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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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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花公公帶著李太醫到靈霄宮時,顧思綿正在案幾上穿針引線。

“娘娘,不對,要往這裏穿……對,就是這個邊……不對不對………娘娘,線要收緊,收緊針腳才能密……”

碧果一旁細細指導著。

顧思綿圓臉皺成一團,眼睛緊盯著手上的小塊綢緞,捏著細針的小手笨笨拙拙地,認認真真地繡著花。

“顧妃娘娘……”花公公尖尖的嗓音開口。

“嘶——”顧思綿擡頭分神的功夫,細針刺到了自己的食指。

碧果心疼地“哎呦”一聲,她從剛剛娘娘執意要自己縫制錦囊就擔心到現在的,果然還是發生了。

顧思綿立馬將冒血珠的食指含進嘴裏。

碧果忙起身要去拿藥膏。

“臣來。”花公公身後的李太醫上前,行到案幾前,利索地攤開藥箱,拿出傷膏棉布,“娘娘,手。”

顧思綿邊探出手邊看碧果:這人誰呀?

碧果朝娘娘搖搖頭,看打扮是太醫,應該是宮裏太醫院新進的。

花公公上前,“顧妃娘娘,奴才奉太後旨意,請李太醫替娘娘調養調養身子。”

顧思綿看著食指上紅紫的膏藥,“本宮身體無恙啊。”

“回娘娘,最近寒氣冷重,有娘娘身體欠安不適多日,太後不放心,讓李太醫給娘娘瞧瞧,好預防些許。”

顧思綿歪歪頭,想不出話有哪裏不對勁,探出手讓李太醫把脈。

良久。

李太醫微微側頭,和花公公對視一眼,幾不可見地朝花公公搖搖頭。

“娘娘身子無大礙,只是有點內虛,多出去走動,多進補,臣開幾門除寒去濕的藥,喝些時日便可。”李太醫道。

花公公帶李太醫離開後,碧果抖著李太醫留下的藥方單子,掃著上面的藥材,自言自語: 娘娘平時補得還不夠多嗎?

顧思綿繼續捏著細針繡月季。

顧府的大老爺們把顧思綿捧在手心裏長大,就連逼顧思綿學琴棋書畫的顧大哥都沒想過讓小妹碰女紅。針針線線的,有何可學?顧府上下寧願將人護著一輩子,也沒想過讓小妹學什麽女紅替他人做衣裳做針線。

這就導致了,顧思綿花費了一上午,收獲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紅月季,和滿手被針紮到的的血點點。

碧果心疼死了,替娘娘邊抹藥邊碎碎念,“娘娘何苦,奴婢來就可以了……瞧瞧這小手,待會拿筷子得疼一陣了……”

顧思綿聽不進去,瞧著案幾上的還未縫制好的錦囊,咧嘴笑得眉眼彎彎。

*

午膳。

今日太後邀皇上去了慈雲宮,皇上已經提前給顧妃娘娘在禦膳房備膳了,李公公來吩咐顧妃先行用膳,顧思綿將針線簍子交給碧果,坐餐桌上啃著蘋果等禦膳房送膳。

禦膳房的膳食未等到,梁妃的貼身婢女清竹先到了。

清竹是來送梁妃昨日剛做的畫,就算宮裏都傳娘娘與顧妃交情多深多好,清竹依舊看顧妃娘娘不得勁,總覺得自家娘娘就是高顧妃一等。

“我家主子昨日徹夜未顧妃娘娘畫的,望顧妃娘娘賞眼收下,莫辜負梁妃娘娘的心意了。”

碧果雖然對梁妃有所改觀,但對清竹依舊討厭。

沒規矩的奴才。

碧果朝清竹翻了個白眼,替娘娘收下畫作。

顧思綿好奇地探頭要看畫作,碧果笑,趕緊替娘娘展開。

半尺宣紙上,淩雲鬢,碧玉簪,靈動眸,嬌俏鼻,粉嫩唇,微微嬰兒肥的臉上,兩只淺淺梨渦。

碧果半天沒合上嘴,“這是……娘娘?”

顧思綿眨眨眼,“這是……我?”

碧果不得不感嘆,“梁妃娘娘手藝巧,連畫作都一等一啊。”這般活靈活現的肖像,都比得上宮裏的畫師了。

顧思綿很興奮,接過碧果手裏的畫作,上瞧下瞧,像個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碧果一旁笑瞇瞇著眼,“娘娘,這次送什麽回禮過去?”

恰巧禦膳房過來送膳。

“瓦罐湯!”顧思綿道,“有個禦廚做得特別棒。讓梁姐姐也嘗嘗!”

碧果笑著應下。

*

慈雲宮。

午膳結束,太後又將皇上留下品茶。

花公公斟上茶便和宮人一同退下。

殷烈靜靜抿茶,等著太後開口。

“景兒去了北疆軍場多久了,可有遞消息回來?”

景王在太後壽宴結束後就回了封地,沒幾日便帶著皇上的聖旨去了北疆。

盡管臨行前,景王同太後誠懇地說了此行全屬自己的意願,太後仍是怪罪於皇上。硬生生同皇上冷了幾日,也沒再提過景王的事。

今日卻拿景王當了話頭,看來接下來的話八成是逆耳之言。

殷烈神色凜了凜。

太後斟著茶,慢條斯理道,“景兒身子骨弱,皇上也是知曉的……哀家明白皇上也是寵他才任由他任性,但哀家不放心,景兒不是練家子的,也沒有沙場的經驗。北疆鄰蠻族,萬一哪天蠻人又攻進來,景兒有個萬一可如何?”

