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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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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暗湧

自從確定夏家要在桑海游園舉辦生日宴會,整個游園提前一個星期宣布對外暫停接待,只為夏家千金的生日宴會做準備——裴家這次算是給足了夏家面子,原本頗有微詞的夏政晏總算覺得順了一口氣。

到達桑海游園以後,蘇玫全副心思都放在宴會安排上,放在夏政晏身上的註意力頓時減少了很多。第一次被妻子這麽忽略,男人完全沒有覺得絲毫的不適,反而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自從上次看到夏朝顏流落在外的資料,他連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夢裏小小的孩子滿身鮮血,握著玻璃碎片一步步逼近他,質問他為什麽不來就她,為什麽對她不管不顧。

小女孩的聲音尖銳宛如哨鳴,他擡手在耳朵上摸了一把,是鮮血粘膩的觸感——都是血,手臂上,臉上,脖子上,全是噴濺而出的鮮血。他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不停地說著對不起,然而小女孩不管不顧,舉著玻璃片狠狠往他身體裏刺。

擡手,刺下,擡手,刺下……清楚的知道在夢裏的他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睜大眼睛看著她面無表情地重覆著機械動作。

你為什麽不救我?!

從夢裏掙紮著醒過來,睡衣被冷汗浸透。風一吹,不禁打了個哆嗦,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妄圖把夢裏見到的情景甩出大腦——朝顏經歷的那些事是他的錯,他沒有照顧好她,沒有保護好她,讓她被人販子拐走,流落在外……可是現在再去想那些事根本毫無意義,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補償她,讓她接下來的生活可以無憂無慮。

在心裏一遍遍強調,然而噩夢並沒有就此放過他。每次從夢裏醒來,他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偶爾也會想,若是朝顏真的要殺他,他這個做父親的,是不是應該成全她?

他不知道自己重覆噩夢有什麽意義,他只知道自己虧欠了夏朝顏很多,也恍然明白,夏朝顏恨他並不是毫無原因。

“二爺。”夏二爺最近這兩天總是發呆,不知想什麽想得這麽出神?隨行的秘書輕聲提醒道,“剛才蘇玫夫人讓人來通知,說到了,讓您一起出去接一下。”

明天晚上的生日宴會,夏老爺子本來說的是當天過來,沒想到提前一天到了。被秘書提醒,夏政晏忙起身坐上園區的游覽車去停車場接人。

有風拂過臉頰,撲面而來的滿園翠色的清爽氣息,夏朝顏四下看了看,追上夏老爺子的步伐,笑道:“爺爺,這地方很安靜啊,適合養老。”

安靜?霍清珣笑看了她一眼,道:“裴家清過場。”

夏朝顏先是一楞,隨即吐了吐舌頭。就說這種地方怎麽可能這麽安靜,原來是裴琸刻意清過場,看來裴琸為了配合她演這出戲,用心良苦呀。

幾人沿著林蔭路走了不一會兒,有游覽車靠近,停在不遠處。夏政晏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到老爺子面前,溫聲道:“爸,提前過來怎麽沒通知一聲?我和玫玫也好早點過來等著。”

“不用。”這園子古色古香,很合老爺子的眼緣。夏老爺子擺擺手,道,“裴少早就安排車子在停車場等著,我想多走走,這才沒有麻煩他們。”

“爸,馬上就是在悅嬈的生日,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臨場安排的,我們陪著爺爺走走就好,你去忙吧。”夏朝顏挽著老爺子的胳膊,笑瞇瞇地說道,“蘇玫阿姨這麽重視悅嬈的生日,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夏朝顏本是隨口一說,夏政晏卻覺得她的話裏滿滿的都是排斥和嘲諷,他僵著臉,尷尬地點點頭:“好。朝顏你陪著爺爺走走,我……我先去看看蘇玫那邊準備的得怎麽樣了。”

男人逃也似的離開,夏朝顏一臉莫名地和霍清珣對視一眼,後者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初春時分,滿園春色撩人,一路看下來,夏老爺子心情不錯,笑呵呵地和夏朝顏講她小時候的事。那些回憶,有的模糊不清只剩下大致輪廓,有的則完全沒有印象,不過看老爺子開心,她自然不會掃興。

