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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欠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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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欠你人情

自從兄長離開清陵後,這是霍司珩第一次和兄長見面。沒有想象中的兄弟情深的重逢畫面,哪怕一年多時間沒見面,兩人也只是坐在客廳大眼瞪小眼。

“我說……”霍清珣對自家這個弟弟真的很無奈,“你能不能不要隨隨便便往我家撿東西?”小時候是流浪貓流浪狗,現在好了,直接撿了個人回來。

“這小姑娘精神好像不是很好。”霍司珩也無奈,“在大街上看到的,總不能扔在那兒不管吧?”

從他把她抱進屋到現在,少女一直保持著抱著他手臂的姿勢縮在他身邊,神色警惕地瞪著對面的霍清珣。

“不能扔在大街上,你該把她送去警察局,而不是帶回我家。”霍清珣這麽說著,起身沖了杯奶粉端過來,推到女孩面前,手指敲了敲桌子,“給你。”

像餵貓。

“你家裏哪來的奶粉?”霍司珩驚訝——大哥什麽時候換這麽奇怪的口味了?

“禪音買的,一直沒喝完。”

兩人說話間,少女伸出手,纖長的中指戳了戳杯壁,被燙到後迅速縮了回來,繼續抱著霍司珩胳膊不肯撒手。

“這孩子……”發現不對勁,霍清珣扶額,“我覺得你該把她送醫院,而不是警察局。”

“燙到了?”街上見到她時,他已經發現了她和同齡孩子之間的不一樣,在對待小孩子這方面,霍司珩一貫比兄長有耐心。

少女點點頭,表示自己的確被燙到了。

從上車到現在,她第一次給了回應,霍司珩覺得有趣。

“先放這裏,涼些了再喝。”霍司珩無視了兄長嫌棄的眼神,繼續逗身邊的小孩,“你叫什麽名字?”

“阿蕪。”

“阿蕪?”小名?昵稱?

“你怎麽一個人在街上?你的家人呢?”這孩子身上衣服質感上層,領口用金線繡著小小的紫藤蘿花紋——這是D國一家高檔私人訂制服裝店的logo。

哪怕精神狀態不好,流落街頭,但不難看出,在走丟之前,她被照顧得很好。

“我迷路了……”阿蕪委屈——不該亂跑的,裴琸找不到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管了?

“那你有家人的電話嗎?我幫你打電話給你親人?”

“沒有,我的家人都死了。”少女回答問題很認真,“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裴琸說,我家裏就剩下我一個人。”

“裴琸?”抓住了關鍵詞的霍老師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她說的裴琸和我們認識的不會是同一個吧?”

霍司珩臉色也不好看——看她這身衣服,十有八九是裴家的人。

可是,裴家有這麽個人物,怎麽沒聽林淮說起過?

“這丫頭能直呼裴琸名字,估計和裴琸關系不匪,你們居然對她一無所知。”霍清珣若有所思,“這麽說來,裴琸把她保護得很好,一個……”頓了頓,霍清珣用了比較委婉的形容,“這麽特別的姑娘,裴琸保護她是為了什麽?”

一個智商和小孩子一樣的女孩,說到底就是個殘障孩子,又沒有血緣關系,裴琸為什麽這麽看重她?

“你們認識裴琸?”阿蕪從兩人的對話裏提煉出自己能理解的內容,“是朋友嗎?”

“朋友?……”霍清珣笑了笑,“嘛,算是吧。”他們和裴琸的恩怨,沒必要嚇到小孩子。

“太好了,我想回酒店找裴琸,你可以幫我嗎?”

“酒店?哪個酒店?”

哪個酒店?阿蕪再次茫然了:啊,裴琸住在哪個酒店來著?她好像不記得名字哎。

“算了,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過來接吧。”霍清珣拿起手機到外面去打電話,臨出門前,他似笑非笑地對霍司珩說道,“紫苑死在裴琸手上,阿珩,你報仇的機會來了。”

霍司珩:“……”

現在?報仇?青年看了眼小狗一樣蜷在他身邊的小女孩,頭疼。

忽然覺得,要是他有自家兄長一半的狠心,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阿珩?”恍惚中聽到有人喚他名字,他隨口應了聲,回過神聽到小女孩叫了第二遍,“阿珩……你的名字和我的好像哦。”

霍司珩:“……”我的名字和你的哪裏像了?不對,誰讓你用這麽親密的昵稱稱呼我的?算了算了,這種小女孩,和她叫什麽勁呢!