“景兒自己做的選擇,是生是死都該自己負責。何況,生為大殷之子,為國戰死是多少將士的榮耀。母後若實在不放心,朕下旨喚他回封地當他的安分王爺便可。”

太後眉一皺,她若強行讓景兒回來,景兒肯定會生自己的氣。何況,今日她的目的本就不在景兒身上。

“皇上說的理,哀家都懂。但哀家的理,皇上為何就不懂?”

“母後直說無妨。”

“先帝在時,開花散枝,皇室兒孫滿堂,天倫之樂,極盡融融。怎麽到了皇上這,皇家的血脈便非斷了呢?莫說慰問先帝在天有靈,哀家生時能享哪怕一點天倫都是恍若夢中。”

“哀家從未逼你,誰讓後宮佳麗三千入不了皇上的眼呢,如今有個入皇上眼的,哀家離天倫之樂還是那麽遠。”

“哀家還能熬得過多少個寒冬,皇上可懂哀家的理?”

殷烈淡淡抿了抿茶,“朕有數,母後不必憂懷。”

“皇上真知數,哀家也不必苦等了數年!”太後放下茶杯,“綿兒哀家是萬分疼,但如今冬天都快過了,綿兒肚子還是沒有消息……哀家心裏能不急嗎?”

“哀家跟你直話說,梁妃同綿兒關系近,皇上中意不了其他妃嬪,梁妃總可以了吧!知禮明淑,端莊有德,哀家也不要求皇上多照顧她,哀家就求皇上寵幸她一回,若是有榮誕子,算給哀家一個圓夢。若是梁妃無福分,哀家從後也不再提,如何?”

殷烈被太後的話氣笑了,“母後,不就是想讓兒臣留子嗣。”

太後硬氣,“是!哀家就是要抱龍孫!”

皇上掃開衣擺,起身準備離開,淡淡道,“兒臣定如母後所願。”

太後看著皇上的背影,眉頭依然舒展不開。

*

暮時。

顧思綿終於縫制完一個錦囊,碧果比娘娘還開心,終於不用守著娘娘擔驚受怕了。

顧思綿想著不能讓皇上看見,環顧四周,想著要想將它藏哪裏。

殿在匆匆跑進一公公。

碧果認出了是之前托他幫娘娘出宮換銀兩的小公公,忙上前。

小公公喚小平子,幾日前從雜物處調到了太醫院打下手。

“小平子,怎麽了?跑得這麽急?後面有老虎追啊?”

小平子沒空理會碧果的逗趣,甚至沒顧得上給娘娘行禮。結結巴巴道,“不好了,不好了,梁妃娘娘中毒了,玉泉宮剛傳了太醫,皇上和太後都過去了!”

“中毒?梁妃娘娘怎麽這麽不小心……”

碧果還沒說完,小平子急忙忙地打斷,“不是的,不是……太醫說梁妃娘娘是食物中毒的,是,是顧妃娘娘送的瓦罐!”

“胡說!”碧果瞪大眼,“這怎麽可能。”

小平子也很苦,他一聽太醫在那裏同皇上太後說,就趕緊溜出來跑靈霄宮給碧果她們通報。

顧思綿臉色蒼白,“……我去看看。”

“娘娘,現在不是去的時候……現在玉泉宮裏大家都說娘娘的不是啊……”小平子阻攔。

顧思綿不聽,執拗地往外跑。

“娘娘!”碧果趕緊跟上。

小平子原地跺跺腳,趕忙追上去。

玉泉宮。

顧思綿發鬢跑得有絲淩亂,喘著氣進去。

裏頭是嘈雜的聲音。

清竹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尤為響亮。

“……皇上為娘娘做主啊……娘娘平白無故,娘娘待顧妃娘娘親如姐妹,如今就快毫無聲息地躺在床……太後娘娘,萬歲爺……為娘娘做主啊……娘娘好苦……”

皇上清冷的聲音不耐,“朕讓你說經過,再廢話,朕先治你伺候有疏的罪!”

清竹抖抖索索,不敢嚎啕了,一抽一抽,“……娘娘喝了顧妃娘娘送的瓦罐……就……就倒地了……娘娘原本……”

“顧妃娘娘……”外頭李公公聲有難色道。

顧思綿進了屏風後,一眼就看見跪地的清竹,一旁由嬤嬤攙扶著的太後,還有淩然如松背手而立的皇上。

“綿兒……”太後嘆氣般地喚了聲,“綿兒怎麽糊塗了唉……”太後還想說什麽,但想起剛剛李太醫說的梁妃差點就撒手人寰的話,又止住了話頭。

差點就是一條人命啊。

太後晚年信佛,罪孽之事最看不來。

“……哀家,不管了。”太後讓嬤嬤攙扶著出了殿,徑直從顧思綿身側走過。

殷烈側頭盯著她,顧思綿無措地睜著圓眸,全神往床榻出看,似乎想知曉梁妃的情況如何。

“……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娘娘!是顧妃娘娘做的!”清竹看著顧思綿,顫抖著手指著她,尖聲嚷起來。

“住嘴!”殷烈狠戾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婢女。

兩旁宮人上前,一人扇了清竹一嘴巴子,一人將布帕塞進她嘴裏。

“把顧妃娘娘帶回去,沒朕的旨意,不許出靈霄宮一步。”殷烈道,眸中一片冰冷,“朕自會給這事一個公道。”

“……我……”顧思綿一開口,便哽咽住,豆大的眼淚滑下,顧思綿擡袖擦了擦,在李公公溫聲再三請下,揪著衣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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