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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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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努力繃著架子,等裝高冷裝得這五位老板越發戰戰兢兢,向南反而心裏放松了很多,心道這些老板也沒甚可怕的嘛。

說來也是,一來他是官,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這個是有一定道理的,除非商乃大商,官乃無人脈的小官。

而他現在面對的狀況明顯是他有背景,這些商也只是地方上的小商,兩相對比可能對方突然腦殘直接動手他是要折在這裏,可對方有親族有家財,放不下的太多。

二來向南也沒跟他們結啥仇怨。

如此一想,向南這才徹底放心了,便是之前不大願意動筷子的手也動得更頻繁了。

這醉仙樓雖然是大山縣最大的酒樓,可比起郡城京城那些地方的酒樓大廚手藝,自然是差很多,不過向南也不挑食,能吃就行。

還真別說,下午看了一下午的卷宗,腦袋費得厲害,肚子還挺餓的。

邵老板五人湊著話頭說得熱鬧,偏向南作為中心人物只偶爾搭個腔,顯得十分冷淡。

邵老板等人互相對視一眼,最後邵老板站起身朝向南舉杯道,“向大人千裏迢迢,為我大山縣百姓而來,草民感激不盡,前幾日在外得知消息就希望能回報大人一二,思來想去草民一介商戶,卻是只有銀錢能聊表心意,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說話間一直站在一旁替幾人倒酒的丫鬟中穿著明顯不同的年輕女子轉身從一旁捧出一個蓋了紅綢的托盤,纖纖細手將那紅綢輕飄飄一掀,裏面整整齊齊排列了一滿盤的銀元寶。

十兩一枚,向南眼風一掃,就知道裏面有兩百兩白銀。

向南轉眼看了在場五人,原本是想拒絕的,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剛到這邊,很多東西都要基本啟動資金。

當初皇上倒是賞了幾百兩,可看著大山縣這破破爛爛的縣城,向南覺得那幾百兩怕是也搞不出多大名堂。

且縣衙也破爛得很,先前向南還舍不得錢去修葺,如今有人送銀子上門,換個角度來想也是好事。

邵老板等人原本還心懷忐忑,畢竟這位大人看見這麽一大筆銀子居然眼神都不變一下,莫不是這位大人出身世家?

其他四人紛紛給老大哥使眼色,邵老板正斟酌著要如何收場,去沒想到向南鄭重其事的站起身端著酒杯跟邵老板碰了一下,而後一口飲盡,滿臉正氣凜然的感謝道,“邵老板大義,這份心意本官且厚顏代替大山縣百姓領了,邵老板且放心,本官保證這些銀子每一文錢都將用到大山縣老百姓頭上,等過段時間本官忙完手上的公務立即在公告欄上張貼榜文,感謝邵老板的慷慨,也讓百姓們知曉邵老板大義。”

說完向南高聲叫大樹進來將托盤裏的銀子都給裝兜裏保存好,自己這邊拉著邵老板坐下,顯然態度親熱了許多,“本官初來此地,原還以為商人重利輕義,眼睜睜看著咱們大山縣如此破敗,偏有些人家裏吃香喝辣,不過現在想想也是本官想岔了,各位老板能有今日的富貴那也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與智慧得來的。”

“各位老板發了財卻沒有搬走,反而常留此地為我大山縣做貢獻,實在叫本官佩服。”

“本官曾有幸與皇上夜談,咱們聖上是難得為天下黎明百姓多有考慮的明君,一心一意就想著讓大家夥都能吃飽穿暖,邊城的百姓也不再受那蠻族侵擾,能平平安安的過日子……”

“當今聖上對商人的態度多有松緩,當初本官還有些納悶,如今真的親自跟邵老板等人接觸下來,卻是發現,其實一個國家要富起來,不能大家都拘束在一處要窮一起窮,先富帶動後富。”

“比如說邵老板等人,邵老板販鹽售糧,又收購糧食,讓家裏無糧的人能有買糧的地方,又有家中糧食富餘的能換點銀錢……”

“咱們縣城裏大商戶委實太少了,窮苦百姓吃不上飯了也找不到幾個要請人幹活的地方,到最後只能賣光了家產良田,只能賣了自己以求活路……”

邵老板等人聽得一楞一楞的,萬萬沒想到之前還一臉冷淡的向大人居然話嘮起來如此會說,雖然有些地方聽不大懂,不過精髓之處還是能明白一二的。

第一要點就是這位大人說皇上對商人態度和緩。

這信息量有點大,其一向大人跟皇上有交情,那背景自然更硬了,怪不得一個縣丞說換就換了,論向大人的能耐,怕是太守都不敢輕易得罪。

其二也是邵老板等身為商戶最關系的,向大人那話裏的意思不由讓邵老板等人心裏生出一點荒謬的希望,按照向大人說的,那若是他們這些商人多做點利國利民的事,那皇上會不會對他們商戶徹底改變態度,最後撤了那商戶之後三代不得入仕的規定?

