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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必會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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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必會相逢

這是個機會,和她聯系的機會——他請客的時候出了那麽大的事,如今塵埃落定,他總要給她一個交代。

想到這裏,他果斷拿出手機翻出那個從未撥過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才十點多鐘,她或許在洗澡,或許在看電視。她沒有存他的電話號碼,陌生號碼她會接嗎?有點擔心呢。

提示音嘟嘟響了一陣後,機械的女音告訴他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男人不死心再次撥過去。

這麽早,她不會已經睡了吧?她不是住在那個老師家裏嗎?有男朋友的人,這麽早休息?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或者,她是故意不接他的電話?

不會的,蕭瀟的性格直爽,不喜歡會當面說清楚,絕不會故意不接電話。難道真的睡著了?

第二次還是沒人接。

男人頹然放下手機,撐在墻上的手握成拳,狠狠捶了兩下墻壁。

這個男人很是英俊,剛進醫院時就有很多小護士註意到他,打聽後聽說是陪著未婚妻過來的,還聽說他的未婚妻摔了一跤,很可能肚子裏孩子不保,如今見他這副傷心模樣,頓時一堆人被他的癡情所感動。

還沒感動完,就見一個中年婦女飛快的走近,二話沒說給了男人一個耳光。

“邱謹言,你真不是個東西!”婦女指著青年破口大罵,“我女兒剛剛失去孩子,你就要要和她解除婚約,你……你怎麽對得起她?!”

臉被打得側向一邊,邱謹言擡手,屈指擦掉嘴角的血跡。

徐母本來已經舉起右手準備接一巴掌,誰知男人看了眼指節擦拭下來的血跡,突然勾唇笑了。

極輕的,無比嘲諷的笑聲。

“你、你笑什麽?”徐母咽了口唾沫,舉起的手又慢慢放下來。

邱謹言在他們面前從來都是客氣禮貌的,訂婚第一次去他們家,被徐父指著鼻子教訓,全程也沒有發火,更別說抱怨一句。

徐父跟她說,邱謹言雖然是邱家的少爺,可他畢竟不是邱家夫人所生,在邱家的地位不高,行事多要看人臉色,因而養成逆來順受的性子——你只要氣勢上震懾住他,就不怕他會翻了天去。

徐父私底下還感慨過,徐芊芊性子要強,做事雷厲風行,要制服邱謹言,綽綽有餘。

老公這麽說,她一開始是不信的——在邱家沒什麽地位,人家好歹也是個大少爺,在他們家橫著走還是很容易的。

借著邱謹言來他們家做客的時候,她仔細觀察過邱謹言,發現他真是個沒什麽脾氣的,無論徐父提什麽過分的要求,他都只是笑著應承,她也就信了自家老公的話。

今天趕來醫院,若是邱謹言一開始露出現在這樣的神情,那一巴掌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打下去。

“我很想知道,夫人你現在這麽生氣,是因為芊芊的孩子沒有了,還是因為……以後不能名正言順找我要錢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一提到錢,徐母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睛,眼珠子四下轉動,氣虛地說道,“別說的好像我們用過你很多錢!”

“不多。”邱謹言掏出手帕仔細地擦幹凈手指上的血跡,完了隨手把帕子扔進垃圾桶,“先不說朝陽小區的那棟覆式樓和九歌路的兩個店面,就我給您買的車子首飾……也花了不少錢吧?”

“那是你送給我們家的!”徐母理直氣壯地說道,“你難道還想要回去不成?!”

“怎麽會?”邱謹言笑道,“邱家還不至於窮成這樣,送出去的禮物當然不會再討回來。”

他似乎又回到了在他們家做客時的溫順模樣,徐母稍稍松了口氣,正想順勢教訓他兩句,就聽到他繼續道:“這些東西就當做我給芊芊退婚的補償——事情到此為止,如果你們家再有人像今天這樣大吵大鬧,我總有辦法,把送出去的東西拿回來。”

男人微微傾身,右手按在徐母的肩膀上,輕笑道:“吃進去的東西再吐出來,徐阿姨,那種滋味很不好受的,相信我。”

