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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轉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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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轉生死

懸崖下是一條不知道通往哪裏的河,冬日裏天寒,河面沒有結冰,河水冰冷刺骨,偶爾可以看到順水而下的浮冰。

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湧進口鼻,嗆進心肺,擠走肺部的空氣。她下意識張開嘴,更多的水不受控制地灌進喉嚨。

好冷啊。

意識模糊的腦子裏,有個聲音不停地抱怨著。

好冷啊,這麽下去會凍死的。

出於求生的本能,女生開始手腳並用的刨動。然而,越動,身體往下沈得越快。

就在她自暴自棄的時候,有只手扯住她的衣領,粗暴地把她往上拖。隨著嘩啦的水響,冰冷的臉頰接觸到水面上的空氣,夏朝顏用力吸了兩口,緊繃的身體一放松,疲倦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意識越來越模糊。

那只手沒有就此放過她。

他粗暴地扯著她,逆著水流,一直把她扯到岸邊,拖上岸。

手臂陷進雪裏,摩擦過泥土,刺痛感讓她的大腦有了短暫的清醒。

擡眼看向把她拖了一路的青年,她輕聲呢喃道:“霍老師……”你太粗暴啦。

聽到她的聲音,他松開她的衣領,把她放在地上。

“沒事了。”冰冷的手掌覆在她眼睛上,她聽到他低聲說話,“別怕,很快就沒事了。”

他說沒事了,那就真的沒事兒了。可是霍老師,在這種地方睡著的話,會凍死的吧……

失去意識的最後,她在心裏吐槽心上人的決定——他是不是有了新歡,所以想把她凍死在這裏,這樣連分手的過程都省了……一定是的,不然霍老師那麽聰明的人,才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

除夕夜,萬家燈火,熱鬧非凡。霍家老宅隱在青山秀水中,隔絕了城市的喧囂和嘈雜。

大紅的燈籠高高掛起,走廊裏隨處可見掛上的花燈,在凜風中搖擺不定。老人院子的戲臺上已經唱完一輪,霍家二爺霍謙正端著酒杯和過來搭訕的長輩寒暄,眼角餘光瞟見連翹匆匆而入,直奔霍司珩而去。

作為霍家現任家主,霍司珩正陪著老太太坐在二樓看戲。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隱隱可以看見霍司珩刀削般的側臉,線條淩厲。

霍家男人的外貌都是偏堅毅的輪廓,待人接物上卻都是溫軟的性子,他大哥霍諍如此,他兒子霍璟之和二侄兒霍司珩都是這般,除了大哥長子霍清珣。

十年前霍家那場動亂,他第一次見識到那位侄兒的手段,殺伐果斷,毫不留情。自那時起,他便成了他的心頭刺。

——比起成為霍家掌權人的霍司珩,他更忌諱那個避開霍家跑去槿城教書的霍清珣。

他安排過各種身份的女人去試探他,不過……從來沒有哪一個成功近過他的身。

不近女色。

這是自心狠手辣之後,他對他的另一個印象。在他十八歲生日以前,他一直覺得這個侄兒是個溫文爾雅沒脾氣的。

不過……霍二爺和對面的世交好友碰了一下酒杯,輕抿了一口。淡淡的酒香在唇齒間散開,他的心情也跟著舒坦起來。

聽說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姑娘,是槿城夏家的女兒。

槿城夏家啊……他記得夏家現在的當家人是夏雲澤,青年才俊,沒有婚配,也不知,配他家的婧妤,算不算擡舉他。

正想著,就見一身旗袍的霍婧妤挽著霍璟之的胳膊款款走來。

女人生得嬌媚,眉眼間帶著七分笑意,小小的酒窩點在頰邊,讓人未飲先自醉三分。

“哦,二爺,璟之和婧妤都在呢。”那位世叔看著走近的一對男女,讚嘆道,“幾年未見,這兩個孩子越來越出色了。”

哪個家長不愛聽別人讚美自家的小孩?霍謙淡淡一笑,道:“兩個不歸家的,就怕在外面玩野了,除夕夜都不知道回來。”

“哈哈,年輕人嘛,少年心性。”

“世叔。”霍婧妤走到父親身邊,先和長輩問好,末了挽住父親的手,軟聲撒嬌道,“爸,你是不是又在說我壞話?我聽見了。”

“你聽見什麽?”對這個女兒向來寵愛,霍謙點點她的鼻間,道,“現在才過來,還不上去給祖母問好。”

“我這就去。”霍婧妤說著,就見霍司珩走在前面,身後跟著連翹。

兩人避開人群,進內堂去了。

“嗯?”霍婧妤眼波流轉,盯著霍司珩的背影,直到內堂的門被連翹帶上,這才收回視線。

“看什麽呢,婧妤,奶奶在樓上。”霍璟之擡手撞了下妹妹,眼神暗含警告,“我們上樓。”