想到這一點,邵老板等人心裏就砰砰亂跳。

雖然做商人有錢了,可士農工商,便是匠人在社會上身份都比他們排得更靠前,有錢了很多東西卻不能享受。

比如說成親花轎不能六人擡的,穿著不能有黑色的,戴玉佩都不能有魚麒鶴的,諸如此類名目繁多,另外每年還要各種討好打點,要不然做官的稍稍懂點手腳他們就要傷筋動骨。

因著種種,邵老板等人如何不希望自己家能出個官?可因著是商戶的身份,即便是再有錢了生活再好了,卻依舊不能讓自己的後代去參加科考。

便是為了讓孩子識字明理送去書院,夫子也並不會看重。

為啥?因為這學生再聰慧也沒用,讀書不能參加科考,那又有何意義?

第二點就是他們的縣令大人因為邵老板送的銀子而對他們商人有了好感,話裏話外以後對他們也會更加優待不會故意找麻煩,反而還誇獎他們留在大山縣給這裏的人提供了掙錢幹活的位置。

這話誇得便是脂肪層最厚的彭老板都露出了尷尬的笑,不過幾位老板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已經當官的讀書人如此誇獎,要說心裏不美那肯定是假的。

最後一個就是向大人將他們對他的賄賂誤會成了對大山縣百姓的捐贈,還說要將邵老板捐錢這個是貼到衙門外的公告欄那裏。

想到這裏彭老板等人心裏不由對邵老板這個老大哥生出點細微卻又不可忽視的不滿,這錢明明是他們五人一起湊的,偏偏邵老板說話的時候說成了他自己贈的。

現在大人要貼公告欄都只貼邵老板的,不用多想其他人都能知道,這樣一來對邵老板的好處有多大。

彭老板等人紛紛給邵老板使眼色,希望他能趁機解釋一下,可邵老板也是很無奈啊,人家縣令大人都說完了,而且還說了這麽大一堆對他們商戶改觀的話。

要是他這時候再說一個這些錢是大家一起湊的,大家都是想為大山縣百姓做點好事,那不是平白破壞氣氛麽?

且邵老板心裏也有些歡喜,現在自己是抱住了縣令這條金大腿,向大人可是跟皇上都夜談過的,說不得以後他還能拿到整個北肅郡的鹽引糧引。

只是想想邵老板就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臉,這時候可不願意自己壞了這和諧的場面。

“向大人說得邵某慚愧啊,每每自己坐在家中吃著濃稠的大米粥,想想外面的百姓還在一日一餐,草民總是沒有胃口再進食。”

“向大人一番話說得草民茅塞頓開,草民確實曾因自己是商戶而自暴自棄,現在想想無論是什麽地位,只要能為我大業朝多盡一分綿薄之力,讓我大業朝越發強盛,這些微末又有什麽可計較的?”

向南聽得鼓掌,滿臉讚賞的看著邵老板。

向南都鼓掌了,其他陪著的四位老板自然也要滿臉帶笑的跟著鼓掌,便是那旁邊的幾名不明所以的丫鬟都面面相覷,而後跟著鼓掌。

外間的衛江一直都豎著耳朵聽著裏面的動靜,向南跟邵老板說的話自然也聽了個完整,原本還捏著筷子在吃飯,這時也滿臉嚴肅的放下了筷子,一邊鼓掌一邊滿臉佩服的跟大樹感慨,“沒想到大人如此心胸寬闊心懷天下,邵老板也如此高義,想當初某還對邵老板有過偏見,現在想來,確實如大人所說,只要能為我大業朝的改變做出一點奉顯,確實是值得我等給予佩服與尊敬。”

大樹歪著頭看著衛江,確定衛江說的話是發自肺腑的,心裏居然生出一種看傻子的感覺。

往常無論是誰都說他木訥蠢笨,大樹以前也這麽覺得,可這會兒卻覺得自己可能也不是特別笨。

他家大人這分明就是一心想讓那裏面的幾位老板多掏錢出來,說的那些話也都是些空話,怎的就能讓這麽多人感動?

