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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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兩人只有這麽一個公主,不寵著點真的沒辦法。

可是大夏天去哪裏找糖葫蘆?韓祺和周宇下了船,先是跑遍了霧靈山下熱鬧的街市,最後訕訕地提著桂花糕回到客棧去賠罪。

小安大人不記小人過,提著糕點迫不及待地去一邊品味了。

韓祺長舒了一口氣,擡手去搭周宇胳膊,卻不料撲了個空。

回頭一看,周宇正在和掌櫃的說話:“三間,挨著……哪間僻靜些?”

一聽他又要財大氣粗地訂三間客房,韓祺忙去攔:“兩間吧,怪貴的。”

周宇回頭向他很輕地笑了:“公子不必操心這些,我有些錢的。”

韓祺奇怪道:“你在山上住了四年,哪來的錢?”

周宇笑而不語,接過了掌櫃遞來的三把鑰匙,其中一把被單獨分出來,是比較僻靜的那間。

韓祺不肯接:“有錢也不能亂花啊!掌櫃,還是請換成兩間吧。”

“不聽他的,”周宇也沒執著給,反正他也要把人送到客房裏,回頭對掌櫃吩咐,“麻煩送些熱水來。”

掌櫃:“送哪間?”

“僻靜些……”周宇說完楞了楞,眉頭微皺,“姑娘那間你一會派人去問問吧。”

韓祺看著他不說話。

“公子走吧,”周宇走到他身邊,忽然探頭靠近他低聲說,“你若不用,我這些錢也留著沒用的。”

韓祺剛認識周宇的時候,周宇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脆,如今卻已經完全褪去,身高又高,側身靠近他講話的時候,周宇的鼻息和低沈的音色像是火把,燎著了他的耳垂。

奇怪。韓祺在心裏嘀咕著,為何自己會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周宇已經半攬著他的肩膀往樓上走了。

掌櫃的熱水送的很快。韓祺泡在水裏,三日行船讓他四肢乏得很,趴在桶邊看著周宇洗衣服。

“小宇。”韓祺被熱水蒸的臉發紅,“你不必記那麽久,一錠銀子對當時的我來說不算什麽。”

周宇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就著木盆仔細洗著褲腳邊的汙漬,聞言手裏停頓了一會,卻沒擡頭:“嗯,沒記得。”

韓祺:“那你別洗了,我也不是沒長手。”

“這不行,”周宇低著頭笑,換了另一條褲腳來洗,“我喜歡。”

後面一句話周宇說的聲音不大,近乎是自言自語,卻聽得韓祺心裏很不舒服。

都從縣令府出來四年了,怎麽還是沒改掉這些習慣?

為什麽這麽沒安全感?是因為他的不告而別嗎?

“沒什麽可喜歡的,”韓祺生硬地說,“若是喜歡幹活,那就去洗小安的。”

周宇手停下來,終於擡頭看向他:“公子,不要再提這事了。”

他說的非常認真,是個結束的口氣,韓祺明白自己不應該再說下去了:“怎麽了?小安挺好的,也對你……”

相識這麽久,周宇頭一次打斷他的話:“那也沒用,一個人的喜歡成不了兩個人的事。”

話說的不留餘地,韓祺在心底嘆了口氣。

“你不喜歡她,”韓祺說,“是因為有其他心儀的人嗎?”

周宇渾身一僵,見鬼似的轉頭看他。

這表情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得懂,韓祺也不再遮遮掩掩:“不用驚訝,我那天看到你用絹帕擦白玉簪了,是要送人的吧?”

周宇沈默半晌,含混地點了下頭。

韓祺:“哪家姑娘?”

“不重要,”周宇撒了些皂角在褲腳上,繼續搓洗起來,“他不記得了,不喜歡我的。”

兩句話連一起韓祺壓根聽不明白。但後面這句話很讓他惱火。

“她不喜歡你?”韓祺半直起身,水珠從他鎖骨蜿蜒下去,“她是哪家小姐?憑什麽不喜歡你?”

“怎麽就要喜歡我了?”周宇沒回頭,細細地洗著衣服,可分明已經洗幹凈了,“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韓祺皺眉:“你哪裏不好?!”

“我哪裏好?”

“你……”韓祺被他堵得一頓,想說你長得好性子也好,讀書也用功,做事麻利仔細又貼心,怎麽就不好了?但實在沒好意思說,又縮回水裏,靠著桶邊望著屋頂,“算了,幾句話說不清楚,日久見人心。我覺得誰家姑娘你都配得上。若是你有意,我就去姑娘家提親,小安的事我來處理,你不要有顧慮。”

周宇手中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掉進了水裏,他嘴角很輕地勾著,目光好像穿透了時光飄向了很遠的地方:“公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韓祺繼續盯著屋頂:“不知道,你小時候為什麽纏著我?”

