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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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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許安對他倆要下山這件事非常反對。

她把小盞往桌上重重一放,急赤白臉地吼起來:“你們倆是瘋了嗎?在山上還天天有人來追殺,你下山是去給人送菜嗎?”

湯很暖,很香,韓祺舒服地瞇起眼:“是啊,在山上都天天被追殺了,還不想想辦法?難道我要躲一輩子?”

“日後我還想著再去江湖轉轉,采采藥,釣釣魚,吃點小籠包子,喝點小酒。”

他每說一句,就看向一個人,挨個把人看了個遍。

小安和少爺都沒理他。

唯有周師父大方地拿起小盞和他的湯碗碰杯:“對頭!”

小安不吃這套,把周師父的小盞奪過去把酒撒了,回頭沖著周宇喊:“你就不攔著他?還陪他發瘋?”

“有沒有規矩!”周宇瞪了許安一眼,又給周師父倒了一盞。

自從得到韓祺的回應之後,周宇再看小安就變味了。

以前小安就是個纏著他的煩人精,現在……周宇自己真把自己當成許安的長輩了,長輩包袱超級重,軟話都要硬說:“我敢攔他嗎?”

“為什麽不敢!你是個魔頭啊!”

“我就算是老天爺我也不敢啊!”周宇舉起酒盞面向周師父。

小安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也去。”周師父和他碰杯。

在場人又是一楞。

酒盞快到周宇嘴邊時頓住了,他耳朵豎起來:“您去哪?”

“跟你們下山啊。”周師父自顧自把酒飲了,“哎,喝哎,楞著幹嘛?”

韓祺放下湯碗,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小安就拿起酒盞一口悶了:“我也去。”

“那我也……”少爺也舉起酒盞。

周宇擡手給了他手背一巴掌:“你們當這是游山玩水嗎?”

“你們當這是游山玩水嗎?”小安吼起來,“表哥!我就你一個親人了!你當年把我丟在山上四年,現在又要丟下我嗎?!”

*

離開韓府的時候,韓祺封印了整個府邸,讓這世上分明還有個韓府,卻讓世人尋它不見。

這次離開小木屋,周宇封印了整個木屋。

小安和少爺躲的遠遠的,沒忍心看。

韓祺望著被火紅符文旋轉包圍,漸漸透明消失的木屋,心裏很不是滋味。

天下之大,何處為家。

為什麽他一直在奔波呢?

還有……歸來之日嗎?

“回來的時候給你做個秋千好不好?”周宇攬住他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說,“咱倆一起坐,我抱著你坐。”

這家夥!

韓祺心中的澀意被他的不正經沖散了些,笑著用胳膊肘杵他側腰:“你有完沒完!”

周宇抓住他的手,松了口氣:“可算笑了。這一早上嚇得我,以為你反過勁兒終於要把我趕出家門了呢。”

“始亂終棄嗎?”韓祺往山下走,“我不做這缺德事。”

“你還不缺德?”周宇追上來,長劍瀟灑地翻出身前,一把把人抱上劍,在他側頸上輕輕咬了一口,“我再沒見過比你更缺德的人了!”

由於此行目的不是游山玩水,所以幾人禦劍而去。小覃前幾日早已修書告知了韓祺師父的去向,如今已經在霧靈山五十裏外等著了。

“大師兄。”小覃在客棧門前迎上來,“大師兄,我……”

小覃沒敢擡頭看人。

不能說只有韓祺能改變現狀,太擡舉人了。但確實各大門派都折損之後,韓祺和他的困魔鎖是他們最大的希望。

小覃並不希望師父被降。他是在戰亂中被師父撿來收養的孤兒,對師父有情,只希望師父能回頭是岸。

別家門派來降魔都是沖著要師父命去的,但大師兄總歸會心軟一些。

可如果師父不在乎這段師徒情……那叫失了元神的韓祺來,幾乎就是來要他的命的。

“我餓了。”韓祺好像不知道這個情況,笑得一如既往地溫和,“一行五人,師弟請客吧。”

“好,好。”小覃把人往裏讓,“應該的……”

韓祺先進,牽著周宇的手。

小覃無意中瞥見,擡眼看周宇。

周宇笑了笑:“我不認路,臨西怕我丟了。”

怎麽就不認識路了,以前不天天自己滿雁鴻山轉也沒迷路嗎?

一直到落座,韓祺的手還是一直抓著周宇。

小覃不是不知道韓祺寶貝他這弟弟,可那時周宇才十三歲,親密些也無所謂。

現在人都這麽大了,再這麽寶貝著也太過了吧。

但是韓祺好似沒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目光,把人拉的更緊了。

六人湊了個大桌,飯菜擺的滿滿。

味道很香,但小安和少爺多少還有點大家閨秀和地頭蛇家大太子的風範,和小覃互問平安。少爺還遞了名帖給小覃,像模像樣的。

小安驚呆:“你怎麽真跟個少爺似的。”

“我就是少爺啊,”少爺十分委屈,“你才看出來嗎?”