大樹心裏想是這般想,不過自家大人要搞事,他自然是要幫著架梯子的,因此大樹也放下筷子跟著鼓掌,一面自豪的點頭,“我家大人還在老家時就對耕作之事很是在意,咱們那裏很多農戶都來找我家大人學習如何種地哩。”

衛江沒想到大人居然還有這等本事,連忙讓大樹細細說來叫他聽一聽,大樹也不吹噓,只老老實實的說了老家的郊外小莊,“……從老家過來的時候大人什麽都沒在意,就盯著人讓我們裝了許多種子過來,說是想要看看能否在這邊種,若是可以的話,也好叫這邊的農戶多些口糧。”

外間大樹跟衛江說的話向南自然不知道,只從那日之後衛江對他越發忠心,向南也只以為衛江做人很重規矩,只要他一日是這裏的縣令,衛江這個衙頭就對他盡一日的忠誠。

裏間因著有邵老板“贈送”白銀二百兩的事很是熱鬧了一番,眼看著邵老板不開口解釋,彭老板最是穩不住。

畢竟這位縣令可是跟皇上都有關系的,這會兒可沒人敢用皇上來吹牛,大家對皇權自有一股天生的畏懼,既然向南敢這麽說,大家自然也就相信了。

彭老板這會兒也不再對向南不上心了,連忙趁著氣氛和諧插嘴道,“邵老板對這片土地愛得委實深沈,彭某心中甚是感動,想想自己做的生意哪一樣不是因為大家夥的支持才能有今日的?大人,彭某也願捐獻二百兩白銀,希望咱們大山縣能早日擺脫如今這般落敗田地,讓百姓們家家戶戶都有口糧。”

向南頓時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笑來,態度更是溫和了,自是舉杯又敬了彭老板一杯,又誇了許多話,叫彭老板拿錢也拿得心裏美滋滋的。

彭老板此舉一出,其他人自然紛紛表示願意為自己的家鄉做貢獻,都捐了二百兩銀子,要說為何是二百兩?一來邵老板一出手就是二百兩,若他們比這少了豈不是要讓向大人覺得他們心意不夠?

若是多了又怕惹得邵老板不高興。

不過凡事也有例外,蔡老板張老板彭老板都是捐的二百兩。

五位老板裏面年紀最輕長相最陰沈的梅老板卻是最後開口,“梅某家裏人丁單薄,平日花費卻是不多,又做的皮肉與賭徒的生意,今大人不嫌棄,肯與梅某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酒,言談之間也是平等對待,叫梅某心中感懷頗多。”

說罷咳嗽幾聲,梅老板接著道,“梅某不才,願意效仿幾位老板,為我大山縣百姓捐贈三百兩紋銀。說來梅某也是在這裏長大的,眼睜睜看著故鄉越走越貧瘠,賣兒賣女的百姓越來越多,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委實叫梅某心傷。”

“在此之前梅某還暗自揣度,不知這位新上任的大人是個怎樣的人,今日聽大人一席話,梅某只覺得我大山縣百姓必然會在大人的帶領下將日子越過越好。”

如此,一場充滿了試探與“賄賂”的晚宴在一片和諧中進行著,酒席間眾人跟著向南一起展望大山縣未來,向南趁機提了許多大山縣的事,比如說大家覺得大山縣要賦予起來該從哪裏開始,又或者說曾經的大山縣是否也有過豐收之年。

身為商戶,卻被大人如此和氣的詢問跟民生有關的事,幾位老板自然是談得暢快,各自在自己拿手的行業展望發展。

向南自己不是全行狀元,對很多行當都了解不深刻,此時能跟這些人聊天稍微了解一二,心裏對大山縣的未來發展也稍稍有了點譜。

等到酒席最後,若不是那倒酒的丫鬟頻頻給邵老板使眼色,那邊歌姬也停了琵琶,怕是邵老板都要忘了這兩位準備送給向南的美人了。

邵老板想到這裏,笑著將歌姬與丫鬟叫到一處,笑著讓向南笑納,“大人趕赴此地只帶了夫人,又有兩個孩子要照顧,邵某想著大人後院怕是忙不過來,這兩人雖然瞧著嬌貴,卻是最會伺候人的,大人且將人領回去照顧夫人跟小公子小小姐,閑來再聽聽曲兒喝喝茶,也是一樁美事。”

向南有點喝多了,現在滿心就想著回去找阿悅,聞言瞇著眼直擺手,“邵老板有所不知,本官家境貧寒,怕是養不起更多人了,且明日開始就要忙公務,閑也閑不下來,這兩人收了既浪費糧食又浪費時間。”

有時間那也要陪他的阿悅,向南單手撐著桌子瞇著眼往外間喊人,“大樹,衛江,來、來扶我回去,我要回去找阿悅說話。”

也不管那兩名女子聽了他說的“浪費糧食浪費時間”的話如何蒼白,只讓大樹跟衛江一左一右的扶著,離開前好歹還記得跟幾位老板道謝告辭。

“向大人口中說的阿悅?”

“縣令夫人向趙氏,單名一個悅。”

剩下的幾位老板自是明白了,一臉陰沈相年約三十來歲的梅老板卻是多看了向南背影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各位,梅某身體有些不適,且先告辭了。”

唔,他也要回家陪他的夫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向南:阿、阿悅我~回來了!【東倒西歪拍門】

阿澤:娘,爹回來了,要不要我去開門?

阿悅:不用了,且讓他去書房吧【哄笑笑吃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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