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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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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魚

海面波濤洶湧,深海火山發出刺耳的次聲波,板塊低鳴,冷暖洋流交互碰撞,魚群聚集,接收著海洋的饋贈,在溫暖的海底繁育生長。珊瑚礁中的生命瘋狂舞動,條紋魚晃動艷麗的尾鰭慌不擇路的游過。珊瑚叢中一道身影疾馳而過,人魚尾巴上的肌肉急速擺動,微微透亮的海水中留下一條波紋,人魚回過身,金色長發飄動,皺眉掃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炙熱巖漿。

脖頸處的腮不由自主的擡起,露出幾條深色縫隙,體內進行著活躍的呼吸交換,花沐來不及思索,選擇向附近的一座荒島游去。

目前這個境地,前往那裏是活下來的唯一可能。

海水迅速升溫,火山再次發出絕望的爆鳴,高溫灼傷著人魚光滑的脊背,修長的脖頸處掛著一個銀色項鏈,吊墜上的三叉戟鑲嵌透徹的藍寶石。他在炙熱的海水裏不敢停下,手臂青筋暴起,終於發出了今天的第一次尖叫。

“啊——!!!”

嘈雜的聲波中是人魚的哀嚎,巨大的煙柱像一條灰白色的巨龍從海底騰空而起,幾乎瞬間巖漿從幾百米的高空墜落,海水迅速沸騰,火山釋放的熱能仿佛要將海底燒穿。人魚的身體被迫蜷縮,外層變得堅硬無比,花沐在最後看了眼消失在巖漿中的身影,眼角劃過珍珠花沐回過身,魚尾激起大片波濤,奔向前方未知的路途。

他再也沒敢回頭。

.

空氣潮濕,繁星隱匿在霧氣中,暮色降臨,周圍彌漫著淡淡的水汽,海浪追逐沙灘,舔舐著腳踝。夏逐君呻/吟一聲,緩緩睜開雙眼,只覺得身體都要被海水碾碎。

大腦重新接管身體,夏逐君勉強活動著手指,觸感一點一點恢覆,身體很疼,胳膊腿勉強能動,胸口的肋骨大概是斷了一個,雖然傷很多,但在海浪裏滾一個來回還能有意識的活下來,夏逐君估摸著,自己算是撞了大運。

身上的定位芯片已經開始運作,他並不著急,頗有閑情雅致的聽著海浪聲,甚至考慮看會星星。無奈總在水裏泡著也不是個事,浪花輕拍他的身體,夏逐君癱了一會兒,終於準備起來挪個地方繼續躺著。

身體上的疼痛勉強還能接受,他輕輕搖晃著腦袋緩著視力,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夏逐君滿意的揉了揉太陽穴,終於接受了懷裏躺了個人的事實。

初步判斷是一個男的。

當然,絕對是被逼無奈,這個可以肯定。

對方絲滑的皮膚和頭發簡直令人愛不釋手,如果不是全身裸露,讓他不小心碰到了一些不該碰的地方,這美麗的金色長發和雌雄莫辨的臉根本無法判斷是男是女。夏逐君下意識地摸貓般撫摸著對方的後背,可能是力度不夠有些癢,美麗男子打了個寒顫,一個巴掌拍在男人胸口,沒有一絲一毫的控制力度,夏逐君一個擡手,自信接住的他猝不及防的被壓在了胸前,剛剛恢覆的視線又蒙上了一層陰霾,他緩緩吸了口氣,胸前的陣痛越來越清晰,比剛才增加了好幾個量級。

“我這肋骨……怎麽像是斷了……”

夏逐君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

吵醒花沐的是荒島中心叢林裏的嘰嘰喳喳的禽鳥。人魚的五感敏銳,清晨的陽光並不是很暖,他張開四肢,心裏不由自主的開始想象飛鳥緊致的肌肉在口中的滋味,緊緊擁住身下互相取暖的暖爐……

等等!

四肢?!

