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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爆雞丁,繡球幹貝粥,招積鮑魚盞,芹香蝦餃皇,碧梗粥,珍珠翡翠白玉湯,四喜丸子,蜜餞桂圓,如意卷……”

宮人報著膳食名。

公公們井然有序地一樣一樣上膳入桌。

顧思綿巴巴看著,默默咽了咽口水。

“顧妃娘娘,皇上還有些時辰才能到,讓奴才吩咐娘娘先行用膳……”李公公瞇瞇笑道。

顧思綿梨渦深深,菜肴上齊後,便迫不及待開動了。

殷烈從慈雲宮出來,徑直往靈霄宮走。

太後叨叨絮絮,從侍寢的問題談到過年祭神祭祖的事,最後再回到侍寢留子嗣的問題。

皇上不勝其煩,敷衍著應答,最後受不了,還是尋了借口出來了。

本想著同顧思綿進午膳,太後在講祭祖之事時,殷烈就料到沒那麽快結束,祭祖大事又不能忽略,怕顧思綿餓著,只好先派李公公前去囑咐。

行在官道上。

殷烈垂手撫了撫腰間同玉佩一起懸掛著的錦囊,嘴角微揚,心中一片晴朗。

午時已過許久

殷烈先是想到顧思綿可能會可憐巴巴堅持等著自己開膳的模樣,又是想起那日發現她滿手傷膏的情景。

……都是為了朕。

殷烈再次摸了摸錦囊,又滿足又感慨地,加快了前往靈霄宮的步伐。

“皇上萬祥!”宮人墩身齊齊行禮。

殷烈大步進殿,目光在滿桌狼藉上,默默移到了顧思綿身上。

“……”

顧思綿一笑,拍拍油手,欠身行禮。

殷烈道了聲免禮,走近,掏出龍絹,擦了擦顧思綿肉嘟嘟臉頰上沾到的碎沫沫。

擦著擦著,還是忍不住嘆口氣,心裏忍不住計較,朕竟然還是沒贏過一頓飯!

顧思綿雖然很想再繼續吃,但皇上貌似有點事,擦完自己的臉,又抓著自己的手擦。

好半會。

殷烈將顧思綿圓潤白皙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你手指頭的傷呢?”

那些針孔呢?那些為朕一心一意縫制錦囊所留下的印記呢?怎麽可能好得那麽快?!

顧思綿笑:“那個呀?塗了梁姐姐給的藥膏,塗幾次就結痂好了。”

殷烈:“……”

殷烈有一瞬間後悔,沒把梁鈺同那個婢女一同杖斃了事了。

“吃吧。”

殷烈看著顧思綿眼神直往餐桌掃,摸了摸顧思綿的腦袋道。

“皇上也吃!”顧思綿咬了口四喜丸子,又夾了一顆,遞到皇上嘴邊。

一旁正準備遞上全新餐具的李公公僵硬萬分:“……”

無論看顧妃娘娘做多少次這舉動,李公公每次都控住不住的緊張僵硬直冒虛汗。

殷烈頓了頓,側頭含住顧思綿的銀筷,咬住丸子,入口。

皇上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薄唇輕啟,咬住自己遞的丸子……

“很好吃。”殷烈溫聲道,摸了摸顧思綿的腦袋瓜。

心跳有點不正常。

是殿裏熏爐太旺了嗎?

顧思綿摸摸臉,突然不敢看皇上的臉。

宮人送了新的膳食過來,一盤盤,色香味俱全。

顧思綿的註意一下子被吸引過去,咬著銀筷,渴望地看向皇上。

皇上的膳食……好像很美味啊……

殷烈目光緊盯著顧思綿粉唇皓齒咬著剛才自己碰過的銀筷子,眸色微沈。

“想吃?”

顧思綿咽咽口水,乖乖點點頭。

殷烈腦海裏各種念頭千回百轉,定了定心,清咳幾聲,將雜念拋開,說了個簡單的,“那朕問你,如果梁妃和朕同時邀你進膳,你選誰共進?”