笑瞇瞇地說完想說的話,男人沒有再往病房看一眼,直接轉身離開醫院。

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低聲道:“哦,對了,別再想著去打擾邱夫人——徐芊芊以後不能再懷孕,母親絕不會同意我娶一個不能生養的女人。你們去找我母親,只會被她掃地出門。”

徐芊芊以為她做的萬無一失,其實他一直都看在眼裏。

她故意提出要跟他回家吃飯,故意在桌子上做出孕吐的樣子,讓邱夫人發現問題,逼得他不得不和她訂婚。

以前看在她懷孕的份上,他不和她計較。如今孩子沒了,邱夫人必然不會同意這門婚事,他們若是再不知好歹地跑去邱家鬧……

“邱謹言!你、你和我們芊芊取消婚約,到時候後悔的一定是你!”等他的身影進了電梯,再也不見,徐母才馬後炮地指著他離開的方向破口大罵,“沒良心的臭小子!我們家芊芊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罵完覺得不解氣,徐母又狠狠地啐了口唾沫,這才平覆下心情,推開病房的門進去,就看到徐芊芊正大睜著雙眼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兩滴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到鬢發,消失無蹤。

“芊芊……”猜到女兒聽到剛才的對話,徐母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忙走到床邊坐下,安慰道,“別難過,邱謹言那個臭小子有眼無珠,錯過你是他的損失,別難過。”

“媽……”

“你也聽到他說的話,房子和商鋪都給你,我們芊芊以後就是有房有店的老板,還怕找不到比邱謹言好的男人?依我看吶,這次也是因禍得福,讓我們認清楚邱謹言的真面目,總好過結婚以後才發現,到時候後悔都晚了。”

“因禍得福?”徐芊芊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母親,喃喃道,“媽,你說我是因禍得福?”

不給母親回答的機會,她嘶喊道:“媽,我以後都不能懷孕了!我不會有自己的孩子!碰到比邱謹言好的男人又能怎樣?人家會娶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回家嗎?媽,那些房子鋪子,是我用孩子的命和我下半輩子的幸福換來的!你居然說我因禍得福?!”

“芊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知道生育對一個女人來說有多重要,只不過,什麽事我們都要往好的一面看……”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引來女兒這麽激烈的反彈,徐母手忙腳亂地解釋著,害怕女兒會因為自己的話想不開而做出什麽傻事。

話沒說完,怒火中燒的徐芊芊抓起腦袋下的枕頭狠狠砸向她。枕頭砸在臉上,硬生生打斷徐母後面的話。

“你出去!”徐芊芊指著病房大門說道,“你滾!滾出去!”

徐芊芊剛動完手術力氣還沒恢覆,枕頭很軟,砸在臉上並不是很疼。但徐母卻覺得自己的臉被刀子一刀一刀劃開,從臉一直疼到心頭。

她默默把枕頭放回病床,悄無聲息地轉身走出病房。

“我完了……什麽都完了……”徐芊芊抱著母親遞回來的枕頭,對自己往後的人生做出總結。

很快,女人的自言自語變成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從緊閉的房門傳到走廊裏,徐母坐在走廊椅子上,幾次站起,又重新坐下。

……

清晨,玻璃外附上一層白色的霜,夏朝顏隔著窗戶往外面看,臨近新年昨晚後半夜下了一場大雪,到現在還沒有停。

“這算是瑞雪兆豐年嗎?”女生喃喃說著,忽然想起什麽,快步進了衣帽間,拖出自己新搬過來的行李箱,從行李箱夾層裏翻出一封信和一個筆記本。

東西都是在母親留下的那個箱子裏找到的,屬於她外婆的遺物。

信箋的大致內容,霍清珣已經跟她說過,至於筆記本,應該是她外婆未離開黎疆的時候寫的。

信裏多記錄些日常小事,有時候是黎族文字,有時候是漢字。

她對黎語沒有研究,對於黎語記載的那部分大多數都是一跳而過。漢語記載的則多是關於天氣和風景,今天清晨醒來看到白雪皚皚的後花園,她突然想起外婆日記裏關於雪的描寫。

外婆似乎不喜歡雪,她關於雪的描寫不會有“未若柳絮”“銀裝素裹”……只要和雪有關的,都是一些極為壓抑和不詳的句子——臟,醜陋,故作幹凈,像墳頭的白花……看來外婆很不喜歡下雪的天氣,也不喜歡雪。

女生翻看日記本,發現中間有一頁被撕掉了。前後都是黎語,中間被撕掉的這一頁應該是漢字。

會是什麽呢?外婆寫了什麽壓抑在心底的不想被別人知道的話,寫完後出於各種原因,又把它撕毀了?或者,這根本不是外婆撕掉的,而是其他什麽人在掩藏什麽東西?

