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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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霧靈山依然霧蒙蒙,不見天日。

周宇禦劍落到仙門座下,再一次走進那個洞口。石壁光禿禿陰森森,往上看去,光滑的洞頂依舊點綴著點點燭火。

繼續往前走,就走到了昨日被亂箭掃射的地方。箭矢已經沒了,墻壁上多餘出深深淺淺的洞。周宇的目光平淡地掃過,繼續往前走到了洞最裏面的石壁處。

那是一處和其他地方皆沒有什麽區別的石壁,平整、幽暗。似乎是為了可以隱蔽,這裏上方並沒有燭火。

周宇手風揚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咚地砸了過去,話語帶著輕笑,目光卻如寒潭:“吳掌門,我把臨西支走了,您也該現身了吧。”

他聲音並不大,但是洞中極靜,所以石壁松動的聲音分外明顯。

有光亮從石縫中漏出來,繼而是一片光線,石壁向兩邊打開,石壁後面竟然藏有另一個石洞!

乍一看去,整個石洞都露出了火光,好像燃著的火爐,溫度奇高。等人眼適應了這個亮度,就會發現裏面燃著詭異的燭火,同外面的洞頂一樣。只是更多,更大,更亮。

吳掌門站在燭火明明暗暗的洞內,搖搖頭,非常惋惜的樣子:“你這人不聽勸啊。”

幾年不見,他和韓祺在霧靈山上見到的幻術裏的吳掌門完全是兩個樣,鶴發垂顏,一臉褶皺,神色疲老,仿佛大限已到。

可一個費盡心機籠絡天下的魔人,怎麽會老呢?

“怎麽沒聽?”周宇負手而立,“那小魔的話我不是轉達給臨西,幫您把他支走了嗎?”

吳掌門冷哼一聲:“那你又來送什麽死,和我那沒用的徒兒一起在山裏過日子不好嗎?”

“我是想和臨西老老實實過日子,”周宇冷冷道,“可您沒給我機會。”

吳掌門看著他,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

“我們無論去哪裏,都能在幾天內被發現,江湖上那些企圖不勞而獲的修士就會前來追殺我們。”周宇直白地挑破了這層窗戶紙,“我不信天下皆是眼線,可以布下天羅地網。唯一的解釋就是,我既然能受到您的魔氣影響,那您必然也能感受到我的——您是跟著我找到臨西,並放出口風引導修士追殺我們的。”

“呵,”吳掌門笑了,沒有否認,“你算什麽東西,你的魔氣也配影響我?”

周宇並沒有就這個問題過多討論,因為這也是他的猜測,對方的修為在他之上,確實並不一定會被他影響。但他能確定的是,他們行蹤的暴露一定和吳掌門有關。

“可是您一直沒來殺我們,我百思不得其解,您分明已經能令天下修士不得不臣服於您了,卻沒有對對您最有威脅的臨西下手。”

“不過昨天我見到那個小魔之後忽然想清楚了。為了讓我們相信您在雁鴻山,您居然如此匆忙地派出了一個小魔誤導我們。使用這麽走投無路的方法,恐怕只有一個原因:您害怕臨西,不想面對他。”

吳掌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周宇並不認為自己說錯了。

“以臨西的脾性,就算您直白地告訴他要用他的血骨做困魔鎖,他也不會拒絕,可您沒有,反而偷偷行事。您分明可以自己動手,卻還繞了個大圈去借紅魔之手滅門韓府。”

“這兩件事做的沒頭沒腦,可讓我明白您確實從內心畏懼他。這樣一想您支開他就有理由了,您畏懼他失了元神卻依舊可以輕松破您的二重幻境——不,那並不是什麽幻境,只有臨西那個傻子才以為天下人都跟他一樣念舊情,不覺得您會對他下毒手。其實您昨日根本沒用幻境,而是真的想用魔箭將我們亂箭射死,卻依舊被臨西一張沒什麽法力的紙符破了陣。”

吳掌門依然看著他,眸色漆黑,眼珠黃白,深不見底。

“您發覺就算臨西歸於凡人,他還是有法力,哪怕法力不多。所以您忌憚他,忌憚到居然會用這種小把戲——拖這麽一會對您有什麽意義?”周宇頓了頓,眼神有一瞬間的猶疑,“還是說……您現在的力量不夠,但過一會就會夠?”