“哦。”無視兄長的威脅眼神,霍婧妤微微笑了下,視線依然落在內堂緊閉的門上。

想來,連翹跟在霍司珩身邊也有好些年了,早到了出嫁的年紀。霍司珩為什麽還不把她嫁出去?不僅沒有嫁出去,反而帶在身邊,同進同出。

真是過分啊。她這個做妹妹的,都沒有這樣的機會呢。

霍謙同樣也註意到了霍司珩的行蹤——馬上轉鐘,這個關鍵點,霍司珩不呆在老太太身邊,跑到內堂去做什麽?

“爺。”正在疑惑,有心腹疾步過來,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黎疆有消息傳回來。”

“黎疆?”霍謙微微挑眉,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看阿珩那麽緊張,莫不是……阿珣出了什麽事?”

內堂裏的氣氛很凝重,霍司珩看著凡煙傳回來的報告,臉色越來越黑。

一邊的連翹和木蓮同樣秉著呼吸,沒有出聲。

“什麽叫失蹤了?!”終於,霍司珩把手機狠狠砸在桌子上,厲聲道,“那麽大兩個活人,難道還會憑空消失不成?!”

“主人。”知道這個消息對霍司珩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頂著怒火,連翹平靜地說道,“凡煙視頻裏說了,懸崖下面是條冰河,珣少和夏小姐說不定被暗流卷走,他們已經把所有的人手安排出去,總能找到的。”只不過,找到的是活生生的的人,還是兩具屍體,就不敢肯定了。

“讓他們給我仔細找,我大哥什麽身手,幾個蝦兵蟹將還想要他的命?”霍司珩握緊拳頭,說得頗為咬牙切齒,“別讓我查出來是誰派的人過去,查出來以後,我一定……”一定把他碎屍萬段!

“主人,那兩個殺手已被江夜來抓住,問出背後主使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先找到大哥再說。”霍司珩無力地擺擺手,道,“連翹,你去把傾城手中的人手安排過去……”

“主人?”連翹沒有動,“傾城的人是大少爺留下來保護霍家的王牌,大少爺說過,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動。”

“你的大少爺都快死了!”霍司珩吼完,整個人一僵,喃喃道,“不,大哥他,可能已經死了……先是被爆炸波及,又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我早就跟他說過,夏家那個女人就是個麻煩精,紅顏禍水……”

“主人……”這次大少爺除夕沒有歸家參加祭典,就是為了陪夏家小姐去黎疆調查當年聞家事故的真相。大少爺出了事,主人遷怒於她,實屬正常,“馬上就要轉鐘了,你……該出去了,大家都在等著你。”

霍家的除夕祭典,霍家家主自然不能缺席。霍司珩深吸了兩口氣,再擡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淡淡的笑。

他看了眼連翹,道:“按我的吩咐,把傾城安排出去——大哥訓練出來的人,若是連他都救不回來,還怎麽奢望他們保護霍家?”

霍司珩離開後,木蓮看向連翹,遲疑著說道:“連翹姐,傾城……”

“大少爺不是說過嗎,除了他以外,傾城不聽任何人的調動。”連翹冷聲道,“就算我去找霍傾城,她也不會聽我的。”

“這……”木蓮道,“可是主人說了……”

“主人現在是關心則亂,意氣用事。”連翹神色黯然,“江夜來也是大少爺一手帶出來的,若是江夜來和凡煙都找不到,傾城的人過去了,又能怎麽樣?”

雖知連翹說得有理,可是一想到霍司珩生氣時的樣子,木蓮不由瑟瑟:“我們聯系一下霍傾城,去不去,是她的事,可是有沒有通知……”

“……你去吧。”連翹嘆了一口氣,道,“跟她實話實說。”

“嗯。”大少爺對霍傾城有救命之恩,如今大少爺有危險,她總不至於袖手旁觀。

……

“哇,大哥,這麽冷你在外面站著幹嘛?”

