希望男人不要排斥他的真實樣貌,畢竟人魚和人類有著很大的不同,尤其是那條長長的尾巴。花沐在內心自嘲著,在這個緊張的時刻,他居然擔心的是這個。

人魚溫柔的神色刻在男人腦海,下一秒,在男人驚悚的眼神中,深色巨浪裹挾著浪花,瞬間吞噬了花沐所在的地方——

“花沐——!!!”

男人的心臟驟停,目眥盡裂的撲向那處,探身望著船底的海水,試圖從黑暗中尋找熟悉的身影。雨水不顧一切的拍打著身體,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下一刻,輪船忽然傾斜,直直沖向了滔天巨浪,浪花翻湧,海水不受控制的漫了上來,陰冷的水汽纏繞著身體,泡沫從海底冒出,遮掩了所有的痕跡。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瞬,緊接著,海平面突然湧出一堆發光的粒子。

所有人都楞住了,不知所措的擡起頭,看向眼前盛大的景象。

波浪被迫退後,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沖出海面,手中的三叉戟權杖緩緩散發著奪目的光輝。深藍色的魚尾閃著微光,尾鰭在海水的滋潤下輕輕晃動,耳鰭兩側掛著的珍珠若隱若現,長發漂浮在空中,身後帶出一抹如同煙霧般的璀璨煙火,緩緩顯現出珊瑚的模樣。

人魚光潔的後背悄無聲息的滾落一個個水珠,留下的水痕逐漸隱匿在鱗片之上。珊瑚不斷壯大,絢麗的色彩充斥著一切,最終在背後形成一個如同虛幻的巨大王座。

人魚半身赤裸,右手的權杖微微擡起,冷眼望向這無邊無際呼嘯而來的海浪。

“三叉戟,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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