人魚瞬間驚醒,尚未被很好馴服的雙腿緊貼在身下暖爐的腿間,他的腰向後擡起,赤/裸的身體白的發光。花沐壓低肩膀,金色卷發落在胸前,雙腿在男人腰間岔開,色/情而又純潔的觀察著身下的男人。

花沐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男人清晰的下頜線。

如果按照食物的標準來換算,這會是個很美味的食物。花沐直起身,長發落在身後,手指輕輕撫上自己天鵝般修長的脖頸。白皙的皮膚上面是幾條細長的縫隙,對稱的分布在兩邊,此時的縫隙跟隨著主人緊張的內心不由自主的擡起,露出幾條深色窄縫。

這是他還未化形的鰓。

人魚的身體正在緩慢適應海平面之上的環境,他輕輕扭了扭脖子,眼角的餘光突然註意到手下的男人睫毛顫抖了一下。

夏逐君閉著眼,努力忽視著,從開始就不斷在他身體上游動的手指。看似穩如老狗的他在那柔軟的一團離開後輕輕松了口氣,本以為掩飾得很好的他不慎動了下睫毛,冷漠的視線瞬間就盯上了他的眼睛,危機雷達在此時瘋狂在腦袋裏亂叫,緊接著,一只微涼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脖頸處。

男人暗中收緊肌肉隨時準備動手,不料對方輕聲開口。

花沐的嗓子許久未用,聲音有些沙啞:“別動,眼睛閉緊了。”

夏逐君閉著雙眼,花沐趁機將長發繞在脖子上,金發剛好遮蓋住鰓,手還未放下,男人突然用力,身體翻轉過來將花沐穩穩壓在身下,位置對調,他摁住身下人的雙手,輕笑一聲:“親愛的陌生人,你難道不知道大早上在一個正常男人身上摸來摸去是很容易出事的嗎?”

花沐一臉懵的被壓了下來,發絲淩亂的落在耳畔,他微微顰眉,腰腹用力直接將男人重新壓在身下:“為什麽會出事?”

夏逐君:“……”

看著對方一臉純潔的眼神,夏逐君放開手中瘦長白嫩的手臂,沒忍住咳了兩聲:“親愛的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來,我的肋骨昨晚上被你壓斷了整整兩根……”

“啊?”花沐一臉歉意,連忙站起身,剛化形不久的雙腿還有些發軟,“真是對不起,人類真的是好脆弱。”

“……”

“小朋友你這話就不對了,人類雖然脆弱,但他們有聰明的大腦,這可以成為武裝自己的力量,讓種族更加強大,知道了嗎?”

“哦,”花沐了然的點點頭,伸手控制著力道將男人輕拉起來,“那你應該沒有大腦吧,不然你怎麽這麽容易受傷。”

夏逐君閉上眼壓制著內心的觸動,語氣上揚不著痕跡的岔開話題:“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夏逐君,夏天的夏,追逐和君王。你呢?”

“花沐。三點水加草木的那個沐,”第一次見到人類,花沐的手心不由自主的開始冒汗,他微不可察的活動了一下指節,腦袋裏已經開始控制不住的思考要怎樣才能離開這個聒噪的男人,“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夏逐君回過頭,面帶微笑的看著面前沒穿衣服的男人,一只手脫下身上的外套遞給他:“我打算下午走,穿上衣服吧,不然會很冷的。你呢,打算怎麽離開這兒?”

“你笑的好假哦,”花沐接過外套有些笨拙的穿上,“我不知道。”

夏逐君收起笑臉,淡漠的看著眼前的金發男子,這時才註意到面前人的瞳孔是極其罕見的異色,眼眶深邃,長睫毛打下的陰影將粉色覆蓋,下面是透亮的藍,臉頰處挑染了兩縷藍,在耳畔處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很難想象這是一個人類能夠擁有的美麗。

他一時看呆了。

“你多大了?從哪個地方來到了這兒?怎麽來的?”

“我不知道,”花沐慢吞吞的組織語言,“我只記得是被海水卷到這兒的,其他的沒有任何印象。”

毫無疑問,夏逐君是個顏狗,兩人就近找了個山洞,他的身體還無法劇烈活動,只得靠在洞口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你的頭發很柔軟,為什麽把它繞在脖子上?”