吳掌門忽然跳了下眉,那是一種讚許的目光。

“看來我說對了。”周宇目光冷冽下來,因為這是之前他沒想到的,“既然如此,臨西的元神沒在你身上吧?你不可能掌控的了臨西的元神。您這口泥潭,怎麽配把白蓮吞噬?邪不壓正啊。”

“周宇,你知道的太多了!”吳掌門精銳的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這是一種打算輕易毀滅對方的陰森目光,像永無白晝的夜,“我不是畏懼韓祺,而是謹慎。你也一如我所想,自不量力、感情用事、行為不計後果,你的軟肋不多但致命,你看,你這不就自作聰明把自己送到了我手裏嗎?”

周宇一怔,恍然大悟。

吳掌門是故意讓他們分開!

吳掌門語罷,身後一盞最中央最大的燭火猛烈地顫了一顫。周宇循跡望過去,越發覺得這些燭火不尋常,在他的記憶裏,這些燈似乎幾年來都沒有滅過,而那年他們來搶元神釜的時候,他沒見過這盞最大的燈。

難道……這些燈是元神,是金丹,是仙門座下每一個妖魔被吳道一握在手裏的命脈?

難道……跳動在吳掌門身後的那盞最亮的燈便是韓祺的元神?

那燭火再次劇烈地跳動,周宇的心狠狠一提,不合時宜地走了神。

而吳掌門的長劍猛地刺了過來。

*

韓祺一身狼狽地躲過小覃劈來的劍,將一見到人多勢眾就腿軟直叫師父的累贅少爺護在身後,厲聲道:“小覃!”

簡直是內外夾擊!

小宇合夥少爺意圖在雁鴻山拖住他,沒成想,少爺沒能拖住他,反倒來了個小覃!

“對不起師兄,”小覃攜令一眾師兄弟二十餘人將兩人團團圍住,每個人手中都有一把劍,而他們也再一次被困在劍陣之中。

韓祺心中不覺冷笑,他們琴修何時每人標配一把劍了。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也不想把你騙出山的,”小覃用法術磨亮手中佩劍,劍尖對準昔日同他善言細語的師兄,“師父畢竟待我有恩,我三歲便失了父母,是師父把我撿回來養大,我的命是師父給的,我真的不能看著師父死啊。”

四周的師兄弟皆協同小覃一起再次磨亮了手中的劍。

這並不是什麽能奪人性命的陣法,卻如同華容道,能把人困在其中。

原來小覃那時去無涯村找他居然是奉師父之命把他引出來!

“你為了師父好才更應該避免助紂為虐!”韓祺邊說邊戒備地握緊困魔鎖,他雖然有武器,但畢竟一直在消耗自己,本以為來到雁鴻山會直接面對師父,卻沒想到見師父一面這麽難,而他不一定能撐很久。

如果師父不在這,那必然在霧靈山!小宇必然也在霧靈山!

一瞬間他心神不寧。

他承認自己心慌了,慌的很,慌的恨不得現在甩脫這一群人去找小宇。

這不是好事,心亂了不是好事。

他不敢讓自己露出馬腳,盡可能平心靜氣問:“師父讓你做什麽?”

“師父的肉身無法吞噬你的元神,所以成不了仙,只能成魔。只有占用你的肉身、吞並你的元神他才能成仙。”

小覃倒是挺誠懇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實話,畢竟乖巧的小覃居然都會算計人了:“師兄,既然你無意成仙,那你就把肉身讓給師父吧!就當是報恩了,畢竟師父把你養育到這麽大。若是師父要我的肉身我也是會給的!可是我沒用啊!師兄,求求您了!”

“真敢想啊!”韓祺覺得太可笑了,“你以為肉身是衣服,可以隨便換嗎?!”

“師父說你可以的,你是謫仙的,沒有你做不成的事。”小覃哀求道,“師兄,我把我的身體給你行嗎?求求你了,師父畢竟,畢竟是真的疼過你的。”

說到最後一句,小覃的聲音非常小了。

韓祺覺得很疲憊,按著眉心:“你聽聽你說的話,你要報恩,就要我的命嗎?這就是你報恩的方法?你報恩才應該規勸師父回頭是岸啊!”