賓客休息的地方是一棟仿古的客棧,飛瓦跳檐,古色古香。禮儀小姐一色的梅紋旗袍,笑容甜美可親。

考慮到夏朝顏也是第一天來桑海游園,沈琦和夏政文親自陪夏老爺子去休息,放夏朝顏和霍清珣兩個小年輕出去自由活動。

“朝顏,我帶你去個地方。”和長輩分開後,霍清珣牽著女友的手,出了客棧,順著一側的花徑小道往翠色深處去。

小道兩側藤蘿環繞,生機盎然。往裏去,路越來越窄,光線也越來越暗,走到最後只能融一個人通過,夏朝顏跟在霍清珣身後,左右看看,嘀咕道,“霍老師你說這藤蘿上會不會有蟲子——那種軟趴趴的,沒有腳的……”話音未落,一滴露珠從葉片上正正落到她的脖頸上,夏朝顏驚得低呼一聲,直接八爪魚似的貼到霍清珣背上。

“膽子這麽小?”霍清珣拍拍她的手背,無奈道,“現在這個季節,蟲子不多。而且這條路,裴琸會專門安排人打理。”

“裴琸?”夏朝顏從他背上滑到地上,詫異道,“霍清珣,你來過這裏?”難怪這麽輕車熟路。

“嗯。”霍清珣道,“桑海游園剛開園時,我過來參觀過。”

“裴琸邀請你來的?”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夏朝顏道,“沒有去黎疆之前,你們霍家和裴琸不是水火不容的嘛。”

“我過來,不需要裴琸邀請。”霍家要弄一張桑海游園的門票還是很簡單的。

“那你怎麽知道這裏有路,還知道裴琸會經常安排人打理?”

“昨天聽說我們要過來,裴琸告訴我的。”霍清珣道,“哦,他還給了我整個桑海游園的平面圖,你想看回去給你看。”

“桑海游園不是送給我的嗎?”夏朝顏不服氣,“為什麽他要跟你說這些?”

“……”這語氣怎麽酸酸的?霍清珣無奈道,“裴爺擔心你被你那愚蠢的父親欺負,所以才暫時托給我幫你看管。”

“……哼。”小女孩還是覺得被人低看了,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悶頭跟他往前走。

“朝顏,你要是想練手,我可以教你怎麽運行管理這樣的項目。”霍清珣道,“你想學嗎?”多學學這些,對她以後接手聞家的股份也有一定的好處。

“不要。”夏朝顏一口拒絕,“我才不要學這些,麻煩死了。我的目標可是不勞而獲,從別人手裏拿錢……才不要累死累活。”

這洋洋得意的小表情……知道小女孩最後一句話是開玩笑,霍清珣沒和她繼續糾結——這丫頭處事有分寸,如果她覺得需要,肯定會來向他求教。既然她現在拒絕,說明她暫時對管理公司和企業沒什麽興趣——她不喜歡的事,他當然不會強迫她。

穿過藤蘿編織的小道,盡頭是一片豁然開朗,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小荷初立,柳絮吐芽,一情一景盡顯江南風韻。

夏朝顏立在原地,視線從沿岸柳樹移到琉璃青瓦,嘖嘖兩聲:“裴琸審美真的不錯,不過這地方好像不適合接待游客吧。”這行靜謐的環境,只適合煮茶論書,下棋觀魚,一旦人來人往,總覺得會破壞它的美感。

“這是桑海游園的辦公區,閑人免進。”霍清珣領著她穿過繞水的游廊,走到一座青瓦紅檐的閣樓前,握著門環輕扣三聲。很快,門被人從裏面拉開,年輕的男人看到兩人,恭敬地彎腰行禮:“珣少,夏小姐,琸少已經在樓上恭候多時,我現在帶你們上去。”

“多謝。”

“霍清珣,他認識我?”這個青年從來沒有見過,可是他一開口就叫出她的名字,夏朝顏疑惑道,“我怎麽沒有印象?”她的記憶力不錯,一般見過一次的人都不會忘記,更何況這個青年還是裴琸的人。

“這是安庭,裴琸的助理。”霍清珣給她介紹,“整個桑海游園目前就是他在負責。”

“啊。”桑海游園只是裴琸的助理手裏的一個項目?夏朝顏受教地點點頭,“裴琸身邊人才濟濟呀……”放心把桑海游園交給這個年輕人,說明裴琸對他很信任。既然是裴琸的親信,夏朝顏不吝嗇多誇他幾句。“安先生管理這麽大的項目,一定很辛苦吧。”

