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媽此時躺在床上鬼哭狼嚎的，她可不是裝的，剛才那一通摔，摔得她骨頭都要散架了，身上更是青一塊紅一塊的。

張媽媽做了十幾年的老鴇子，一直是為曹大人做事的，就連過去的縣太爺都要讓著她三分，哪裏吃過這樣的大虧啊。

她可氣壞了，只恨不得把那個推她滾樓梯的大胡子直接打死算了。

要不是近日來曹大人被上頭嚴查，叫他們行事低調一些，她可早就將那該死的村漢子扔到河裏淹死了，連帶著青兒那個小賤人一並弄死了！

青兒那個小賤人，招來了她那個哭喪的娘也就罷了，如今還招來了這麽一大家子喪門星。

她是看也不想看他們一眼，生怕招惹了上了晦氣。

但是一想到那一家子不講道理的，她就來氣，若不狠狠訛詐上一筆，他們怕是不知道飄香樓是什麽地方！

張媽媽趴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對著旁邊伺候的謝雲瑤吩咐道，“阿瑤，讓她進來，老娘倒要瞧瞧，這一家子能耍出什麽花招來。”

“是……”謝雲瑤諾諾的說了一聲，擱下手裏的傷藥，轉身去開了門。

“喲，沈姑娘，你就是青兒的表姐？”推開門一見到沈星月的，謝雲瑤不由一驚，滿臉的詫異，“大堂裏鬧騰的莫不是你爹？”

“阿瑤，你認識她？”沈星月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床上的張媽媽立刻扯著嗓子問道。

謝雲瑤看了沈星月一眼，有些為難的回張媽媽，“媽媽，這位沈姑娘，就是我先前與您說起過的沈大夫，我這臉就是她給治好的。”

“張媽媽，我瞧著，咱那花瓶也就只值個幾十兩，看在我的面子上，讓沈大夫給個二十兩就行了。往後的，從我這裏扣。”謝雲瑤一看是沈星月，馬上就向張媽媽求情，沈星月替她治好了臉，她心裏是十分感激的，自然是能幫的就幫。

張媽媽一聽，臉都黑了，尖著嗓子就罵謝雲瑤，“你個吃裏扒外的！你也不看看那個該死的大胡子都將老娘打成什麽德行，豈能二十兩？二百兩，一分也不能少，瞧在你的份兒上，就讓她將那青兒小賤人一並帶走。”

謝雲瑤是飄香樓的搖錢樹，張媽媽多少也要給她幾分薄面的。想來想去，決定把青兒那喪門星送回去，反正二百兩銀子她也不虧。反倒是青兒那賤人，若是再讓她留在飄香樓裏，只怕整個飄香樓都要給她掀翻了，小小年紀的，也不知道哪兒來那麽多鬼心思，若不是近日曹大人叫他們收斂一些，她早就收拾那個小賤人了。

“你就是那小賤人的表姐是吧？兩百兩，一分也不能少！”張媽媽豎起兩根手指，疼的齜牙咧嘴的。

沈星月本來琢磨著上來得是一番硝煙戰火的，但是瞧著這番情況，她覺得也沒有必要了。在京都的時候她見過不少的老鴇子，個個都仗著背後的金主是囂張得很。眼前的這位老鴇，雖然不算是個好人，但也不是個著實厲害的，若沒有到了非得戰火硝煙的地步，自是不必拿出打仗的架勢。

沈星月臉上擠出一抹一貫對外的官方式微笑，溫聲細語朝著張媽媽求情，“張媽媽，我阿爹他就是個粗人，平日裏聽不進去道理，就是我的話他都未必能聽，今日確實是他的不是。我且先替他向您賠個禮。”

“少說這些漂亮話，二百兩，一分也不能少。”張媽媽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但還是不松開。

看來，她這麽笑著還是有些用的，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這笑著說話，總歸是讓人心裏舒服一些。

沈星月眼眸都笑成了月牙，又湊了上去，一邊兒說話一邊兒替張媽媽看傷，“哎呦，張媽媽，此事是我阿爹的錯不假，可我瞧著您這傷也沒有太重啊，想就是疼的慌罷了，我給你拿個藥膏擦一擦就不會那麽疼了，那銀子能不能少一些？您瞧我們這樣子的窮人家，哪能給的起二百兩啊，就是你把真把我阿爹給送去了官府，又或者幹脆打死了，我們也拿不出來那樣多的銀子啊。我們家中，除了平日裏地裏種的那些東西，平日裏都靠著我做點兒小本生意掙錢，你也曉得，這女人掙銀子，哪有男人那樣容易？掙得少不叫人信任不說，平素裏還得挨了白眼，叫人給說三道四的。您就給個最低價成嗎？”

沈星月知道，像張媽媽這樣的女人，看似富貴，這日子也是不容易的。

身在這個萬惡的封建社會，女人出來討生活都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張媽媽的這樣的，更是不容易。

沈星月這麽一說，還真是說到了張媽媽的心坎兒上。

又取出牙膏往張媽媽的傷口上抹了一抹，張媽媽更是舒服多了。

可她到底是開門做生意的，哪能聽了幾句就同情起旁人來，況且她還被打成了這樣，要不多要點銀子，再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往後什麽人都敢來飄香樓鬧事了。

張媽媽微微動了動，疼得眉頭皺成了一團，“沈姑娘是吧？你倒是個知道禮數的，可你那個莽莽撞撞的爹，實在是太過分了，一句話不合心意就砸壞了我的花瓶，我那花瓶可也是好幾十兩呢！我這會兒還給打成了這樣，大堂裏更是弄得亂七八糟，生意也都沒法兒做了， 我這裏裏外外的損失，那少說也得要個二百兩吧！我知你一個姑娘家不容易，可我也不容易啊，看在你給阿瑤治好臉的份兒上，我給你算個一百八十兩，再也不能少了。”

一百八十兩？分明最初說的是一百兩，而且她剛才都聽謝雲瑤說了，那花瓶也就值個二十兩，其他裏裏外外加起來，頂多就賠個五十兩，哪有那樣多的？

沈星月想了想，也不與她再爭執，只拿證據說話，“張媽媽，既然你不願意給個實在價，那咱們就一樣一樣的盤查，但凡是壞的東西都一並算了，有多少我給你多少。”

“你是覺得我坑你不成？”張媽媽惱怒了，這要是真盤查起來，頂多也就能到手四五十兩，今日她可讓青兒那賤人折騰的不輕，她擡高了嗓音，說道，“不行，一百八十兩，一分也不能少。”

沈星月看出張媽媽怒了，她依舊賠著笑臉，道，“張媽媽，我瞧你也不缺那點兒銀子，何必非得要訛著不放呢？平日裏我也沒少給姑娘們看診，你說你這樣多傷和氣？再說了，要不是你們要將青兒送給那馬老板，也不能鬧出這事兒啊，青兒才百歲呢……”

“我什麽時候要把那青兒小賤人送給馬老板了！”張媽媽驚得瞪大了眼睛，瞬間滿臉怒色，下一刻的卻是一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定是青兒那小賤人自己說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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