“阿珩,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啊。”對於阿蕪來說,互換名字是作為朋友的開端,現在他們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就是彼此的好朋友啦。

小女孩湊到青年身邊嗅了嗅,回憶著說道:“以前別墅裏闖進來一個大姐姐,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模一樣呢!”

不過,關於那個大姐姐的記憶不怎麽美好,阿蕪撇撇嘴:“不過她太兇了,不像你這麽好……”發現青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阿蕪怔怔的閉上嘴。

自己說錯了什麽嗎?他好像很生氣?

霍司珩側頭看著緊抿著嘴巴陷入沈默的少女,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松開。

他身上的香味,是曲蓮調制的木蘭熏香的味道,除了霍家的人,不會出現在其他人身上。

大姐姐?能被她遇到的來自他們霍家的大姐姐,除了死去的紫苑,還會有誰?

“很兇的大姐姐……”霍司珩沈著聲音問道,“你沒和她接觸過,又怎麽能判斷她是怎樣的人?”

“那裴琸直接殺了她,算什麽?殘忍?冷血?”

阿蕪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在評價裴琸。

那個很兇大姐姐是阿珩的朋友,裴琸殺了她……阿蕪腦子飛快轉動,得出了結論——阿珩不喜歡裴琸。

“哼!”少女冷了臉,哼唧一聲:“你幫了我,我不生氣。”

原本因為她的一席話騰起的怒火又被她一盆冷水兜頭澆滅,小姑娘那表情就像他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霍司珩摸摸鼻尖,哭笑不得。

自己和這個小孩子計較什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裴琸是世界上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好,以後你再說他壞話,我就生氣了。”阿蕪往沙發另一邊挪了幾下,和他拉開一段距離,表示自己的立場,“我一生氣,就再也不和你做朋友了。”

“最好的?”他們圈子裏那麽多人,第一次有人用“最好”這樣的詞來形容裴琸,霍司珩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小姑娘的形容很有趣,“最好的,有多好?”

“他從來不會生氣,也不會發火,說話很溫柔,會給我講故事,我做噩夢的時候他會守在我身邊,我睡醒了他還會陪我玩……”

聽到這裏,霍司珩開始懷疑姑娘口中的裴琸和他們認識的裴琸不是同一個人。

“可是他殺了我的朋友。”霍司珩努力敗壞著裴琸在小姑娘心目中的形象。

“你朋友想殺我。”阿蕪反駁,“你朋友是個壞姑娘,她想殺我,所以裴琸才會殺了她!”小姑娘手指在他肩膀上點了點,“從這裏,”又在他腰上點了點,“到這裏,”兩只手比劃了一個長度,“這麽長的傷口——我明明只是想問她是誰,可是她想殺了我。”

“……”她是說紫苑在她背上劃了這麽長的傷口嗎?紫苑想殺了她?所以裴琸殺了紫苑?

霍司珩搖搖頭:“不,這個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他的手段非常殘忍……”

“怎麽殘忍?給她種蠱蟲,讓她在脖子上劃一刀,很殘忍?對,很殘忍。”阿蕪聲音越來越冷,“你的朋友為了給自己創造逃跑的機會,在我的背上留下那樣一道傷口,血流的很快,可是不會立刻死去,很疼很疼,一直疼到血流幹才會死去……睜著眼睛等死,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嗎?你覺得你的朋友,不殘忍嗎?和她相比,至少裴琸給了她一個痛快,哼。”

“……”

“而且,你的朋友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裴琸說她是別人安排過來偷情報的,那她就是裴琸的敵人——敵人先出手了,為什麽裴琸不能殺了她?”小姑娘低著頭繼續碎碎念,“把下屬安排出去做危險的工作,最後下屬死了——你為什麽不去恨那個安排工作的人,而是恨裴琸?和裴琸相比,那個明知道有危險還安排你朋友出去送命的人才最可惡了不是嗎?!”