找了一圈終於在後花園的露臺找到夏雲澤,夏雲軒哆嗦著抱怨道:“媽找不到你,差點大發雷霆。”

母親發起火來……夏雲軒抽搐著嘴角,他可不想再次領略母親的怒火——昨天趕回來聽說了老宅發生的事,又聽說朝顏妹妹搬出老宅,並且過年不會回來,母親當著爺爺的面大發雷霆,指著二叔的鼻子就是一頓罵,只把二叔罵得連連道歉,保證會好好把朝顏勸回家,方才罷休。

那個時候母親的樣子,和十三年前在醫院時一模一樣。

太可怕了。

“大哥,進去啦!”自己碎碎念了半天,兄長也沒給個回應。夏雲軒自覺無趣,便扯了下兄長的衣袖,道,“馬上轉鐘,不進去爺爺又會生氣了。”

好不容易熬過母親的怒火,他可不想一進門再迎接爺爺的怒火。

“朝顏……”夏雲澤終於開口,低聲道,“我心跳得很快……總覺得,朝顏出了什麽事……”

“大哥!”夏雲軒打斷他的話,正視著他,語氣凝重地說道,“大哥,你是朝顏的大哥,不是她爸,也不是她男朋友,就算有心靈感應,相信我,那也輪不到你。”說完,他拍了拍夏雲澤的肩膀,一臉沈痛地說道,“大哥,若有來世,你要投好胎,爭取不和朝顏做兄妹,做……”他頓了頓,強忍著笑意,“做父女。”

“我看你這幾天皮很癢?”夏雲澤打開弟弟的手,道,“來世我若成了朝顏的父親,你這種家夥就是我第一個屏蔽的。”

“哎喲,我怎麽啦?”夏雲軒不服氣,“你不就是看我比你受歡迎,妒忌唄。”

“受歡迎?”夏雲澤忽然放棄思考夏朝顏的事,他轉而看著自家弟弟,道,“你身邊的爛桃花處理幹凈了嗎?”

一提起這個,夏雲軒沒了開玩笑的心思。他苦著臉,頭疼地說道:“聞茜就跟個狗皮膏藥似的,哪是說甩就能甩掉的?”

“聞茜?”夏雲澤道,“我說的可不是聞茜。”

“啊?”夏雲軒楞了楞,迎著兄長淩厲的視線,陡然驚出一身冷汗,怕兄長看出什麽異樣,他忙幹笑著轉移話題,“我聽說秋禾今年在表哥家過年?”

“……”夏雲軒轉移話題,夏雲澤也沒有拆穿他的心虛,順勢說道,“嗯,畢竟秋家於她來說,已經不安全。”

“明天老媽回娘家,應該會碰到秋禾吧。”

“嗯。”

“你……不會覺得尷尬嗎?”他在公司可是聽說了的,自家兄長和秋禾間暧昧不清的二三事。

“尷尬什麽?”夏雲澤反問道。

夏雲軒:“……”哇,這個男人真是一點自覺都沒有哎!

“轉鐘了。”遙遠的城樓傳來悠揚的鐘聲,向華燈裏的人們宣布著新的一年的到來。夏雲澤最後看了眼西北的天空,道,“我們進去吧。”

……

這裏是……哪裏啊?

夏朝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光線昏暗的房間,稍微一動,全身的骨頭都開始痛苦的叫囂。

這種感覺,就像回到了被蘇玫囚禁的時候。

女生心下一驚,條件反射坐起身,雙手按在自己的腿上:嗯,腿還在,那就不是被囚禁的時候。

看來是掉下懸崖被人救了?唔,她運氣不錯,每次掉下懸崖都有人救……女生這麽想著,四下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除了木板床和磨損嚴重的桌椅外,什麽都沒有。

霍老師呢?霍老師……炸彈爆炸的時候,是霍老師撲過來把她護到了身下。跟著巖石雪塊一起滑落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被他緊緊護在懷裏,後來落了水,也是他把她從水裏拎上岸……

他告訴她不要害怕,她便放下警惕,安心地依靠他,可是,現在他在哪裏?霍老師……霍老師呢?他去了哪裏?

惶恐宛如蜘蛛網,迅速爬滿整顆心臟。夏朝顏掙紮著下地,無視雙腿不堪重負的抗議,沖到門邊,扶著墻壁喘了口氣,一把拉開大門。

冷風呼嘯著灌入,夾雜著雪花拍打在臉上。門口站著的男人聽到動靜回過身,看到她後先是一楞,隨即展露溫和的笑容。

“你醒了。”

“你……”夏朝顏呆呆看著那人,腦子糊成一團,“你居然,沒有死?”她明明看到,那一槍正中他的胸口,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他居然還活著。

“我死了,誰救你?”青年絲毫沒有因為她的話生氣。他淡然一笑,無奈地道,“在水裏泡了那麽久,你能這麽快醒過來,真是奇跡。”

“你救了我?”她問,“霍老師呢?”

“你說和你一起的那個男人?”青年指著旁邊一幢木屋,說,“在那裏面。”

隔著十來米,夏朝顏卻沒有立刻過去。她雙臂環在面前,咬著嘴唇,輕聲道:“他怎麽樣?”

他怎麽樣?自己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必問他?

青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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