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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最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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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最後的心願

昨天見過?那個人?她果然知道!她果然知道!林祁慘白了臉,驚慌和難以置信湧上心頭,化成一只密不透風的手,把他整顆心臟緊緊拽住。早在夏朝顏第一次提起林淮的時候,他就覺得她知道些什麽,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否認了,他便沒有細想。今天她再次舊事重提,緊張惶恐以後,林祁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從什麽時候開始,林淮不僅成了他無法擺脫的噩夢,還成了別人威脅他的籌碼了?

“呵,你在說什麽,我沒聽懂。”恨意蓋過愧疚,林祁聲音低沈下來,“你是說昨天那個和我長得很像的男人嗎?夏朝顏,你覺得他是誰?”

“他……”他是誰難道林大少爺你不知道?夏朝顏話剛出口,身邊的青年忽然摟住她的肩膀,接過她的話,“他是誰,我們怎麽會知道?”青年輕笑一聲,“昨天我們不在醫院,林祁少爺問這話,真是奇怪。”

不能正面回答林祁的話,無論林家承認或者不承認林淮的身份,那都是林家的家事——家醜不可外揚。夏朝顏在林祁面前提起林淮刺激他無所謂,反正林祁心裏有鬼,不敢把這些話告訴林家家長。但現在這裏還有夏悅嬈,夏朝顏若是承認自己認識林淮,不是在明明白白告訴夏悅嬈她知道了林家的秘密?

“呵。”這個男人倒是精明得很。林祁冷冷笑道,“既然不知道,還請夏大小姐不要在外面胡說八道得好。”每次和夏朝顏交鋒,他都是位於下風的那一個。今天有了翻身的機會,林祁語氣囂張,頗有些揚眉吐氣的快意。

“林少爺。”安撫似的摟緊夏朝顏的肩膀,霍清珣道,“我聽說你有個哥哥?我覺得你兄長要是還活著,肯定沒有你優秀——畢竟,能把小人得志表現得這麽淋漓盡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這話就是明著諷刺林祁,夏朝顏捂著嘴偷樂,順便扯扯男友的衣服以示鼓勵:霍老師,罵他,罵死他!讓他沒事找事過來挑釁她,哼。

“你!”不清楚霍清珣的底細,林祁在發火前出現瞬間的遲疑。然而瞬間遲疑之後,男人原本的氣勢便弱了很多。眼見林祁吵下來沒占什麽便宜,夏悅嬈連忙拉住林祁的手臂,把他拉到一邊,安撫道:“哥,你別和他們兩個一般見識,那個夏朝顏在外面那麽多年,學的跟個潑皮無賴一樣,能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只怕也不是什麽好貨。你沒必要為了這種人動怒。”

“嗯。”妹妹說的有道理,林祁應了一聲,勉強壓下怒火。

現在不是和夏朝顏斤斤計較的時候,林淮回來了,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在林淮沒有和父母相認,沒有回到林家之前,解決林淮。

夏朝顏在和霍清珣說悄悄話,眉眼彎彎,嘴角含笑。林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若無其事地轉移到一旁:夏家兩姐妹都認識林淮,看昨天那情形,夏悅溪和林淮似乎關系不錯?或許,這可以作為他對付林淮的一個突破點?只是不知道,夏悅溪對於林淮來說算什麽。

等了一會兒,手術室沒有動靜,夏朝顏失了興致,挽住霍清珣的胳膊,低聲道:“霍清珣,我們回去吧——看眼下這情形,蘇玫恐怕是真的活不成了,我們不用在這裏浪費時間。”得知殤的厲害後,她忽然對蘇玫的結局失去了興趣。她知道蘇玫會受盡折磨,不得善終,這就夠了,至於過程如何,她沒必要知道得這麽詳盡,也沒興趣。

不喜歡醫院的氣味,霍清珣清咳一聲,道:“要不要順路去一下那位李叔叔店裏?”夏朝顏今天的行程在出門前已經和他大概交代了一下,他無可無不可,只說有他陪著,去哪裏都行。

夏朝顏道:“好啊。反正回學校也要經過那裏——我已經請了好幾天的假了,再不回去,這學期恐怕要掛科。而且,我還有些話,要和一一聊一下。”對付聞遠,葉一一可以成為她手裏最鋒利的刀,她很樂意把自己的計劃告訴室友,看看她的回應。