夏朝顏正想發散性思維,就聽到有人在房門上輕輕敲了三聲。

“朝顏,下樓吃早飯。”

女生立刻把筆記本扔到沙發上,撲過去抱住霍清珣。

“霍老師,你喜歡雪嗎?”

“沒思考過這個問題。”霍清珣回答得很誠實,“不過,在清陵幾乎看不到雪。我記得很小的時候跟著爸媽出去滑雪,被漫山的白色驚艷過。”

“我很喜歡下雪的天氣。”女生回憶著小時候的事,說,“以前在孤兒院,只有下雪的時候,院長才會組織大家煮火鍋——下雪的時候可以吃到肉……所以我很喜歡下雪天。”

“所以你也很喜歡吃火鍋。”霍清珣幫她補充完整。

“嗯嗯。”小姑娘順桿爬,“我們今天中午吃火鍋吧霍老師?”

“清湯?”

“加一點點辣?”

“好,決定了,清湯。”

“霍清珣!”

千裏之外的黎疆,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睜開眼睛,白色鋪天蓋地,乍一看過去,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竟一時間辯不出明確的分割線。

一身奇異白色長衫的男人站在一個簡陋的小屋門口,伸出右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下雪了……”他看著滿天飛舞的白色,呢喃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沒有人回答他。

“哦,忘了把你放出來。”男人回頭看向屋子一角,那裏靠著一個年輕人,低垂著頭,胸口微微起伏,在一片天寒地凍中睡得極為安詳。

只不過當男人看過來後,他似是被什麽東西驚醒,豁然睜開眼睛。

他先是茫然的四下看了看,這才把目光移到門口那人身上。

“呵,你居然把我帶回來了?”身體無法動彈,裴琸幹脆靠到墻壁上,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殺了我。”

“為什麽要殺了你?”男人反問道,“我和你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可惡的笑話!裴琸狠狠瞪著那人,“十四年前的事,你,不,是你們村子裏的人,做的那些混賬事,你不會忘了吧?你好意思跟我說無冤無仇?”

“哦,我記得又如何?”男人淡定地道,“你現在被我所擒,你為魚肉,我為刀俎,你又能奈我何?”

“你……”難得被人噎得說不出話,裴琸臉皮抽動了兩下,頹然松開握成拳的手。

“你想找我們村子報仇?”男人走進房間,關上門,把爐火撥旺,淡淡道,“你也看到了,現在這個村子,除了我,沒有其他人——當年害你的那些人,除了我,全部死了——你的仇人,如今只剩下我。”

“……”

得不到回答,他看著爐火思考一瞬,不知想到什麽,嘴角溢出一聲輕笑。

“如果禍及三代的話,你的仇人倒是還有活著的——那孩子很快會到達黎疆葛月,和我相遇,你仇人和恩人的後人,你也該見見。”

“你說夏朝顏?”仇人和恩人……他知他說的是萬俟蘭——聞家於他有救命之恩,但萬俟蘭也是當年迫害他的村民的後人,所以他對聞家的感情很覆雜,對夏朝顏和夏悅溪也是一樣。

“你見過那孩子?”青年露出微訝的神色,很快釋然,“你們居然已經見過了……”

“夏朝顏……會來黎疆?”這個人讓他恨得牙癢癢,不過不得不承認,裝神弄鬼這方面,他還是有點本事的。

聽到他的問題,青年展開自己的右手,剛才被他接住的雪花正安靜的躺在他的手心,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扔進爐火——晶瑩的六瓣花還沒接近火焰,便化為水汽消失在空氣裏。

“命運註定的,總會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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