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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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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小安專心致志地昏迷,沒有看到這一刻,而少爺專心致志看小安,也沒有被攻擊。

只有周師父像吃狗屎一樣看著周宇把那個根本看不到的傷口愈合,然後笑著對韓祺說:“好啦。”

其實不用你多此一舉也一樣能好!!!

韓祺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收回來,耳垂紅了。

“吃飯吧。”周師父帶頭起身,“我怕一會我沒胃口吃了。”

“已經讓掌櫃預備好了,”周宇坦然得不得了,強行沒聽出周師父欲作嘔的潛臺詞,“您和臨西帶著周光林下去吃吧。這裏我守著就行。”

“你也去吧。”韓祺說,“這裏有我一個就行了。”

周宇:“不行,都正午了。”

“去。”韓祺瞟了他一眼。

這一眼有點命令的意思。周宇即刻閉嘴,點點頭,把扒著床邊不走的少爺拎起來跟著周師父下了樓。

少爺的嚎叫聲遠去之後,韓祺才站在床邊輕輕開口:“別裝了。”

小安的嘴唇很細微地一動,沒睜眼。

韓祺晃晃窗幔,紗簾掃在她臉上,“不然我告訴小宇去了。”

見裝不下去了,小安嘴角控制不住地下撇,睜開眼睛,眼眶就紅了,目光氤氳,她用被子蒙住嘴巴:“對不起。”

“你有什麽對不起的,”韓祺笑著拉開被子,擦掉她的眼淚,“我才要說對不起。”

韓祺說:“我是不是很過分。”

這句話沒頭沒腦,但是小安聽懂了,她搖搖頭:“不是你過分,是我不夠好。”

“你很好,再沒有人比你更好了。”韓祺摸摸她的頭發,“小安,你從小就顛沛流離,雖然沒有短缺吃喝,但生活得很辛苦,我明白。”

“可你還是天真爛漫,善良漂亮。我沒有兄弟姐妹,所以我小時候很開心你來家裏,你來了之後,我娘寄給我的書信都比往常多,每次都講你很多事。我雖然並沒有跟你在一起多久,但是卻很熟悉你。你是所有人都喜歡的好姑娘。”

小安的肩膀劇烈一抖,捂住臉:“可我剛剛差點殺了宇哥哥。”

“是你要殺的嗎?分明是……”韓祺頓了頓,很艱難地尋找合適的稱呼,可是實在找不出,“是我師父。”

“你道行不深,還有……心結。受魔氣影響是應該的,”韓祺屈膝蹲下,仰頭看著她,“最近我花了太多心思在外面,或者說……是我故意忙起來,因為我不敢面對你。”

“我……”韓祺心中愧疚蔓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他分明知道小安喜歡小宇。

他還……

“不關你的事,”小安擦掉眼淚,握住表哥的手,沒讓他把自責的話說出來。這世上表哥是她唯一的親人了,“我明白這種事強求不來,我明白的,我就是有點……”

“有點孤單。”小安哽咽道,“我怎麽還是一個人啊,沒有爹娘,舅舅舅媽也走了,表哥也有喜歡的宇哥哥了,只有我是一個人。”

“你怎麽會是一個人。”韓祺回握住她的手,“你有我啊,還有小宇。”

小安目光閃爍,眼前一片模糊:“你們會一直陪著我嗎?”

“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用何種方式。姑姑姑父、我爹娘、還有我,都會祝福你。”韓祺拍拍她的手,“別怕。”

*

客棧雅間裏,坐在大桌上的三人正在吃飯。

桌上琳瑯滿目,香氣撲鼻。

周師父把四喜丸子夾到自己自己碗裏和飯搗碎拌好——是的,就是在無涯村裏他用的那個碗。小院裏他們四個都是隨便拿碗用,只有周師父又懶又講究,非要用自己的碗,用完還讓周宇洗,好不要臉!

周師父吃了一大口,邊嚼邊說:“如果這裏只是幻境,那吳道一到底在哪裏?”

“不知道,”周宇搖搖頭,“小覃哥說他也不清楚了,但是他確定吳掌門不在雁鴻山。”

語罷,他放下筷子,掏出一張黃紙畫了個追蹤符,夾在兩指間,在心中默念吳道一的名字。

紙符迎風一抖,如往常一般準備振翅高飛,結果還沒飛半尺,忽然開始打哆嗦,欲飛不飛地又縮回到了周宇手裏。

下一秒,它居然慫唧唧地自燃了,差點沒給周宇燙到。

……這麽欺軟怕硬的嗎?