“選皇上。”顧思綿毫不猶豫。

殷烈心中喜,面上絲毫不顯,“哦?梁妃的膳食可是那種準備得比朕可是豐富數倍的。還是選朕麽?”

顧思綿躊躇一秒,“……選皇上。”

殷烈嘴角上揚,喜悅難掩,故作隨口道,“為何?真選朕?吃糠和粥也選朕?嗯?”

“還是選皇上。梁姐姐不會生氣的。”

殷烈眼中笑意凝固:“……”

“顧妃的意思是,選她朕會生氣?朕在你心裏這麽點氣度?嗯?”

顧思綿被皇上捏著臉,唔唔了半聲,“……沒有……沒有……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殷烈捏著顧思綿白嫩的臉頰,冷漠道,“朕聽著就是這個意思,朕看顧妃何止是吃飽了,應該是吃撐了才對。”

顧思綿:“……”

沒能吃到皇上膳食,顧思綿還被罰了一下午臨摹皇上的字帖十張。

*

顧思綿一下午邊啃酥餅邊臨摹字,完全沒有被罰的自覺。

碧果給娘娘呈茶,掃了眼案幾上的宣紙。

皇上的字,蒼勁有力,入木三分。

娘娘的字……娘娘的字……

碧果:“……”

碧果放下茶杯,躊躇著,思考著如何委婉地提醒娘娘,這樣描摹下去,就算描摹一百張,晚上皇上來檢查恐怕會生氣的吧?

“碧果……”

“啊?”碧果從想象中回神,“怎麽了?娘娘有什麽吩咐?”

顧思綿:“……我想吃蒸餃。”

“娘娘不是剛吃完一盤柿餅,一盤酥餅了嗎?再吃晚膳會吃不下的。”

顧思綿嘟嘴,看著案幾上的字帖,“可是這些連著起伏的字很像蒸餃……越看越想吃,越想吃越寫不下去……”

碧果看著娘娘順勢趴在案幾上不起:“……”

碧果無奈,“奴婢這就去準備。”

“要玉琢蝦餡的哦。”顧思綿擡頭。

“是。”

碧果端著茶壺出殿,心中默默為娘娘祈禱,但願皇上晚上有事來不了。

*

皇上晚上真有事。

李公公過來吩咐的時候,碧果還有點不敢置信。

伺候娘娘用晚膳後,紅梅過來了。

紅梅是梁妃新任的婢女。

可能是因為之前清竹被處死的事的影響,紅梅伺候梁妃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來靈霄宮傳話,聲音更是細若蚊聲,常常帶著顫聲。

雖然紅梅在碧果看來缺點一大堆,但相比之前的清竹,是順眼萬分。

“進來說吧。”碧果領紅梅進殿。

紅梅手裏拿著本厚厚的冊子,低垂著頭進來。

先給顧妃娘娘行禮,得到準起的指示後,才開口,“梁妃娘娘讓顧妃娘娘送冊子到太極宮給皇上……說是公公遞錯的……原本該送來顧妃娘娘宮殿的……”

顧思綿聽得雲裏霧裏,“公公送錯了也沒事吧?梁姐姐送過去太極宮不就行了。”

“不是……不是……”紅梅想著梁妃的囑咐,一急,話就更不利索了,“……梁妃娘娘身子不適,所以不能幫顧妃娘娘送去……只好托奴婢送過來交給顧妃娘娘……”

“梁姐姐生病了麽?請太醫了嗎?”

紅梅急,“梁妃娘娘沒什麽大礙,已經喝藥歇下了。所以……所以……勞煩顧妃娘娘一趟了……”

紅梅將冊子直直遞過去,頭垂得低低的。

顧思綿接過,“行吧。待會讓宮人跑一趟就行,你先回去吧。”

“……不不不……”紅梅眼睛都急紅了,顫抖著身子,聲音都結巴了,“……必,必須是顧妃娘娘親自送過去。這,這本子很重要……得,得今晚就送過去……”

顧思綿:“……”

顧思綿生怕她抖壞了,“行行行,本宮待會就送去。你先回去吧。”

紅梅抹抹眼,“謝娘娘。”

顧思綿正打量著這本厚厚的冊子,正要退下的紅梅忽然又轉身,“娘娘,這本冊子很重要,奴婢懇求娘娘馬上送過去行嗎?”