“人在執念中怎能輕易回頭?岸又哪裏那麽容易上,我……”小覃抖著手,“師兄,求你了,你別逼我。”

韓祺倏地擡眼。

“您若不同意……”小覃垂下眼睛,頭也跟著垂下去,“你若不同意,我也不能讓你成為師父的威脅!”

他倏地擡眼,手中劍光乍現,周圍二十弟子同時高舉長劍,劍光從劍尖射出,在中心匯聚成一點,一個“天羅地網陣”應運而生。

“師兄!”小覃說,“對不住了!”

二十一人陣同時將劍舞起。韓祺神色一凜,避開致命的如雨劍氣。

他明白了,師父把他引到雁鴻山只有一個目的:把他和小宇分開!

周宇無限聽命於韓祺,韓祺持有降魔法器困魔鎖,他們兩個加在一起,既可決鬥,又可降魔。

如果他們兩個人開,周宇法力不及師父,韓祺沒有自保能力,簡直可以任人宰割!

關心則亂!人有了軟肋就有了破綻。

韓祺終於明白他中招了!

韓祺心中迸發出無限的憤怒。

師父利用了他和小宇之間的愛作為攻擊他們的武器。

而小宇現在一個人面對惡魔師父。

一個人!

韓祺手中困魔鎖開始顫抖。

那是他心慌意亂下開始無法掌控困魔鎖的征兆。

而這時,小覃猛地提劍而來,劍尖直擊韓祺喉頭,韓祺艱難回過神,險伶伶側身讓過。

可還沒喘一口氣,他又來!

韓祺再次側身,手中困魔鎖依舊無法發揮一點作用,他的心中現在因為周宇而無限焦灼。

況且困魔鎖也只能降魔,自保只能依靠他的血肉靈力,可是又能有多少。

小覃的目中透露出殺意。

二十修士的劍同小覃一樣開始尖銳起來。

對方二十一人下死手,韓祺的躲避已經太吃力。

韓祺飛快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少爺,我來破陣,若有缺口你就趁機禦劍帶我出去!聽到沒有!”

少爺還在他身後面抖腿,這貨好像從頭到尾也就只有保護小安那天像個男人。他波浪鼓一樣猛搖頭:“啊,我不行啊,我以前遇到群架都是逃跑的啊嗚嗚嗚!啊!”

隨著少爺的一聲慘叫,韓祺手中的困魔鎖無限伸長,如龍尾掃過劍陣,企圖破出一個口。

修士們反應極快,訓練有素地高高躍起,手中密如天網的劍陣隨著人員起伏浮現出一個狹小的出口,又很快被補上了。

韓祺即刻猛擊另一側,而反應迅速的修士們已經了解了韓祺的弱點——韓祺的法力無法使用困魔鎖傷人,只能擾亂修士的隊列。而困魔鎖除了降魔之力外,法力實在有限,已經不能再破出狹小的出口了。

劍陣中的劍皆由小覃指揮,小覃的劍再次壓了下來,意欲將韓祺逼到極限。韓祺豈肯乖乖就範,手中困魔鎖逼向小覃喉頭,小覃面色一凜,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誰知韓祺手下一軟,竟收回了自己的法器。

然後猛地攻向了小覃身後。

小覃剛剛歷經生死,頭腦空白一瞬,被韓祺得了空,劈出了一道狹窄的細縫,可這縫完全不足以讓韓祺出去!

韓祺那無用的善良再一次沒能讓他下得去手。他冷冷地掃過眾人,面前似乎只剩下一條路。

真的要傷人嗎?

廣陵派只教了他救人,卻沒教他傷人,連同師父。不知師父是有意削弱他這個對手還是只是抱有最後的一絲憐憫,多年來也只教他行善,從未教他為了自己害人。

如今他終於也要走向傷人的道路了嗎?

他冷下心,困魔鎖顫抖揚起,不知道該劈向何方。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身體一輕——他居然變成了一只麻雀?!

少爺嗖地從那個狹窄的細縫飛出去,嘰嘰喳喳地叫起來:“韓先生,人要懂變通,打不過就跑啊!”

韓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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