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沒有利用價值

關燈
第161章 沒有利用價值

第161章

沒有利用價值

鹹陽,是雍國的都城,是殺母滅國仇人所在的地方。

趙遇雪曾經在那裏住過一陣子,後來刺殺不成,她不得不狼狽逃回趙國。

如今這世上已沒有趙國,她的封邑之地晉陽,也已經是雍國的疆域。

兄長還妄想偏安一隅做亡國之君,但趙遇雪覺得,她和兄長都只有死路一條。

兄長是膽小鬼。

她不是。

她要回到鹹陽去。

回去覆仇,即便以命相抵。

雍國城外。

魏國使團的馬車緩緩向前,走得比來時慢了很多。

龍陽君斜倚在車廂內含笑飲茶,並不因為事情受挫而心生沮喪。

魏子佩的確拒絕了同姜賁的婚事,但是男人,適當的拒絕反而會激發他們的鬥志。

原本只是有一點點喜歡的,頓時就會變成難舍難分的執念。

只要魏子佩沒有嫁給別人,這件事就有辦法。

果然,使團剛出城門十裏遠,就聽到身後有馬蹄聲響。

姜賁單槍匹馬趕來,攔在了魏子佩的馬車前。

“你出來,我有話說。”

這一回,他沒有直呼她的姓名。

坐在馬車中的魏子佩神情憔悴,她沒有出去,更沒有掀開車簾看一眼姜賁。

“姜公子,”她問道,“倘若我魏國同雍國打仗,你會發兵來援嗎?”

上次她從雍國離開時,問過姜賁同樣的問題。

——“真要打仗,你會幫忙嗎?”

那時他不假思索回答道:“不可能。我是齊國的公子,總不能因為你我二人的

感情,就意氣用事舉國來戰。”

這一次,她詢問同樣的問題。

她知道姜賁是行事坦蕩的人,不會用花言巧語取悅於她。

他說援,就一定會援。他說不援,什麼都不能令他改變。

魏子佩在馬車內靜靜等待,聽到他遲疑許久,才緩緩回答。

“子佩,如果魏國同別國開戰,尚有打贏的可能。如果是雍國……我不會去援。”

去援,只會白白死掉更多的人。

沒有意義。

姜賁從馬上躍下,走到那片薄薄的車簾外。

他曾經把魏子佩抓住困在馬車中,可今日,他連掀開車簾都不敢。

靜默片刻,姜賁問道:“你是因為這個,才拒絕我嗎?”

魏子佩雙眼含淚,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一如往常,擡聲道:“我身為一國公主,本就沒有自由可言。你幫不到我,對於我……”魏子佩無聲地哭泣著,手指握住窗欞,狠狠道,“你對於我,沒有利用價值。”

沒有……利用價值嗎?

姜賁的臉突然冷硬如鐵。

他不再問,而是轉身上馬。連一聲告別都沒有,便縱馬而去。

魏國的車隊仍然停著,那是因為龍陽君從前面的馬車裏下來。

“公主殿下,”一向雲淡風輕的他神情焦急道,“你怎麼能那麼說呢?哪個男人受得了這個?兵馬之事要徐徐圖之,你嫁給他,就有數不清的手段可以要挾。”

“我就是不要你們要挾!”

魏子佩說著掀開車簾,一雙紅腫的眼睛瞪著龍陽君



“你,你和兄長,你們對魏國好,對百姓好,我都懂。但是我自己可以殺敵報國戰死沙場,他一個齊國人,沒有義務管我魏國的死活!”

這一通搶白令龍陽君紅了臉。

他明艷的臉上有一絲驚訝,旋即點頭道:“看來你是真的喜歡他。”

車簾被魏子佩猛然拉住,“嘩啦”一聲,擋住了龍陽君接下來的話。

“啟程!”

魏國公主大聲道,像是聲音夠大,就能阻止淚水。

姜賁回鹹陽去。

鹹陽有他尚在孕中的姐姐,有他的使館,有做質子時便結交的朋友。

他如今身份尊貴,在鹹陽城無人敢惹。

他喝了不少酒,與人談天說地聊古論今,也曾經醉倒在大街上,被人擡回去。

日子一日一日過,天氣愈加寒冷,轉眼下了第一場雪。

可姜賁卻覺得,他一直在那條從城外返回鹹陽的路上。走啊走,永遠都走不出當時的心情。

難過、屈辱、憤怒、陰郁……

馬蹄噠噠,時而很快,又時而很慢。

他感覺自己就在那條路上,看樹葉落盡,北風蕭瑟,野兔從雪地裏竄起,奔入密林。

什麼都在變,只有他陷進憂傷裏,像是死了一回。

城北道驛站,神情含笑的中年漢子走進大廳,把手裏剛獵的野兔丟在一邊,揚聲道:“今日吃什麼?”

