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稍微大了點兒？那是能有多大？莫不是七老八十了？”沈星月立刻來了興趣，她倒不會覺著阿瑤嘴裏的年紀大能有多大，依著古代的認知，三十多歲也得說人家年紀大。

可這要是三十多歲，長得好看，又能說會道的，那得要比一般的小姑娘更好了。

阿瑤左顧右盼，確信四處的的確確都沒有一個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十年前啊，我們飄香樓裏有個花魁，叫做朝霞。朝霞姐姐美艷不可方物，又能說會道，那個時候啊，可有許多男人想要迎了朝霞姐姐回去做姨娘，可朝霞姐姐的贖身費太高了，最後是一個做官兒的替她贖的身。本來啊，大家都可羨慕朝霞姐姐了，可就在前兩年，朝霞姐姐突然回來了，還帶了個七歲的小姑娘。聽說啊，是那個當官兒的死了，朝霞姐姐就讓那主母給趕了出來。本來是想帶著孩子回老家投奔她哥哥的，可回來以後，才曉得她哥哥一家人早在幾年前不知道搬到哪裏去了，這朝霞姐姐除了一張嘴會說，長得也好看，可她是個婦道人家，許多地方不願意用她，她也沒有什麽手藝，張媽媽叫她回來飄香樓，好歹能養活女兒。可朝霞姐姐不願意，所以如今還在一個酒樓裏幫人家端盤子，一個月沒有多少月錢，母子倆過的是緊巴巴的。這朝霞姐姐什麽都好，不過如今已經三十歲了。”

“好！你且帶我去見見她！”聽了阿瑤的話，沈星月頓時一陣欣喜，這回可算是撿著寶了。

要知道，有句話說的好，在單位裏罵人千萬別罵年輕人，他們轉頭就得走了，要罵，一定得挑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罵，因為他們得養家，自然也就不會一點不愉快就鬧著要辭職還是怎的。

如今她要雇傭人，也是個一個理兒啊。

阿瑤見沈星月這樣快就做了決策，驚愕極了，“沈姑娘，你這樣快就決定了？朝霞姐姐可已經三十歲了。”

“三十歲怎麽了？也就比你我年長個十一二歲，可不算是年歲大的。”沈星月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沖阿瑤笑說，“這位朝霞姐姐啊，長得好看，能說會道，很符合我雇傭的標準，這是其一。其二嘛，朝霞姐姐寧肯去端盤子也不願意再入風塵，說明她能吃苦。其三，她有個女兒，她也正是因為這個女兒才不願意墜入風塵，這說明這個女兒便是她的一切。為了她的女兒，她肯定會踏踏實實的，可不會隨便跟人鬧脾氣，隨便鬧矛盾。”

“正如阿瑤你，倘若你有個女兒，你可願意她墜入風塵。”

聞言，阿瑤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憂愁，“是啊，這好好兒的良民不做，誰願意落得個奴籍啊，便是多吃一些苦也無所謂的。”

額……她是不是說錯話了？

沈星月心頭一緊，趕忙補救，“那個什麽，阿瑤，你別誤會啊，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這日子過得好好兒的，是沒有誰願意入青樓的。”阿瑤嘆了口氣，嘴角露出苦澀的笑，“當年若不是因為爹爹病的快要死了，我也不至於賣身入了這青樓。如今張媽媽要三千兩，我哪兒來那樣多的銀子？外人只道我們青樓女子賣賣笑便可以掙錢，可誰又曉得這背後的辛酸苦楚呢。”

說著，阿瑤神色微變，淡淡又說了一句，“你可還記得，我原先的那個丫鬟，叫小燕子的，前段日子被一個財主給贖身擡回去做了小妾。姐妹們都好生羨慕她，可前天我聽說她死了，說是讓那財主用鞭子活生生給抽死的。”

沈星月心口頓時一抽，臉都不由的白了，“那……那財主可是有什麽隱疾？”

“可不就是嗎？小燕子才十五歲啊……”阿瑤搖了搖頭，惋惜道，“可她是叫那財主給買回去的，未曾脫了奴籍，以至於如今死了也就如同死了一只貓貓狗狗一般，根本就沒人理會，這便去了官府，那財主要是隨意找個由頭，說她偷東西亦或是旁的理由，這事兒且就算是過去了。”

此刻，沈星月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了，她突然明白阿瑤總不願意讓人贖身是為何了？一來想的確是讓那負心漢給傷著了，二來是因這青樓女子的命實在是不值錢，要是像小燕子那樣不慎遇上個變態，命都要沒了。

如今雖然身在青樓，可到底張媽媽還是會護著她的。阿瑤又是個清綰，只需得能歌善舞，不必臟了身子。

沈星月想來想去，不知道怎麽安慰阿瑤，索性握住了阿瑤的手，強作歡笑道，“阿瑤，你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如今你不是好好兒的嗎？你放心，等我發了大財，便拿個三千兩來替你贖身，美人一笑值千金，這事兒值了。”

阿瑤被沈星月這一通浮誇的言辭給逗笑了，捂住嘴巴咯咯的笑了起來，“就你會貧，可惜你不是男子，你若是個男人啊，我必然要嫁給你的。”

“行了，不說這些了，既然你想見朝霞姐姐，一會兒我就帶你去見，恰好啊，我今日還有些時間。”閑聊過河，阿瑤站了起來，走到銅鏡面前對著鏡子收拾了一番，然後拉著沈星月從小門出去。

平日裏張媽媽是不喜歡姑娘們自己出去的，總是生怕她們暗地裏自己接了私活兒。

沈星月跟著阿瑤走了好一段路，最後是在北門的一間看起來有些破舊的酒樓裏見到朝霞的。

“朝霞姐姐……”阿瑤走到那酒樓外頭，沖著裏頭正在忙裏忙外的一個女子喊道。

那女子穿著一身灰色的麻布衣裳，頭發只用筷子盤著，可這樣依舊是遮不住她的美貌和那修長的身姿。

聽到阿瑤的聲音，她立刻回過頭來，但卻沒有馬上走過來，而是端完了幾盤菜之後，才挽著袖子匆匆走過來，看來男裝打扮的沈星月一眼，又看向阿瑤，眼底裏十分疑惑又帶著些調侃的笑，“阿瑤啊，你找我有事嗎？”

“你贖身啦？”她意味深長的看了沈星月一眼，笑嘻嘻的又問道。

阿瑤搖搖頭，滿臉責怪，“朝霞姐姐，你在想什麽呢？這是個姑娘，而且啊，她可是特地來找你的。”

“找我？找我做什麽？你們可快些說，我還忙著呢。”朝霞疑惑之餘，不忘往廚房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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