等夏政晏和林望回來時,夏朝顏和霍清珣已經離開。夏政晏的目光在走廊裏掃了一圈,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那孩子心裏有結,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林望道,“時間久了,她會放下的。”當年聞馨的身故蘇玫脫不開關系,知道真相後,夏朝顏心裏有結很正常,時間久了,總能解開——那孩子總不能抱著仇恨活一輩子。

“朝顏她……”朝顏她當然會放下,等當年害死她母親的仇人——蘇玫和他——等仇人都死了,她就會放下了。

蘇玫再次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這一次,她的腿終於有了知覺,而且還是十分熟悉的感覺——痛,難以忍受的痛,從無法動彈的腿蔓延至全身。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發出痛苦的呻吟。

被她的聲音驚動,夏政晏豁然驚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人已經湊到床邊:“怎麽了?不舒服嗎?”

夏悅嬈同樣被驚醒。見母親睜開眼睛,女生激動得紅了眼眶,撲到床邊哽咽道:“媽媽,媽媽你醒啦?”

見到女兒,蘇玫手指捏緊身下的床單,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嗯,媽媽醒了,別哭。”

“嗚嗚,你醒了,太好了。”終於有人安慰,夏悅嬈放下心,嗚咽著說道,“醫生還說你不會醒過來,嚇死我了!我就知道他們在胡說八道!我就知道媽媽你是舍不得我的!”

“嗯,媽媽是舍不得你的。”蘇玫摸摸女兒的頭發,低聲道,“悅嬈,下去棒媽媽買點水蜜桃,我想吃。”

“好。”母親醒來的喜悅讓夏悅嬈一時間沒發現母親是在故意支開她。女生草草擦幹凈眼淚,蹦蹦跳跳出了病房。

等到女兒出去,夏政晏走到門口鎖上了房門,重新回到蘇玫身邊。蘇玫側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如果雙手還有力氣的話,她更想用指尖去觸碰他的皮膚,感受他的溫度。

這是她愛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從大學第一次見面,他在臺上有條不紊地一一反駁對方的觀點,無論對方怎麽情緒激動的追擊,都被他慢條斯理地化解。那一刻,看著臺上的男人,她覺得她找到了一生的真愛。

他和她所想的一樣,溫柔,善良,對女友一心一意,無論她怎麽暗示明示,他都無動於衷。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他在她心裏,就是最好的——因為直到最後,她都沒有完完全全地得到他。

他的心裏,永遠念著一個聞馨。聞馨,那個女人真的是他的魔咒啊,也是她的魔咒。蘇玫臉上揚起一個悲愴的笑容,喃喃道:“政宴,我要死了,對嗎?”

“不會的。”無論她過去到了多少錯,現在人之將死,夏政晏心頭的厭惡和恨意消弭無形,只剩下無盡的悲哀和苦澀。“你只是病了,很快就可以治好。”

“是嗎?”蘇玫笑了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政宴,你不用騙我,我知道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夏朝顏不會願意救我,沒關系,我不怪她,也沒資格怪她。政宴,你還記得夏朝顏說過的話嗎?”

“什麽話?”

“她說她不會放過悅嬈,因為悅嬈是我的女兒。”腿上疼痛加劇,蘇玫停頓許久,艱難地說道,“政宴,我只有悅嬈一個女兒,我把她看成珍寶,她是我的珍寶,過去那些錯事都是我做的,我若是死了,你能不能讓朝顏,放過悅嬈?”她本想殺了夏朝顏一了百了,誰知偷雞不成蝕把米,人沒弄死,還把自己賠了進去。

現在她已經沒有了保護女兒的能力,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丈夫:“政宴,這是我最後的願望,你……能答應我嗎?”