霍司珩:“……”

“呵。”打完電話的霍清珣站在門邊聽著兩人的討論,此刻見霍司珩一臉驚愕到啞口無言,他不禁笑出聲,“小丫頭口才不錯。”

霍司珩:“……大哥。”

“我早就說過,過於仁慈,只會讓你陷入困境——就像現在這樣。”霍清珣說完,走到原位坐好,他試了下杯子的溫度,遞給阿蕪,“溫了。”

阿蕪歡喜地接過杯子,吧唧一口呷呷嘴:“好香啊。”

“阿珩,你覺得這丫頭的話很有道理是嗎?”會撿小貓小狗回家的男人能狠到什麽程度?霍清珣對這個弟弟太了解了,“紫苑死了,你生氣,難過,憤怒,心疼……那個時候恨不得殺了裴琸給紫苑報仇,現在呢?”

“現在……”霍司珩茫然:現在?現在我的感受嗎?

“現在你聽了她的話,覺得紫苑的死歸根結底是你的錯,你在質疑你自己。”霍清珣無奈道,“有什麽關系嗎?就算紫苑沒死,你和裴琸也是敵人,到時候真正交鋒,難道你還準備對他手下留情?”

“就是,為什麽要因為敵人的幾句話就質疑自己?”喝著奶的阿蕪順口接話,“既然是敵人,完全沒必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去考慮問題,你只需要關心你在乎的人就行了,裴琸又不是你在乎的人,你去關心他的想法做什麽呢?”

“你這丫頭……”

“過多的站在敵人的立場去考慮問題,只會影響你的判斷——就像在你朋友那件事上,我永遠不會覺得裴琸做錯了,我不會去想你朋友死了你有多難過,我只會想當時她要殺了我,她是壞人,裴琸殺她是應該的。”

“而你,你只要想裴琸殺了你朋友,你應該殺了他為你朋友報仇就行了——你幹嘛要去考慮他殺你朋友是出於什麽原因?”阿蕪疑惑,“站在對方的立場上,為傷害你的敵人找借口開脫——你這人,看起來挺聰明的,原來比我還笨。”

“呵呵,阿蕪不笨,阿蕪很聰明。”這些話他想說很久了,自己這個弟弟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自尋煩惱。

“我本來就很聰明!”被表揚,小女孩搖著尾巴,“裴琸也說我聰明,裴琸還說,那些覺得我笨的人他們自己才是笨蛋。”

“裴琸……”霍清珣遲疑了一瞬,實話實說,用讚嘆的語氣,“他把你教得很好。”

——阿蕪把死亡看得非常淡,無論是別人的,還是她自己的。她會有這樣的想法,和平日裏帶她的人脫不開關系。

——與其說是阿蕪,不如說,裴琸在某些事情上看得很開。這一點,無論是霍司珩,還是林淮,都不如他。

——在意的東西太多,讓他們在思考一些事情的時候頗多顧忌。

在這件事上,就算是敵人,霍清珣也沒有掩飾自己對裴琸的欣賞,更何況,對方本身確實非常優秀。

先是被兄長打擊,緊接著又被小孩子教育,霍司珩頗為消沈,任憑阿蕪和霍清珣在他身邊談笑風生,他都不聞不問。

直到門鈴響起,那個曾經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他才回過神。

“喲,裴少還真來了?”霍司珩詫異,“而且還是孤身一人過來的?”

裴琸會來他不驚訝,可是沒帶任何手下孤身前來,怎麽想都不符合他狐貍派的作風。

“我跟他說,如果他帶人來,我會讓他一輩子見不到這丫頭。”同為狐貍派的霍清珣輕描淡寫說道,“看來他真的挺在意這丫頭,嗯,以後你若是再撿到她,可以作為籌碼和琸少周旋周旋。”

霍司珩:“……這次為什麽不用?”

“阿珩,做人要厚道點。”

霍司珩:“……”

當著當事人的面討論怎麽算計他?哼,無聊!

