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九十三

關燈
只是一霎那,哈俾斯就註意到方瓊瓊移開視線的動作。

“你也覺得這種混血模樣很奇怪吧。”他語氣略帶嘲弄,帶著一股奇怪的腔調,“身為貓類體型又太過碩大,身為犬類卻有有著尖細的眼瞳。”

“令人作嘔。”哈俾斯再一次重覆了這個詞,發出的音節也因為飽含負面的情緒而微微發顫。

但方瓊瓊其實並不覺得這種混合的模樣難看,她用餘光掃視窗外。

體型卻是過於巨大,但卻不是那種犬類後背板直略帶彎曲的脊背,而是凹陷的帶著某種流線型。

他的毛發是烏黑發亮的,卻又不是那麽長,根根分明看起來就像是一根根漆黑的尖刺,但撫摸起來的手感卻是出奇的柔軟。

還有他的爪墊,厚實富有彈性,和著漆黑的皮毛不同,那是粉紅色的。

至於那條尾巴,他不像是犬類慣常是仰起的,又不像是貓類細長靈活的,它是垂落在身後,毛茸茸的一大團。

窗外的男人仰著頭,金色的貓眼一眨也不眨的看向這邊。

這目光宛若實質,又因為太過灼熱,讓人根本無法忽視,連著一旁玩耍的多利也擡起了頭。

“他認識你。”哈俾斯篤定的說道,“二皇子殿下在逃亡的時候,墜入了一個不知名的星球。”

方瓊瓊側過臉。

哈俾斯微微皺起眉似乎是在回憶那個星球的名字。

“我記得,那個星球似乎被上面的原住民稱作地球。”

他垂頭緩緩的笑了起來,擡眼看著方瓊瓊。

“你好像也是個外星來客,能夠告訴我,你的母星名字嗎?”

方瓊瓊沒有回答,目光一瞬間的停滯,緊接著,她笑了起來。

“恰好和那個不知名的星球一樣,也叫地球。”

哈俾斯的嘴角輕微的向下沈了一點,那臉龐袒露出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神情忽的黯淡不少,似乎是不滿足於她的這種反應。

而方瓊瓊則是關註著他的神情,哈俾斯和多利,這兩個患者,以後大概是她職業生涯中最棘手的患者之二了。

前者是坦然的壞,後者則是單純的全然無拘無束。

“算了。”哈俾斯移開了視線,“治療的怎麽樣了?”

方瓊瓊擡正了腦袋,窗外的男人終於沒有再堅持不懈的看向這邊。

“您指得是引導多利學會常識嗎?”她笑了一下,“他學得不錯,至少沒有再隨意脫衣服了。”

哈俾斯點點頭。

“接下來繼續引導。”

說著,他轉過身繼續向走廊另一邊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了下來,微微側過頭。

“對了,你還想去花園散步嗎?”

“不了。”方瓊瓊收回了視線,“我昨晚沒有睡好,需要補充一下睡眠。”

“我的二哥回來了,你看到他了嗎?”

多利拿著畫筆在畫板上塗塗畫畫點了幾下,屁股後的尾巴甩來甩去。

“嗯。”方瓊瓊附和了一聲,撐著腦袋,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開心嗎?”多利放下了畫筆,“難道……你不喜歡二哥?”

多利對於情緒的感知,敏-感的異於常人。

“不,也稱不上討厭。”

“是嗎?”多利皺了一下眉,“可我感覺他喜歡你。”

方瓊瓊笑著晃了晃腦袋。

“這又是怎麽感覺到的?”

“眼神。”多利一本正經的模樣還有些唬人,“他看你的眼神。”

說到這裏,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問了一句。

“你們以前認識嗎?”

“算是吧。”方瓊瓊有些含糊的回答。

多利很快就感知到了她的抗拒。

“你不喜歡聊到他嗎?”多利看起來有些苦惱,“那我們就不聊他了。”

他將眼前的畫布轉了一個方向,面對她。

“你看,我畫的怎麽樣?”

雖說多利多方面不靠譜,看起來還有點蠢,但唯一一點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他畫畫非常的好。

畫布上只被點了幾個綠點,但已經能夠看出雛形。

“這是……皇宮花園?”

“是的。”多利將畫板又轉了過來,他語氣難得的帶著些抱怨,“哈俾斯完全不讓我出皇宮,我能畫的東西也只有這麽多,都快畫膩了。”

聽到這裏,方瓊瓊腦中突然升起一個點子,她站了起來,繞過畫板,手指按在多利的頭上,輕輕的拂弄了一下。

多利被這按壓弄得舒服的哼了哼,腦袋跟隨著她的手掌往上頂。

“你畫過人體嗎?”

