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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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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這些年韓祺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水患幹旱,知道興修水利的人不多,但祭祀祭的這麽離譜的也不多。

當然,鄉民們也無從見過如此狂妄的人。大家五十步笑百步,誰也不要嫌棄誰。

瀑布方圓十丈以內忽而黑雲壓頂狂風大作,獵獵妖風將枯枝敗葉席卷上天,離得近的幾棵小樹被連根拔起,獻祭隊伍一時亂成一團,互相抱著以防被風吹走。周宇穿著厚棉衣也沒增加多少重量,險些被風掀上天,被韓祺按住了。

狂風之中唯有韓祺紋絲不動,衣袂服帖地垂著,發絲都沒有揚起一點,好像生了個結界。

“你心不正,”韓祺對周宇說,“魔人吹不動心正之人。”

周宇不知道自己心正不正,他只知道自己快要升天了。

領隊老人都快被風吹跑了也不敢解下眼前的紅布:“哪裏來的小賊,竟敢對仙人如此無理。”

“睜大您老的綠豆眼好好看看,”韓祺好生可笑,“這是什麽仙人,黃鼠狼仙嗎?”

狂風的風口中心,一團血紅色的魔氣匯聚成型。團中央有三個黑色洞,其中一個洞張張合合,傳來了和方才黃鼠狼講人話時如出一轍的聲音:“困魔鎖,你是琴修。”

“對,是我。”韓祺應道,“老魔頭,打擾你娶親啦。”

“閑雜人等退後,”韓祺說罷轉向周宇,“小宇,帶著你沒過門的媳婦兒離遠點,別讓魔氣崩著你。”

周宇終於見到了那團魔氣,和自己記憶中甚至別無二致,心底的恐懼讓他手心發麻,但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三歲時任人宰割的孩子了。他活動活動手指,讓自己放松下來,啞聲回應了韓祺游刃有餘的打趣:“這不是我媳婦兒!”

也許是韓祺在這麽危機的場合還能滿嘴跑馬車的沒心沒肺影響了他,也許就是因為周宇長大了,他忽然覺得“這魔人也不過如此”,韓祺不過大他五六歲,都能當面和魔人叫板,難道他就要像個鵪鶉一樣被嚇得發抖嗎?

他心裏甚至不想走,想留下和韓祺一起並肩作戰。但他自知自己現在是個廢物,連當個抗風的秤砣都不夠體重,只能咬牙狠下心,翻身下馬拉住巧兒的胳膊:“跟我走。”

巧兒像一片手帕被人拉著走,周宇扯下巧兒眼睛上已經被淚水浸濕的紅布,驚訝地發現姑娘眼中沒有任何情緒,驚懼、恐慌或是劫後餘生的欣喜,全都沒有。

“你是被奪舍了嗎?”周宇皺眉把人推上馬,“說句話,要是你死了我就不費力氣了。”

巧兒沒有回答他。

真要命,韓祺讓他帶著人,也不能真丟下她,周宇只得帶著人往外跑,再回頭看,韓祺已經下了馬,禦劍引著追著他的紅魔向北飛去。

韓祺是個正經琴修,但是奈何天資聰穎,什麽都學的飛快,所以什麽都會一點,無論是劍修的劍法和禦劍術,還是武修的護體法,丹修的煉丹術,魂修的通靈技,他多少都會個皮毛。畢竟韓祺浪跡江湖這麽久,到處拿著師父的名帖蹭各家的學問,偷學了不少。

韓祺一路引著紅魔到了一片廣闊的草坪。

這紅魔似乎必須附身在什麽上才能生存,不過一會,那團魔氣就收縮了一指寬:“小子,你跑什麽?你今日砸了我的飯碗,餓了我的肚子,總得餵我點東西吃做補償吧?我看你就不錯,細皮嫩肉的,雖然老了點,不比那小姑娘差。”

“你才老了!”芳齡十八的韓祺不堪受這瞎眼沙塵暴的辱,把風吹亂的發絲別在耳後,露出自己貌比潘安的臉,五指中再次迸發出銀光,“你這魔修,都已經爛心臟肺地走了魔道了,還要人心甘情願地獻血給你以求減少罪孽妄想得道,你當人都是瞎的嗎?”

“我就飲了,你能把我怎樣?”紅魔囂張地飛到他面前,圍著他轉了三圈,“你們琴修那困魔鎖雖然可以降魔,但法力過強,一般人使用不得。就憑你?呵,恕我直言,能用的了困魔鎖的唯有廣陵派吳道一,但他快死了,也困不住我。”

“你才快死了。”韓祺劍眉低沈,手中銀光躍躍欲試,“你少直呼我師父的名字。”

紅魔身形一頓:“你師父是吳道一?你是韓祺?”

“正是!”

紅魔的表情霎時變了,像是垂涎胡蘿蔔的面條,黑洞做的雙眼迸發出兩團灼人的火焰:“把《五行簡》拿出來。”

五行簡?

韓祺的耳朵驟然紅了,怎麽也料想不到會在交戰之時聽到自己那本流水賬的名字,他心中不合時宜地升出一股自知之明的羞恥,惱羞成怒地吼:“你做夢!”

紅魔猛地逼身而來:“交出來!”