“夏小姐客氣了。”安庭忙道,“夏小姐是裴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能為夏小姐做事,是我的榮幸。”

為她做事?哦,桑海游園現在是她的東西。本來沒什麽實際感受,此刻見到桑海游園的總負責人,夏朝顏總算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承包一個大觀園是什麽樣的心情了。

軟榻倚窗而放,青年斜斜靠在踏上,有陽光灑下幾率金色,在他的側臉打出輪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懶洋洋的氣息,像曬太陽的獅子,隨時都能睡著。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真的生得好看,無論在哪裏,都能讓周遭的景致成為他的背景,融成一幅耀目的美人圖。夏朝顏看了看裴琸,又看看霍清珣:嗯,雖然裴琸生得好看,她還是最喜歡霍老師這種氣質的——比起塵世裏絢麗奪目的牡丹,她還是更愛空谷中遺世獨立的幽蘭。

“我說,我在這裏等了三天,你們才來,真是太不給面子。”聽到動靜,裴琸坐直身子,比了個手勢,慵懶地說道,“坐吧,不用客氣。”

“你從槿城離開後就來了這裏?”在青年對面坐下,夏朝顏道,“我還以為你回了陜中。”夏悅嬈的生日哪用得著裴大少爺這麽費心,親自到現場監督工作。

裴琸給兩人倒了茶,無奈道:“你以為我不想回陜中?還不是因為夏二爺和夏二夫人親自來桑海游園監工,我怕他們壞了這裏的美感,只能過來盯著。”

“僅僅只是這樣?”裴琸是這麽閑的人?

“當然,還有你交代給我的事。”裴琸側臉看向跪坐在榻榻米的青年,道,“安庭,你那邊情況怎麽樣,跟夏小姐說說。”

“是。”安庭道,“接到裴少的消息我讓人查了劉老二回到槿城後的行蹤,經過十來天的相處,他對我的身份沒有任何懷疑,明天晚上生日宴會開始以後,我會以夏家幫工的身份讓他混進會場。之後有什麽安排,還要向夏小姐請教。”

“你和劉老二混熟了?”夏朝顏擰眉道,“那……劉老二回到槿城以後,有沒有聯系過一個叫陳默的男人?”

“劉老二回到槿城後只給一個男人打過電話,兩人似乎發生過爭辯,最後結果不了了之。”安庭道,“那個時候我和他還不算特別熟悉,所以沒有進一步追問。”

“那應該是打給陳默的……劉老二打了電話卻沒有上門找他,說明陳默換了住所,劉老二不知道他的新居……果然是只老狐貍。”不過安庭能這麽快跟劉老二混熟,也是挺厲害的。夏朝顏道,“我只需要你把劉老二帶進桑海游園,至於之後,你不用管他去了哪裏,也不要幹涉他的舉動,後面的事我會另行安排。”

“是。”

“明晚辛苦你了。”

裴琸打斷夏朝顏地道謝,手指敲敲茶幾,皺眉道:“你把劉老二放進來不聞不問,不怕他鬧出什麽事來?”那個男人現在就是一頭困獸,指不定會做出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毀了蘇玫便罷,就怕毀了夏家的名聲。

“劉老二是我的王牌,我要用他做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會讓她那麽快遇到蘇玫。”夏朝顏道,“再說了,明晚桑海游園到處都是安保工作人員,他小心還來不及,哪有膽子出來鬧事。”

“最好如此。”

“他若是出來鬧事,不是更好?”霍清珣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淡淡笑著補充道,“事情鬧大了,所有的往事都會真相大白,到時候整個夏家都是被蘇玫欺騙的受害者,只需要控制一下輿論,蘇玫想要脫身便是難上加難。”

“嘖嘖,大尾巴狼。”裴琸頗為鄙視的感慨兩聲,卻點頭道,“這麽說也有道理。”他轉而看向夏朝顏,笑道,“那只能祈禱你的這枚棋子可以給力些。”

聽他這麽說,夏朝顏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低頭喝茶。

“呵,小丫頭片子跟我裝高深。”裴琸不和她計較,轉而看向霍清珣,“說起來,我聽裴勵說,這段幾天霍家挺不安寧的?”

“只是一些小事,阿珩可以處理。”霍清珣說得輕描淡寫,夏朝顏忍不住問道,“霍家……出什麽事了?”

能被裴琸拿出來說的,肯定不會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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