周師父沒這些頭銜和身外之物的困擾,十分不客氣地再次霸占了兩個雞腿裏的一個,一口吞了,嚼了嚼,呸地一聲把骨頭吐了,懶懶地望著窗外只能隱約看到個輪廓的霧靈山開口:“我看這霧靈山好像有點變樣。”

天外紅日高懸。夏日的日頭本應該炙熱刺眼,可是這輪紅日卻像裹著一層霧一樣,張目對日也不覺困難。

“前輩慧眼。”小覃斟酌道,“因……因我派掌門原因,仙門座下妖魔動蕩許久,如今霧靈山妖氣頗重,妖魔……妖魔橫行。”

“因你派掌門什麽原因?”周師父絲毫不懂給人留面子,“你倒是說清楚啊。”

小覃忐忑地看了眼韓祺。

韓祺也不知道是沒長手還是怎麽,一直大爺似的指揮周宇做事,一會讓人夾菜,一會讓人剃魚骨,還握著人一只手。

周宇一只手左支右絀,居然還聽話地乖乖做事,一點尊嚴都沒有。

師兄怎麽變這樣了。小覃別扭地想。就沒人提醒他嗎?

小覃放眼望去,發現其他幾人似乎對此都見怪不怪。

小覃古怪地皺眉:“自從掌門走火入魔之後,魔氣無邊,仙門座下鎮壓的傀儡妖魔就受了他的影響,唯他命是從。現在仙門座已經不是仙家所在地了,而是……妖魔聚集地。所以我才會在霧靈山外等你們,那霧靈山和山腳下的城裏幾乎沒什麽人了。”

“人都跑了嗎?”韓祺找了個空檔問。

“都死了。”小覃啞聲說。

韓祺目光一顫,抿住嘴,顯然沒想到師父已經到了這般田地。

周宇把剃了骨的魚夾給他。

韓祺回過神,笑了笑:“這個你吃。”

周宇就很乖地吃了。

韓祺轉頭看向山外。

不僅是霧靈山,就連這個幾十裏外的小鎮都能感覺到強大的魔氣。

這個魔氣對周宇有很大的影響。

方才,在快要接近小鎮的時候,周宇一直平穩的劍忽然抖動了一瞬,同時他雙眸發紅,雖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是韓祺還是看到了。

落地之後更是如此,周宇變的心神不寧,幾次他都能感覺到周宇的魔心在呼之欲出,仿佛響應什麽召喚似的。

混亂中周宇抓住了韓祺的手,紅瞳才褪下去。

好像韓祺是他身處迷霧時的一根定海神針,靠近才能安定。

韓祺只能一直握著人的手,不停轉移他的註意力。

師父的魔心已經強大到可以影響世人了嗎?韓祺盤算著。

劍修、武修、丹修……招術可以破,藥丸有解藥,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可是心一旦著了魔,怎麽解?

周宇的手停在半空,眉間微微皺起,好像再一次被魔氣影響,很難受的樣子。

魔修和尋常修士不同,尋常修士有門派,彼此互敬互助。

而魔修因為天生性子多有偏激,所以不怎麽搞門派那種冠冕堂皇的事。他們是直接紮堆,大魔頭身邊跟著一群小魔頭。互相吞並,互相影響。

周宇一直是藏著自己的狼尾巴到處假裝劍修的。

他身邊也沒個魔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麽境界,名頭都是別人給的。

說他是魔頭就是魔頭,說他進入元神境大乘境就是元神境大乘境,他自己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情況。

但以目前他這個狀態來看,怕是人外有人魔頭外有魔頭。

韓祺把人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耳語:“叫我的名字。”

周宇像突然被驚醒一樣,渾身一震,卻依舊沒能立刻回神,好一會,才微微偏頭:“臨西……”

“嗯,我在。”韓祺捏捏他的手,軟聲問,“我想吃櫻桃肉,夾給我好嗎?”

這時候,坐在他旁邊的小覃終於忍不了了。

都說男兒要立如松,行如風,雷厲風行。

可眼前這倆,哥哥一直膩膩歪歪的,弟弟還一點不覺得不對勁,這麽溺愛下去,男兒郎還怎麽頂天立地!師父的性命還怎麽指望的上大師兄?

而且怎麽還只溺愛哥哥,妹妹都不管,妹妹怎麽不去哭呢?!

他偏頭,發現小安連看都不看,專心吃菜。

於是小覃只好自己上手,言辭頗為誠懇地提點:“大師兄,你是害了什麽半身不遂的病嗎?”

在場五人一楞,三個都低頭抿嘴開始忍笑。

韓祺臉色一下紅一下白:“啊,我……”

小覃:“我知道你們兄弟感情好,但這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

你倆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是。”韓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赧然道,“那勞駕你去給我們開幾個房間,四間就好了,我和小宇的那間要僻靜些。”

小覃:……?

算我話多。

周宇回到客房便不行了,冷汗已經浸濕了裏衣,小安拿著固元丹餵他也完全餵不進去,少爺擼起袖子要給他塞進去,被小安一巴掌扇走了。

周師父抱著酒壺坐在八仙椅上:“韓祺,別你還沒見著吳道一,你們家周宇先被魔氣影響,把你給捅了。”

“他不會。”韓祺撩開周宇額頭的濕發,“你們都出去吧,這裏我在就行,別讓小覃知道。”

小安站在床邊欲言又止,但她確實也幫不上什麽忙,只好拉著仍舊不死心的少爺走了。

周師父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

輕輕的碰門聲響起,韓祺去把門鎖了。

房間安靜下來,周宇的呼吸聲很重。

他輕輕摸摸周宇的臉,然後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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