周宇垂眸:“喜歡你啊。”

韓祺笑了:“油嘴滑舌。”

可接著他眼神落寞下來:“我還記得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隆冬,你只穿了一身單衣,指尖凍得發白。我閉關的時候總想起你,想起你帶著一身傷在大雪裏追了我兩個晚上我就……”

他忽然截口不在講話。

周宇眨眨眼,追問:“就什麽?”

就想自己真不是東西,把你帶回來,又把你自己丟在山上。

韓祺遙想著周宇獨自爬了四年的北峰——小覃給他講了所有事,講了周宇的一身傷,講了周宇四季更疊也不休不停的固執。

每每想起來,他就心疼的不行。

眼前突然變昏暗,韓祺視線聚焦,周宇早已無聲地走過來,手撐在桶邊,把他籠罩在身下,是一個強硬的困守的姿勢,兩人的面龐近在一掌之間:“你既然想我,以後就別丟下我行嗎?”

“小宇……”韓祺無法答應,他發現自己在周宇這裏從來只有虧欠。

“我知道你來這裏做什麽,你否認我也不信。”周宇說,“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你不好我也不會好。”

他懇求道:“別丟下我,行嗎?”

*

夜色正濃。

客棧後面有條河,周宇赤/裸上身,抱膝坐在河邊,濕發披散滿背,擡頭望著遠方的群山。

狼嘯鞭盤桓在他右臂,像一條長在皮膚上的圖騰。

紅魔鄭重其事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色裏響起:“周宇。”

周宇面無表情:“滾。”

紅魔滾不了,破罐破摔繼續說。

“我們做魔的,從沒這麽低三下四過。”紅魔呸了一口,“丟人。”

“關你屁事。”

紅魔:“但我感覺韓祺對你有意思。”

“閉嘴。”周宇漆黑的眸子望著映著月色的河面,“你再提他就去死。”

“你要面對現實。”

“滾。”

紅魔嘆了口氣:“韓祺好可憐啊,喜歡的人是個和他不共戴天的魔,殺父仇人還在人身體裏。你猜他知道了會怎麽樣?”

“他不會知道。”周宇嘶啞地說,“因為我早晚會殺了你。”

“你殺了我?殺了我能改變你是個魔的事實嗎?能改變你練飲血功的事實嗎?”

他話音未落,周宇已經在心府內升起一團炙熱的烈火,那火焰燃著他的心府,也燃著他的雙眸。周宇的瞳孔火紅,仿若鮮血。

“啊!”紅魔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百次像顆叉燒一樣被周宇烤,他本以為自己黑吃黑到功力大增,誰知真被烤還是痛得想罵娘,“瘋子!你這個瘋子!你他娘的飲血功練走火入魔了吧你!難道燒我你不痛嗎?把我弄死了你有什麽好處?一起死嗎?”

周宇:“現在你能閉嘴了嗎?”

“《五行簡》!”紅魔在他心府裏邊躲火焰邊叫,“《五行簡》可以助人得道,魔也可以!”

追著紅魔燒的火焰有一瞬間的停頓。

紅魔如此敏銳,立刻抓住機會接著游說:“真的!不然我幹嘛費那麽大勁兒。”

火又燒起來,越發狠了!

紅魔暗暗罵娘。可憐自己做了好些年的山大王大魔頭,如今居然親自感受了把伴君如伴虎。

周宇:“你別打他主意。”

“我不打,但你可以。”紅魔說,“五行簡可以洗滌魂魄,覆歸於嬰兒你總知道吧?而後即可位列仙班的。”

火再一次停下了。

“你拿到《五行簡》,脫離魔道,不就可以和韓祺並肩了嗎?”

“有情人終成眷屬啊!”紅魔說。

月光被烏雲遮蔽,時間已過子時。

漆黑的夜色藏汙納垢,也藏著周宇見不得人的心思。他徘徊在客棧門外,仰頭望著檐下的風鈴:“你什麽時候修出善心了?”

紅魔訕笑道:“也不是,只是……嘿嘿,你若是成仙,肯定就有辦法把我從你身體裏弄出去了。”

周宇知道紅魔不可能不留一手,但是這就像摻著毒藥的美酒……分明知道有可能要命,可還是想試試。

他太渴望了。

太渴望自己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消失了。

他大步邁進了客棧,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二樓。

客棧的走廊裏依然點著燭火,周宇佯裝走向自己的房間,卻在門邊停下,擡眼瞥向旁邊韓祺的房間。

“方才韓祺要你跟他一起睡,你裝純不樂意。”紅魔冷颼颼地開口,“現在半夜爬墻,你有什麽想法嗎?”

“想讓你死。”周宇從袖兜裏掏出一只迷香。

“你怎麽還有這不入流的東西?”紅魔驚呆了,“周宇,你總是下作的令我刮目相看。”

周宇當他是個羅圈屁,無比淡定地在指間化起一道火焰。

然而就在他剛剛點燃的瞬間,韓祺房間的門忽然被從裏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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