方瓊瓊循循善誘著。

“有過。”多利仰起頭,一雙藍眼亮閃閃的。

方瓊瓊笑了起來。

“那……畫過沒有穿衣服的嗎?”

多利怔了怔,呆呆的應了一聲。

“沒有。”

方瓊瓊站起身,她退後了幾步,站在窗口,哈俾斯為多利選擇畫室的位置,選得極好,位於花園的正中央,全玻璃的材質,金色的光線直射進來,被玻璃墻折射像是罩著一層金光。

方瓊瓊脫掉了外套,放到一旁的畫板上。

“要不要試一試?”

多利對於兩-性的觀念非常的模糊。

方瓊瓊不緊不慢的脫掉裙子,她觀察著多利的神情。

他先是有些錯愕,隨後似乎有些興奮,屁股後的尾巴都不動了,聚精會神的看向這邊。

於是乎,方瓊瓊又脫掉了胸衣。

多利眼睛一眨也不眨,他緊緊捏著手中的畫筆,藍色的瞳孔之中隱隱映出一具白色的輪廓。

隨後他手中的畫筆猛的落下,在白色的顏料上點了點。

“感覺怎麽樣?”

方瓊瓊問了一句。

“白,白色的。”多利皺緊了眉,他的視線不停的在她身上徘徊,似乎是有些苦惱,“不,不是這個顏色。”

他又飛快的沾上了一點紅色,白色與紅色混合,暈染出一團淡淡的粉色。

他飛快的在畫布上點了兩下。

而在他點下這兩點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方瓊瓊剛才似乎問了一個問題。

“什麽?”他從畫布中擡起頭,鼻尖上還帶著一小塊粉紅的顏料,“你剛才說了什麽?”

方瓊瓊笑了笑,她挺起胸,拂開擋在胸前的頭發。

“你感覺怎麽樣?”

“很好。”多利不假思索的回答,那雙藍眼不躲也不閃,“白色的,像牛奶。”

他在腦海中尋覓著合適的形容詞,這似乎有些艱難。

“黑色的,像是夜空。”

他指了指方瓊瓊的頭發,最後視線落於她的胸前,凝固住了。

“粉紅色的。”多利一時語塞,像是找不到什麽形容詞,許久,無比喪氣的說了一句,“像花朵一樣。”

方瓊瓊怔了怔,隨後她發現那雙眼就這麽坦誠而又自然的落在她的身上,沒有絲毫的羞澀與忸怩。

他似乎根本就沒有性別的觀念。

方瓊瓊笑了起來,她走到了多利的身前,轉了一個圈。

“有感覺到不同嗎?”

“什麽?”多利頭都沒擡,他的畫筆飛快的在畫布上擡起又落下,方瓊瓊轉了一圈,繞到他的身後。

“我畫好了。”他丟掉了手中的畫筆。

方瓊瓊定睛望去,這畫畫的速度實在有些驚人,可等她的視線落在畫布上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楞住了。

哈俾斯處理完事物之後,迎來了一天的休閑時間,他首先穿過花園,悄然的進入了花園中央的畫室之中。

他有皇宮內每個房間的鑰匙,畫室也不例外。

現在已經是半夜,多利早就入睡,畫室裏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哈俾斯開始檢查多利今天的繪畫成果,這種事情他早就做過很多次,就像是一個偷偷翻查子女書包的父母,以檢查他們是否在學校有早戀的情況。

但哈俾斯並不擔心多利早戀,他更多的是擔心方瓊瓊可能會帶來的影響。

他翻開了第一個畫布外蓋著的白布,挑了挑眉。

是草地,這和以往多利繪畫的東西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比起上一次,繪畫功力好像又進步了一點,哈俾斯托著畫板仔細觀察了一陣,倍感欣慰。

緊接著,他翻開了第二個畫板上的白布。

這一次的繪畫成果比以往要多上了一副。

就在掀開白布的瞬間,一具白皙的泛著粉色的身軀顯現了出來。

因著顏料用得簡潔,在這漆黑的場景之中更顯得無比惹眼,仿佛就像是一塊閃閃發光的白色鉆石,在這漆黑的畫室中,璀璨奪目。

畫中的人是赤-裸的,也是美麗的。

哈俾斯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震驚的有一瞬間恍惚,手指松開,手中的白布‘嘩啦’一聲滑落了下來,帶翻了畫板。

而在那畫板倒下之後,畫中的人走了出來。

準確來說,她就站在畫板的背後。

“你應該清楚,多利沒有兩-性的觀念。”哈俾斯感覺到自己的嗓音有些發幹,帶著某些不可言喻的燥熱與緊張。

那位畫中的女人挺直著背,保持著與畫中一般的姿勢。

只不過現在,她是穿著衣服的。

她笑著,看了過來。

“多利沒有,但是您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