“果然慫人畫不出來勇符!”少爺翻了個白眼,“那他會在哪?”

追蹤符都不敢搜吳掌門了,平時在韓祺面前慫的比孫子還孫子的周宇扶額頭大:“不知道!我不是剛剛回答過了嗎?!”

“給我找出來!”少爺下命令,“我要殺了他為小安報仇。”

周師父噗一聲,差點把獅子頭拌飯噴他臉上。

周宇轉頭,挑起一邊眉毛,上下打量了充滿幹勁的少爺一遍,奇道:“你不會又想當我弟,又想當我妹夫吧?!”

“我沒有!”少爺暴躁站起來,拔劍相向,“誰想當你弟!”

周宇:“……說得對。”

就在這時,窗外似有一絲魔氣飄過。周宇目光微斜,手風立刻劈出去,窗外“啊”地一聲:“前輩饒命!”

是個扒著窗戶偷聽的很沒有技術性可言的小小魔修,求饒時發髻都被周宇削散了,整個人一邊扒著窗臺哆嗦一邊說:“我……我就是個人畜無害的小魔修,在霧靈山下長大的,還沒來得及走火入魔呢,前輩饒命啊。”

周師父拍拍桌子,惡聲惡氣問:“你聽到什麽了?”

“什麽也沒聽到!”小魔修哭道。

“那你沒用了。”周師父一擺手,周宇就在指尖燃起了一團火。

小魔修臉色大變,立馬改口:“不不不不不!聽、聽到了!我聽到了!我知道吳掌門在哪!”

“在哪?”少爺拔劍大喝,“快點說,本少爺饒你不死!”

“雁鴻山!”小魔修嗚嗚道。

少爺的劍這就開始準備用血開光了。

“真的!”小魔修見他不信,小嘴巴拉飛快,“他就從沒來過霧靈山,霧靈山上只有給他供元神和血液的魔人,他不在這!”

周宇和周師父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當年在雁鴻山的時候,吳掌門曾在他們都沒開口的情況下認出了元神釜,那他必然知道仙門座其實並不能成仙,仙門座下只有被鎮壓的、已經走火入魔的魔人。

那他似乎並沒有什麽理由來這裏。

可是小覃分明說他不在雁鴻山。

周宇飲了杯茶,好整以暇地問:“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我想投奔你!我不想走火入魔做壞事!”小魔修扒了這麽久的窗臺委屈極了,“可是這裏魔氣太重了,吳掌門會影響我們所有人,讓我們都走火入魔為他所用。可我不想做壞事啊!我也不是自己想當魔修的,我不就是小時候頑皮點,欺負欺負左右四鄰,怎麽就成魔修了?!”

是啊,周宇也很想問,自己不就是性格偏激點,整天想把韓祺關屋裏不讓出門而已,怎麽就成魔修了?!

“那你怎麽成劍修的?”周宇睨著少爺,想起自己小時候多舛的命運,覺得這家夥怎麽也不該是個劍修。

周師父誠懇點評自己的徒弟:“大概是因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吧。”

少爺這就給氣走了。

小魔修也被周宇打發跑了。他說如果小魔修想跟著自己,那就繼續在霧靈山下搜集情報。

小魔修一點好處沒撈到,還白告了密,委委屈屈地走了。

等閑雜人等都走了以後,周宇笑起來,搖了搖頭。

“你笑什麽。”周師父和他碰了一杯。

“居然都有人想投奔我了。”周宇把酒一飲而盡,“想當年我為了能留在臨西身邊真是什麽美人計苦肉計都用過了,缺德的不行。”

“管用就行,管他缺不缺德。”周師父說,“你又不害他。”

“是啊,”周宇輕輕舒口氣,“周師父,您幫我個忙吧。”

“說,”周師父的大手豪放地在他肩頭一拍,“上刀山下火海的事不可能,力所能及者我一定考慮!”

周宇笑了笑,但這笑沒上眼睛,他的目光甚至可以說是落寞:“明天一早我動身去雁鴻山,您就幫我攔住臨西吧。”

饒是周師父再沒正形,這時候也楞了一楞:“你自己去?”

