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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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突然喝酒?

周宇攔住紅魔:“你師弟怎麽了?”

“作死。”紅魔咬牙切齒地飛出去要攔,可惜已經晚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卑蒻奸邪地笑起來:“我必將得到你的元神,我會成仙,我一定會成仙!我吞噬掉這些靈魂,我就會功力大增!”

他打不過韓祺。他沒想過自己打不過一個琴修,哪怕這個琴修入了大乘境。

怎麽會呢?

不過一個琴修而已。

難道他吞了比八仙派掌門還厲害的元神嗎?

卑蒻嘴角開始溢出黑色的血,整個人逐漸膨脹,像個裝滿了糧草的麻袋。

“我會成仙……”他的話語已經開始不清晰。

韓祺冷冷地看著他。

那個小罐是元神釜的本體,盛滿了人偶的靈魂——如果沒錯的話,這些靈魂都是卑蒻精挑細選出來的,來自往年的仙門大會優勝者或者私下收納的魔人靈魂。

為了助長自己的修為,真是煞費苦心編織謊言啊。

卑蒻在自顧不暇中匆忙決定吞噬元神釜中的靈魂——他本來打算吞噬掉韓祺元神後再視情況使用元神釜,他也怕會像師兄一樣撐死,所以想要先借助韓祺的元神來提高自己的修為。

可是沖動是魔鬼。

卑蒻的身體開始變形。

“卑蒻!”紅魔沖過去,手中迸出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到卑蒻體內,試圖克制他不斷膨脹的身體,但畢竟吞噬的元神太多,效果微乎其微,“我說過什麽!我說過不要太貪心!”

“我會……成仙!”卑弱含混不清地說,他整個人開始灼熱,像是被火灼燒。

紅魔舉起元神釜:“吐出來。”

韓祺面無表情地落在地上:“又不是酒肆裏點花生米,想吐就能吐?”

紅魔血光匯聚眼眸中:“韓祺,我要殺了你。”

韓祺:……關我什麽事?

卑蒻的身體已經膨脹到三倍大,他的臉變得透明,黑色的瞳仁非常小,衣服撐裂,嘴唇爆出,舌頭在嘴裏找不到支點。

他飄起來,撞到了洞頂。

“哈哈,”卑蒻的聲音已經含糊成一團,“我成仙啦。”

“啊!”少爺瑟縮在牢籠角落,驚恐地捂住臉,“豬頭,豬頭飛起來了!”

無數雙手舉起來,伸向卑蒻的方向,人偶的臉開始變得悲傷。

整個山洞震顫起來。

洞頂的火光發抖,光滑的石壁墜落碎石,腳下的地開裂出長縫。

周宇唰地展開了護盾打在韓祺身上,卻忽然發現自己也被套上了月白薄光。

兩人飛快看了對方一眼。

“怎麽回事?”少爺沖過來抱住周宇的腿,“怎麽回事!我們要死了嗎?”

周宇感覺自己畢生都沒這麽溫柔過:“別怕。”

“我們往哪走?”他回望韓祺,“洞口好像不見了。”

韓祺剛做了好人好事就被抓包,而且還是跟心裏有鬼的某人一樣的好人好事,感覺怪怪的,臉上有點掛不住,冷著一張臉:“這是元神幻境。卑蒻是鎮山仙人,我們既在他的山裏,又在他的元神幻境裏,現在卑蒻要死了,元神幻境自然要崩塌,我們如果不出去,那就確實也要死了。”

“那……那楞著幹嘛?”少爺趕緊說,“那趕緊出去啊。”

說得到輕巧,他們在幻境裏,怎麽出去?

幻境主動崩塌他們會死。

只能幻境主人自己解除幻境,或是他們主動脫離幻境。

問題是,怎麽脫離?

鎮山仙人越漲越大。

紅魔一把收回真氣,渾身燃起血光,眨眼間一團血紅就逼到了韓祺面前:“元神給我!”

“我的元神到底有什麽用!”韓祺光劍在他身前織了個網將紅魔的魔團切割成無數塊,“你為什麽總覺得我的元神會救人?!”

“你拿來!”紅魔怒吼。他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地上的裂縫越來越大,整個山洞似有被劈成兩半的跡象。洞頂一樣是黑色的深縫,無窮無盡的黑暗在夾縫中望不到盡頭。

卑蒻卡在縫隙中,身上已經出現青紫的裂縫。

“師兄……”山洞裏的人偶忽然集體發聲,千百種不同的音色同時說出同一句話,像是在歌頌,“我不該不聽你的。”

紅魔的手一頓。

“我想回到小時候。”人偶集體悲憫地望向紅魔,“我想不練功,我想不修道,我想‘絕學無憂’真是有道理,有學就有欲,讀書人想功名,從仕者想為王,連我們修仙者都想成仙。”

“師兄,你是被名所累。那我又是被什麽所累呢?”

卑蒻望著紅魔,想要閉上眼睛瞑目。可是實在閉不上了。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卑蒻再次控制人偶說話,如一曲悲歌,“活著便是追逐,便是欲與求的傀儡。各位,和我一起上路吧!”