對陣之時最怕心神動蕩。這一分神,韓祺錯失了最好的出手時機,被紅魔反攻籠了一頭一身的紅霧。

這紅魔好不講究,在他身上胡摸亂竄,把他衣兜裏的錦帕香囊玉佩手串全翻出來丁零當啷撒了一地。

紅魔盯著滿地姹紫嫣紅噎了兩秒,沒見過這般闊綽的修士:“你……剛趕完集啊?”

“順道來降了你!”

韓祺趁機反客為主,困魔鎖自指尖呼嘯而出。紅魔反應機警,險伶伶地避開如鞭子般抽來的銀線,翻身向後撤退,困魔鎖緊隨其後,焦灼著飛上天空。

紅魔滿身的魔氣可聚可散,變化多端,而韓祺的困魔鎖韌如蒲葦,靈活如游魚,死咬著紅魔不松手。紅魔一時被追得十分狼狽,滿身技能也無計可施。

不為別的,只為韓祺這家夥真是個陰險歹毒的龜兒子,引他在這空曠草坪上連個避身的地方都沒有,簡直該碎屍萬段!

困魔鎖物如其名,是琴修獨一無二的法器,鍛造於廣陵派吳道一掌門,能讓無論魔性多重的魔物魔力盡失。

但同時它也很脆弱,碰到非魔物會立刻因反噬而斷裂,就跟狗繩只能牽狗一樣。

所以十分考量持有人的功力——畢竟想降魔得先讓困魔鎖碰著魔。

“我早晚要把你切成片下酒吃。”紅魔狼狽地邊躲邊怒吼。

韓祺游刃有餘地操縱著困魔鎖:“恭候。”

另一邊,臉上寫著不聽話三個字的周宇已經帶著巧兒趕到了草坪。

他實在太擔心了!

韓祺和紅魔不過飛了短短一瞬,卻讓周宇騎馬跑了一炷香的時間,跑的他百爪撓心魂不守舍,生怕韓祺被紅魔囫圇個吞了,一路上恨不得將自己化成鐵片附在韓祺胸前,替他做一道肉|身的盔甲。

沒成想追到草坪,韓祺像放風箏一樣放著一團黑霧,身長玉立,瀟灑得不得了。

周宇下馬的時候雙腿都軟了,唯有拽住韓祺的衣袖才能安下心來。

“公子。”周宇叫了一聲。

韓祺回頭,神色果然很從容,胸有成竹的:“你怎麽來了?我春天沒來得及放風箏,今天正好……你來幹什麽!!!”

韓祺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猛地變了,回首望向正被遛得很爽的紅魔。

那紅魔不知哪裏來了勇氣,不再抱頭鼠竄,反而向困魔鎖的方向沖來。

在相撞之際,紅魔將魔氣驟縮成拳頭大小,避開靈巧的銀線,直沖著周宇沖來。

他想附身周宇!

韓祺隨即收緊銀線,可惜已經晚了,柔軟的銀絲直行雖易,但掉頭很難,在半空中打了個圈才掉了頭,因此給了紅魔更多可乘之機。

眼見著紅魔沖到了周宇面前,韓祺只能分神為周宇和巧兒打出一道屏障將他與紅魔隔離,與此同時,困魔鎖啪地一聲撞上地面,碎成了一把璀璨的銀光。

還牽著馬的周宇完全沒弄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就感覺眼前閃出一道足以把人亮瞎的白光,繼而耳邊一聲驚叫。

他一個激靈睜開眼,眼前只剩一團紅氣逃離遠去。

“逃了。”韓祺收回手低聲說。

而他手中僅有的一根困魔鎖已斷。

周宇再傻也知道自己闖禍了。

“對不起公子,我……”周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對不起我不該來。”

客棧那次就知道這小子不聽話,只是韓祺沒想到他這麽不聽話,還敢玩命。

但韓祺沒心思訓他,因為心裏乏得很,這次放跑了魔人,下次不知道去哪才能逮住他。

不知又要去哪裏害多少人!

但事已至此,韓祺只能作罷:“下次不來就是了。”

周宇咬著嘴唇,不肯點頭。

下次難道他還這麽廢物嗎?幫不了忙還幫了倒忙。

他以為自己能幫韓祺找人了,但其實真正遇到事情還是廢物一個。

韓祺必然讀不懂一個十二歲小孩想要快點長大的想法,只當人是嚇傻了,內心嘆了口氣,在他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摑了一下:“叫你走遠點你不去,這麽不聽話!”

周宇原本繃緊的脊背終於放松了些。

“沒事,我早晚能抓住他。”韓祺說著,還搭在周宇後背上的手忽然一滯,被周宇敏感地發現了。

“公子你怎麽了?”他立刻上手扶住人,見韓祺額角滲出一道冷汗。

困魔鎖作為降魔仙器,法力十足,但十分損耗使用人的元氣,除了廣陵派掌門吳道一,幾乎沒有其他琴修能游刃有餘地使用它,即使是吳道一的親傳弟子韓祺也不例外。

方才控制困魔鎖幾乎耗光了韓祺的氣力,此時臉色慘白,眼睛都是花的。

周宇頓時嚇得抱住了人。

韓祺眼前一黑,重重壓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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