“是啊,不帶你們,”周宇揶揄道,“一個一個住店要住一流的,吃飯要吃八菜一湯,我散了兩年德行攢的錢幾天就快見底了,太累贅了。”

周師父仰天大笑:“你就沒個正形。但是這事兒我不能幫你。”

周師父很喜歡周宇,兩人差了七八十歲,是當之無愧的忘年之交——這跟周宇做飯好吃沒關系。他親昵地拍拍周宇肩膀,誠懇點評:“周宇啊,雖然你挺厲害,還有紅魔的力量,但是你跟吳道一相比還是差的有點遠啊。你送菜送的實在有點不自量力。”

“是啊,我知道。”周宇表情很放肆,“可那我也得試試,能不讓他冒風險就不讓他冒風險。”

周師父搖頭:“韓祺跟你不一樣,他天生就是來鎮魔的,就算他失了元神,也得去,這是他的命。是福是禍都是他要面對的。”

“我不信命,”周宇伸手一彈小盞,嗡地一聲,心聽著都靜了,“若是信命,我十三歲那年就在縣令府被打死了,活不到現在。”

“這麽多年,紅魔想要臨西的命,修士們也想要臨西的命,連他師父也是。原先人人都稱讚他的天資,後來人人都想得到他的天資。這麽好的命卻沒讓他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周宇握住小盞,盞中酒開始徐徐冒氣,“我十三歲那年就決定了,這輩子只要我在,我就不讓他操一點心,不讓他受一點苦,能安生一天是一天。所以我一無是處的時候都敢去爬北峰,你覺得你現在攔得住我嗎?”

周師父看了他許久,周宇目光坦然地回望他,直到他終於松了口:“行,我答應你。”

“多謝,”周宇松開小盞,“還有,您有沒有辦法幫我把手串摘掉?”

“我不是累贅嗎?”周師父攤手。

周宇這人能伸能屈,求人辦事的時候二皮臉可以隨時切換:“您見多識廣,百寶箱裏什麽都有,也一眼認出了這串兒,您可別說您沒辦法。”

他話音未落,手串嘭一聲落到了桌面上,消失了,甚至都沒給周宇反應的時間。

“這麽簡單?”周宇一驚,伸手摸上自己光禿禿的手腕。

算上原來那個在紅魔穿他身體時候崩壞的串,左手上的串他帶了六年了,愛韓祺和恨韓祺的時候都戴著,曾經是他和韓祺最親密的聯系,是他的午夜夢回時的精神寄托。

如今這麽輕易斷了,他心裏忽然一下子空落落地難受起來。

“啊,同心串兩者不同心便可斷絕,”周師父嘖了一聲,指著自己,“第三者插足也算。”

“……”周宇讚嘆道,“有道理。”

“那既然你要替韓祺去送死,那我也送你一個臨行禮物吧,”周師父把自己一直帶著的佩劍扔到他臉前,“給,這把劍比你那把不知道從哪搞出來的破鐵片強多了,拿去砍了吳道一回來再還我,不要食言哦!我這把劍很貴的!”

“我盡量。”周宇沒客氣,接過來笑了笑。

“還有。”周師父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放在他手邊,“忘情水要不要?”

周宇擡眼,周師父沖他揚揚下巴:“放心,給韓祺喝了他就只會忘記你們之間的感情,還是會知道有你這麽號人的。”

小瓷瓶就放在他眼跟前,拿起來一會就能想個法子讓韓祺喝掉,這樣他就算真有個三長兩短,韓祺也不會傷心。

“您真貼心啊。”周宇扯扯嘴角。

“要不要嘛!”周師父催他。

要讓韓祺忘記他嗎?

要嗎?

半柱香時間過去了,周宇還是沒碰那個瓷瓶。周師父嘖了一聲,把瓷瓶收回百寶箱裏了。

“我還是太自私了吧?”周宇苦笑,“我……我想讓他記得我。”

“是人就有私心,不是什麽大事。”周師父夾起一筷子豬頭肉,“快吃,你們家韓祺還在樓上餓著呢。”

周宇簡單吃了幾口後就招呼了掌櫃送了碗餛飩上來,然後提著回客房去了,留下一大桌菜給周師父吃。

周師父肚子已經圓了,為了不浪費還得繼續吃,心裏罵著周宇:就不能讓你們家祖宗吃一回剩菜嗎?!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敗家!

可他剛吃了兩口,門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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