“蘇大人!”

驛丞滿臉堆笑接過野兔。

雖然他比眼前的漢子官職高,卻仍然喚對方“大人”。

漢子又道:“馬後面還拖著一

頭野豕,大人給卸下來吧。”

驛丞連忙點著頭招呼人去了。

驛站裏如果有鹹陽來的貴客,就該認得眼下身披黑襖的男人,是以前大名鼎鼎的衛尉軍統帥蘇渝。

蘇渝初秋時因罪被貶,如今在這裏做一名傳遞公文消息的驛使。

他剛剛把征北軍凱旋的消息送往京都,路上實在太過開心,忍不住打了一次獵。

“蘇大人,”聽到他回來,一個老婆婆從後院走出來,懷裏抱著東西,“您給奴家的這些兔皮,已經收拾縫補好,做了兩套護手的袖筒。”

“多謝你。”

蘇渝接過袖筒,仔細挑了一件皮毛水潤有光澤的,交給身後跟著的親隨。

“這一件給陳姑娘送去,另一件,就送給夫人。”

他說“陳姑娘”,不必說姓名,親隨就知道是誰。

陳南星曾經把蘇渝從鬼門關拉回來,蘇渝感恩,雖然知道陳南星不缺這些東西,卻也常常送出表達心意。

親隨點頭應聲,突然聽到驛站門口有人揚聲問道:“這皮毛一看就惹人喜歡,卻不知道有沒有我的。”

親隨驚訝地轉身擡頭,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

挺拔婉約,腹部微隆,水貂毛帽兜裹住了她的臉,看不出面容。她身後緊跟著一個男人,英武非凡,卻不太開心,高舉布傘,為女人遮擋風雪。

你們誰呀?親隨心道。

然而他身邊的蘇渝已經神情巨震迎出去,在那女人面前跪下叩頭。

“王後殿下。”

他聲音輕微謹慎,只有眼前的女人能夠聽到。

這包間已經是驛站最好的,蘇渝又去把自己的鋪蓋抱來放在蒲團下,暖爐點起來,不舍得喝的茶燒好,他卻仍然覺得惶恐難安。

姜禾解下帽兜,跟隨她前來的姜賁順手接住披風,拂落上面的雪花,抱到暖爐旁烘烤。

蘇渝把燒好的茶遞過去,卻又萬分拘束道:“小人魯莽了,宗郡不在……”

以前都是宗郡先看過茶水,姜禾才會喝的。

但宗郡已經很久不能為她驗毒了。

“沒關系,”姜禾莞爾一笑,“本宮現在既然無人驗毒,便只吃信任之人送上的東西。”

她說著接過茶盞,輕抿著喝下去。

蘇渝心頭一熱,差點落淚。

“殿下,”他低聲道,“外面雪天路滑,您身上又不方便,怎麼出來了?”

“是啊,”還未等姜禾回答,身邊的姜賁一面烘烤披風,一面道,“雖然有馬車,又是本公子親自駕車,但總有些路要自己走的。陛下如果知道我把姐姐帶出來,還不把我殺了?”

“哪兒有這麼可怕,”姜禾笑起來,“我要見蘇將軍,陛下知道。”

但恐怕那意思是讓蘇渝進宮去見吧。

雖然快要做母親,姜禾的神情卻仍有些狡黠頑皮。

“本宮就趁機出來透透氣。”

蘇渝頓時緊張起來。

他犯過大錯,赦免是不可能的。

難道就連驛使也不讓自己做了嗎?

他不敢問,只能安靜地等著。

終於,姜禾吃完了茶



她開口道:“是這樣的,蘇將軍離開後,衛尉軍統領一職空懸。那位你一手提拔起來的副統領,做事雖然牢靠,卻有些死板。陛下的意思是,在征北軍回來前,定下人選。”

原來是這件事。

蘇渝點頭稱是。

姜禾便又道:“陛下原本想讓蘇將軍推舉一人,但這些日子見某人越發不堪,突然改了主意。說這人是太閑,才會傷春悲秋日日飲酒嚎哭。不如就讓他暫代統領一職,磨練磨練吧。”

傷春悲秋日日飲酒嚎哭,這誰啊?

蘇渝面露疑惑地看著姜賁,見姜賁雙手哆嗦一下,水貂毛披風險些落進火爐裏。

“誰?”他顫抖著問。

“蘇將軍,”姜禾道,“本宮提請你回衛尉軍中總管消息諜報軍機要事。至於姜賁,則暫代統領一職。他初來乍到不熟悉雍國軍政,還請你不棄,做他的師父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