來了來了,花沐緊張的咽了下口水,發絲下的鰓微微張開,他的大腦迅速運轉,不知從多久遠的記憶力扒出了一個高大上的名詞胡亂的用上:“我這是行為藝術。”

末了忍不住批評道:“你的問題怎麽這麽多?”他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因為我是十萬個為什麽。”夏逐君笑嘻嘻的接話。沒過多久,男人狀似無意的繼續開口:“你下一步打算去哪?”

花沐搖搖頭,裹緊身上的衣服,男人的身形高大,衣服幾乎到他的大腿中部:“我不知道。”

“那……”夏逐君循循善誘,“要不然我順路把你帶出去吧,這個島有些偏,現在這個時候都在忙著逃難,很少會有人過來。”

花沐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最後搖搖頭:“算了吧,你太聒噪了。”

空氣一時有些靜謐。兩人對坐著,不知過了多久,花沐輕咳兩聲緩解著有些沙啞的嗓音:“你說所有人都在忙著逃難,這是怎麽回事?”

夏逐君看了他一眼,難掩眼中的震驚,猶豫了一會兒。夏逐君開口道:“你這個記憶丟失的有些多,算了,告訴你也無妨。那大概是一年前……”

一年前,突然爆發的病毒徹底摧毀了人類的免疫防線,凡是感染病毒的人,幾乎百分之百的概率被病毒直接吞噬大腦,最終成為一具不知疲憊無差別攻擊的活死人,病毒經由航班輸送到世界各地,最後集中爆發。染上它就是必死的結局,沒有任何的特效藥或者疫苗,甚至根本沒有早期癥狀。後來,全球氣象失控,第一次海水大漲潮開始,沿海居住地變成廢墟,人類修建了無數地下避難所,以祈求能夠與外界隔離開來。

沒人知道病毒從何而來,溯源工作只查到了初代病毒是從海上的一座游輪中爆發,船上的幾千人幾乎無一幸免,全部變成了只知道攻擊的怪物,幾個服務員和富家子弟逃了出來。自以為死裏逃生的他們是最早的病毒傳染源,初代病毒潛伏時間很長,長到足以讓自己的後代充分傳播。

病毒的傳播條件包含血液傳播、唾液傳播和性傳播,幾個富家子弟逃出來後覺得自己被嚇壞了,堅持要舉辦宴會以慶祝自己活了下來,沒人把那些平民的性命當回事。其中不乏有些發情的動物,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半身,堅持開一些多人party慶祝新生,病毒毫不留情的順著傳播鏈不斷蔓延,等到發現之後局勢徹底失控,龐大的傳播鏈之下,接觸過之後根本沒人能逃脫。

“在那個修建避難所的救命階段,又湧現出一大批腦子出問題的領導高層,腦子被驢踢了的他們堅持要展現自己的地理位置極好並且擁有比其他區更高更強的權力,力排眾議特立獨行,建了與眾不同的高塔避難所。”

夏逐君的眼神有些悲哀,仿佛早已預見最後的結果。花沐輕聲開口:“為什麽高塔避難所不可行呢?”

“因為它太高了,用幾根深入地下百米的石柱支撐,第一層離地二十米,高高架在天空俯視眾人,僅靠另外特制的幾根石柱內部的電梯與外界相連。居民區的房間就像是蜂巢一樣緊緊挨在一起,硬生生容納了幾萬人,最後終於出了事。

“一個外出采購的員工染上了病毒,病毒順著電梯不斷蔓延,巨型高塔自下而上一層層被感染者掏空,僅餘上面幾層的腐敗分子縮在自己被層層防護的烏龜殼裏等著人來救。”

不知怎的,花沐的胸口有些悶,他仿佛共情了男人心中的悲哀,那是一種無力的悲傷。

作者有話說:

見面初印象

花沐:“那個聒噪的bb機。”

夏逐君:“那個不愛穿衣服的行為藝術愛好者。”

(這個眼睛好瑪麗蘇,但我真的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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