無視兩兄弟,裴琸對少女道,“阿蕪,過來。”離那兩只狐貍遠一點。

女孩兒迅速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奶,放下杯子跑到裴琸身邊,大眼兒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討好地說道:“裴琸,我迷路了,是阿珩撿到我的。”

“阿?珩?”短短幾個小時他們兩個已經親密到直呼昵稱的地步了?!裴琸眼角青筋跳了跳,擺出兇狠的表情,罵道,“誰讓你到處亂跑的?不是每次跑丟了都有人願意幫你!”

阿蕪委屈巴巴扯著他的袖子,低著頭不敢還嘴。

這小女孩委屈的模樣讓他不期然想起了另一個總是“霍老師霍老師”不離口的小姑娘,霍老師難得冒出了點同情心,開口解救了阿蕪。

“好了,琸少,孩子留著回家再教訓。”霍清珣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本來我就準備請你來一趟,阿蕪倒是給我省了很多麻煩。”

“請我過來?”霍家這位大少爺早就從霍家出來了,請他做什麽?他可沒忘記現在霍家家主霍司珩和他還在暗中較勁呢。

“昨晚在今夕何夕,琸少嚇得不輕?”霍清珣淡淡笑道,“花期組織到了槿城,好像是你們裴夫人的出的錢?”

裴琸沈默。

那個蠢女人,還好林淮把她宰了,不然等他回去,一定把她扔清陵江裏餵魚。

“淩叔,把人帶過來吧。”

“人?”隱隱猜到了什麽,裴琸訝然。

很快,淩叔拎著一個昏迷不省人事的女人回到了客廳,隨手扔在地毯上。

“唔。”女子悶哼了一聲,依然沒醒——微微撩開的衣服露出腰間細膩的皮膚,右腰側的位置,暗色的玫瑰分外醒目。

“這是……花期的人?”

霍清珣點頭,無奈道:“我不知道這女人在今夕何夕殺了人後為什麽沒有離開,反而跑到我這裏來了。”

青年和善地笑道:“她想殺了我,可惜沒成功。”

這女人悄無聲息地潛進他的房間,指望能趁他睡著時一擊致命。

不過,就算睡著,霍清珣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隨便偷襲到的。更何況,在她剛進入房間時,他已經被她身上淡得幾乎聞不到的血腥味驚醒了。

“她為什麽要殺你?”楚湘不會出這個多餘的錢去殺毫無關系的霍清珣,這個女殺手和霍清珣有私怨?

“哦,她說我在國外的時候打斷了她哥哥的胳膊,他哥哥受不了打擊自殺了。”霍清珣擰著眉,努力回憶自己在國外那幾年,“不好意思,我對這事兒完全沒印象。”

“少爺,那時你是為了救一位華夏留學生。”淩叔在一邊好心提醒——當時被這位殺手小姐的哥哥騷擾的那位小姐,就是現在緊追著你不放手的那位陶婉女士,你居然忘了……

霍清珣擺手:“為了什麽不重要,我就想把她交給琸少你,怎麽處置你看著辦。”

裴琸面色覆雜——這人不想牽扯到這次的事情裏來,所以把這個人情給了他。

“交給警察吧。”裴琸沈思道,“花期不會只安排這一人……這次,是我欠你人情。”

“琸少客氣了。”

聽到這裏,阿蕪扯了扯裴琸的袖子:“還有阿珩,他幫了我。”

“……”裴琸眼角青筋再次跳了跳,“哦,還有珩少,多謝。”

說完不等霍司珩回話,裴琸瞪著阿蕪冷聲斥道:“要叫珩少,阿珩是親近的人才能叫的,你以後不許這麽叫。”

霍司珩:“……”我去,這人還能再幼稚點嗎?

阿蕪:“可是阿珩是我朋友,也是我很親近的人啊。”

完了完了,這丫頭居然學會頂嘴了!裴琸眼神威脅——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在這裏。

阿蕪縮著脖子,覺得四周冷嗖嗖的。

最後告別的時候,少女歡快地沖著霍司珩揮爪子:“阿珩,再見!”

跑車陡然加速,離弦之箭般瞬間沖出去,拐了個彎,消失得無影無蹤。

把裴琸氣得不輕,霍司珩覺得出了口惡氣:“那家夥跟養了個女兒一樣,嘖嘖。”

霍清珣:“你是說你想拱他家的白菜?”

霍司珩:“……”好想和這個哥哥斷絕兄弟關系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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