……還以為你是回頭是岸了。

原來你是為拉墊背打感情牌,

果然是貪,真的貪。

韓祺手中白光閃出,牢牢綁住鎮山仙人膨脹的身體,膨脹戛然而止。

“紅魔,我是還想活,我看你也沒當墊背的意思。”韓祺不客氣地說,“想辦法出去,我帶你師弟回雁鴻山,我師父可能還能救他。”

紅魔看著師弟停止膨脹的身體,忽然驢唇不對馬嘴地說:“鎮山仙人鎮的其實是仙人座。仙人座鎮的是百年來的惡魔劣妖——也就是這些人偶,不,不止這些,仙人座我並沒有完全看過……我派只是奉命維護仙人座,依仙人座而生。”

周宇敏銳地覺察到一個問題:“難道真有仙人座?”

他以為連仙人座都是誆人的。

紅魔點頭:“這座霧靈山,其實就是所謂的仙人座。我們現在在仙人座底。如果想出去,要麽從心破除幻境。要麽鎮住仙人座,取代卑蒻成為新的鎮山仙人,結束幻境。”

從心底破除幻境,這對韓祺並不難,琴修主修心,並不是個覆雜事,以前魔風都吹不動他,別說一個幻境了,平心靜氣自然可破百幻。

但是小宇這種以心入魔道,以及少爺這種二五眼……

“你倆能行嗎?”韓祺問。

“取代鎮山仙人?”周宇嚴肅地想了想,“恐怕有點難,我志不在此。”

韓祺:……

“韓祺,雖然我不想承認,”紅魔又幻化成周宇的模樣,“但是我們裏面如果有誰能做鎮山仙人,恐怕只有你了。”

“真擡舉我。”韓祺冷哼一聲,“我有你師弟那麽貪心?那貴派法器可真是別具一格。”

“卑蒻是依據掌門令而成為鎮山仙人的,其實德不配位。而我已是孤魂,唯有你心地剛正,是不二人選。”

紅魔沒有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也沒有時間。他手中紅光射入漆黑裂縫,直通山頂和地底。

他低喃道:“各路神仙,列祖列宗,我派現已到危急存亡之時,鎮山仙人無力鎮守,我以本派彌留弟子的身份請求降才於他人。”

“我不……”

韓祺的行字還沒說出來,裂縫中便反射出一道金色的光,那光分外明亮,好像把整個洞穴都照成了白天,幾人皆被刺的閉上雙眼。

韓祺被金光包圍飛了起來。

“韓祺!”周宇一驚,被紅魔立刻拉住。

“別去!”紅魔警告他,“這是仙門座在選擇。”

韓祺被金光包圍,他有一種深深地被窺探感,感覺金光中藏著無數雙眼睛正在沈默地審視他。他無處躲避,艱難地閉上眼,在審視中竭力放松自己,強迫自己平靜如水,因為唯有水可以海納百川。

金光忽而消失,整個山頭震顫起來,山石開裂,石壁坍塌。

這是仙門座的回答。

紅魔驚呆了:“為什麽不行?連你都心懷妄念了嗎?”

韓祺憤怒地從空中墜下來,被周宇一把接住:“我說過我不成!仇人面前,我難道不會心懷妄念嗎?”

韓祺連困魔鎖都用不了,怎麽可能能鎮得了仙門座。

這時,少爺忽然弱弱地舉起手:“各位,我有個建議。”

*

許安的客房被表哥用暗符貼了門窗,裏裏外外透不出一絲聲息,就是為了防止小安跟他們去。

但是小安還是出現在了霧靈山下,正在藤蔓覆滿的洞口急得團團轉。

這洞口似乎有屏障,她一碰就會被彈個跟頭。但是還不死心,她躬起身子,一鼓作氣準備以頭將屏障,結果一頭撞到禦劍而出的表哥身上。

“你怎麽在這!”韓祺攔腰把人拎上劍,“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有人來偷東西從外面破了窗你的暗符就斷了。”小安飛快解釋完,扒開他胳膊,“我宇哥哥和周光驢呢?”

韓祺把一只大土鱉從袖兜裏掏出來,擰眉飛快丟進小安手裏:“這兒!”

“什麽?!”小安驚叫,“表哥!就因為宇哥哥親了你,你就把他變成大王八了?”

韓祺:……會說你就多說兩句,我要不要給你配個喇叭?

大王八打個嗝,吐出來粘滿涎水濕噠噠的四個人。

韓祺都快窒息了,剛剛就被惡心得差點沒破了幻境,現在變本加厲地想作嘔:“都給我滾一邊去。”

周宇連忙跳到自己劍上,把正要抱韓祺大腿的周光林和許安一起丟到自己身後。紅魔在他心府大喊“師弟師弟!”周宇又趕忙去拽飛走的卑蒻,剛好拉住他褲腰帶。卑蒻飛在半空,像只在大風天裏失控的大風箏,拽的周宇的劍搖搖晃晃的,少爺和小安在上面叫成一團。

周宇:“韓祺!你能不能讓他縮小點!”

“我不會殺豬!”韓祺忍了忍,“你能先把臉擦幹凈嗎?”

“沒手了。”周宇無奈地看著他,“我一手放風箏,一手拉著這位倒黴少爺呢,你忍忍吧,我躲遠點不讓你看著。”

韓祺分外無語地偏偏頭,好像經過艱難地抉擇,終於沒忍住放慢速度靠近,用袖子把他嘴角的穢物擦幹凈了。

擦完他說:“這衣服我不要了。”

不過一炷香時間,幾人就回到了雁鴻山。

想不到三人才剛出門不過幾日就又回來了。

醜時已過,廣陵派裏分外安靜。韓祺禦劍直至師父的不知堂,卻見師父正站在堂中,擡眸定定地望著他。

韓祺忽然有一種非同尋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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