“蘇玫,你不要多想。”女人這個樣子就是在交代後事,夏政晏心裏難受,哽咽道,“悅嬈也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會保護她。我還會保護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親人,我不會讓你死的——蘇玫,你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好。”她能感覺到腿上剝皮蝕骨的痛在不斷往上蔓延,蘇玫手指攪著床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政宴,實在不行,把我的腿截掉吧。”

“……”這也是醫生的說法。如果只是剔除腐肉和註射血清沒辦法阻止毒素的蔓延,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將整個受感染的腿高位截掉,而且,如果是確定做手術,就要盡快安排,免得時間拖得久了,毒素蔓延至上半身——畢竟這個詭異的癥狀,整個槿城,或者說整個華夏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過一例。醫治蘇玫,他們也還在摸索中尋找方法。

鄉下的春天要比城市來的更早,槿城市中心的桃花剛剛打上花骨朵兒,鄉下的桃林已經開出一片粉色的花海,有幾個年幼的孩童舉著風箏從桃樹下跑過,互相追逐嬉戲,遠遠看去一片寧靜祥和。

削瘦的中年男人推開大門,快步穿過庭院,一腳踹開院子的小竹門,對著一旁咕咕尋食的老母雞吐了口唾沫,狠狠道:“老不死的,不就是錢嗎,人都要死了,留著那些錢墊棺材嗎?!”說完覺得不解恨,回頭指著慢慢走出來的老人罵道,“老不死的,我小時候你沒有養活我,現在跟我說讓我好好做人?我呸!你還真把自己當我爸了?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成什麽玩意兒了!”

“你說夠了?”等他罵完,老人瞇起眼睛,沈沈地問道,“說完了,走吧——錢已經全部給你了,要怎麽用,做生意還是賭博,隨你自己高興。”

“這才幾個錢?”中年男人掂了掂手裏的銀行卡,冷笑道,“我知道,你恨我連累你被夏家趕出來,覺得我讓你失去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我走就是,走了也不會再回來找你,放心。”

男人匆匆走遠,迫不及待地準備投入賭桌的懷抱——做什麽生意?這筆錢說不定就讓他回本了,等他一朝翻身,就是人上人,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特別是他老爹的臉色!

兒子走得毫不留念,周平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到屋檐下,暖洋洋的陽光落在他身上,老人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只有錐心刺骨的寒意縈繞在身周,經久不散。

離開夏家時,他本以為會被澤少的人阻止,——自己害死聞馨夫人,又差點害死朝顏小姐,雲澤少爺斷他生路本是理所當然的事——一路走來,他等著懲罰的降臨,等著把命還給曾經被他傷害的人。結果,沒有任何人找他,也沒有任何人阻攔他。

他平安回到了老家。

打開老家大門的那一刻,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是結束,也是新生。回到這裏,他是周平,和夏家再沒有任何關系。曾經發生的那些事,就當做一場夢好了。

老人瞇眼看向一片翠綠的稻田,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真好,回歸到最平凡的生活。真好。

夏老爺子看著手中的資料,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他臉皮抽搐著,手指不停哆嗦,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白紙黑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爺爺,殺死周爺爺的兇手已經被抓,周爺爺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夏雲澤淡淡道,“周爺爺這個結局,也算是償還了以前的罪孽……”

“住口!”夏老爺子把資料狠狠砸到夏雲澤臉上。雪白的紙張嘩啦啦散開,飄飄然落在地上,夏雲澤沒有躲。臉頰被紙張的邊緣劃出一道血痕,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爺爺這麽生氣,為什麽?”青年冷冷道,“不過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罷了——周爺爺若覺得我說錯了,大可以變成鬼來找我。”

“我讓你住口!”老人氣得全身發抖,厲聲道,“夏雲澤,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完全不把爺爺的話放在心上!我求你,勸你,說了那麽多,你還是一意孤行!我問你,老周在夏家時,待你如何,你……你怎麽能下得去手!”

“爺爺以為周爺爺是我殺的?”夏雲澤抹掉臉頰上的血,沈聲道,“爺爺看了資料,還是覺得周爺爺是我殺的?”不等老人回答,夏雲澤又道,“爺爺,我若要殺他,就不會放他離開槿城。”

他本想殺了他,在他離開的那天晚上。他若動手,根本不會給他走出槿城的機會。

“爺爺不是找了朝顏給周爺爺求情嗎?”那天他沒有接到夏朝顏的電話,後來收到了夏朝顏的短信,女孩子在短信裏認真地說著勸阻他的話,讓他原本騰起的殺意出現了短暫的遲疑。

也就是這短暫的遲疑,等他再次做出決定時,收到了那人被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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