這冊子晚一分到,紅梅心裏就多一分煎熬。

看著泫然要跪下的紅梅,顧思綿起身,“本宮這就去,你別跪了。”

紅梅再三感謝,便擦著眼便走,遲遲走不出宮殿。

顧思綿:“……”

碧果給娘娘披上棉襖,不放心,“娘娘真要現在去?明日皇上來交給皇上也是一樣的。”

自清竹事後,碧果雖然對梁妃很是同情,畢竟被自己貼身婢女下毒還是挺淒慘的。但,同情歸同情,一有梁妃扯上自家娘娘的相關事,碧果卻無法像以前一樣安心了,總是心慌慌地往壞處想。

不是碧果非往壞處想。

只是這清竹的事,碧果心底總有些膈應。

貼身奴婢的事,自家主子能一點都不知?

顧思綿將冊子往懷裏揣好,“還是現在去吧……”

唔,她也有點想看看皇上。

顧思綿一下午描摹著皇上的字,手中描的是字,腦海裏浮現的是皇上俊美的面孔。

碧果:“奴婢陪娘娘到太極宮。”

出殿,碧果讓紅梅回去,陪著娘娘走上了燈火通明的官道。

*

太極宮。

殷烈皺眉,不耐,“太後那邊還沒送過來?”

李公公:“回皇上,奴才這再去問問。”

李公公出殿。

殷烈曲著手指敲著案幾,百無聊賴地翻著冊籍。

太後臨時送了一堆冊籍過來,說是祭祖之事怠慢不得。硬要皇上晚上整理個大概出來,明日同她商討。

祭祖是每年過年時的必要一步,必須由皇上提前清抄先皇先祖名籍,待年初時,沐浴焚香後,登皇陵,塵封宗盒,以示先祖,代代後世未忘銘史,以庇皇室昌盛不衰。

殷烈理了大概,就差個清抄名籍,就能完事。

結果一堆冊籍翻來找去,楞是沒找到要清抄的原冊。

剛要派人去問,太後那邊的宮人便來了。說是太後正在找,等會找到便派人送來,讓皇上等待些許。

殷烈聽完起身,本想著明日再抄,或者趁著太後找的功夫,去趟靈霄宮,大不了不留宿,回來清抄也可。

誰知太後的宮人又道了,太後說祭祖事項不可中途斷,希望皇上保持對先祖的崇心孝心,一晚都在太極宮,純粹如一,直到清抄完冊籍。

太後的宮人傳完話,不敢面對皇上的冷氣場,頭埋在地面上,抖嗦著半天太後如何如何為皇上好。生怕皇上一個脾氣,他就得腦袋落地,滾回慈雲宮。

皇上只是冷冷道了個“滾”,便坐回位置上了。

太後宮人見皇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才火急火燎回去稟告太後。

今晚看來是去不了靈霄宮了。

殷烈翻著冊籍,都是先人留下的清抄和語錄,無聊至極。

李公公匆匆進來。

殷烈懶散地擡了個眼皮,“如何?送來了沒?”

“皇上……大事不妙……”李公公聲帶急促,“太後讓人將冊籍送往玉泉宮,還讓人囑咐梁妃娘娘送完必須侍寢……”

李公公看著皇上逐漸黑沈的臉,抹了抹額頭上寒冬冒出來的冷汗。

皇上聲帶狠厲,“朕倒要看看梁鈺有沒有那個膽子。”

而母後這次……絕實出格了。

正巧,有人扣著殿門。

李公公心一驚,邊在心裏罵外面的奴才怎麽沒個通報,邊暗暗看向皇上陰沈的臉,先替梁妃娘娘惋惜。

殿門被人推開,裹著絨襖的顧思綿探進了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殷烈:“……”

李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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