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李寡婦

關燈
趁著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沈星月挨家挨戶請大夥兒幫忙。

白樹村的民風還算是樸實,雖說平日裏總還是有些人喜歡嚼舌根,可但凡是村裏誰家需要幫忙的,大夥兒都是很熱情的。

沈星月這麽一問,大夥兒都十分痛快的答應了,就連周秀珍一家也說了要來幫忙。

這事兒周秀珍是不願意的,不過她男人卻很願意,她閨女李黑丫自打上回被其他的孩子欺負,被沈星月解圍之後,也就不再認為沈星月是她娘嘴裏說的壞人了,鬧著說她也要去幫忙,還說她想去沈家睡覺,跟沈二睡一個被窩裏。

可把周秀珍給氣壞了,想到沈星月從她家裏拿走的半袋白面,她就來氣。

但她又不敢沖她男人李修文發火,於是就把氣兒撒到了李黑丫身上。

沈星月剛剛離開,周秀珍就擰住了李黑丫的耳朵,把她拎到了柴房裏,兇巴巴的吼她,“吃裏扒外的死丫頭!還想去人家裏睡覺,你咋不幹脆認那個賤人當娘好了!整日跟著那個小賤人跑,以後你也變成跟她一樣的賤人!”

李黑丫莫名其妙的被她娘罵了一頓,還被扯了耳朵,扯得耳朵都紅了,一下子就給疼哭了,哇啦哇啦就哭開了。

“不許哭……”周秀珍見李黑丫哭,頓時更加惱火了,幹脆扯住了李黑丫的頭發,啪啪啪就是幾個巴掌。

“娘……我疼……”李黑丫到底是個小孩兒,立刻被嚇懵了,嚇得馬上停止了哭喊,抽抽搭搭的想要從周秀珍手裏掙脫。

周秀珍一張黑臉兇神惡煞的威脅她,“死丫頭,以後不許跟沈家那個沒皮沒臉的下賤胚子一起玩兒,要是讓老娘曉得你又跟那賤胚子混到了一起,老娘打不死你!”

李黑丫不明白,沈家的根本不壞,也不知道她娘怎麽就老說人家不好,她可喜歡跟沈二一起玩兒了。

沈二和沈一人都很好,不僅幫她趕走了欺負她的壞孩子,有時候還給她糖葫蘆吃,給她雞腿吃,送給她好看的絨花。

李黑丫心裏惦記著糖葫蘆,惦記著雞腿,惦記著想跟沈二一起玩兒,一起鉆沈二家裏那個又暖和又軟的被窩。

可她又生怕她娘揍她,於是只得抽抽搭搭的點頭,極度委屈,“娘,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今日的事兒,不許告訴你爹!”周秀珍又補了一句,見李黑丫連連點頭,這才滿意的走出柴房。

***

另一邊,沈星月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路上漆黑無比,所幸她出門的時候提了一盞燈籠,雖然不是什麽上好的燈籠,但是勉強能夠照亮夜路。

沒有一會兒的功夫,便到了家裏,她要將這事兒告訴她爹娘,前兩日他們一家子可還愁兩畝多田地的小麥要多久才能收割完呢。

“阿爹阿娘,我回來了。”進了籬笆院子裏,沈星月就喜滋滋說。

“你去哪裏了?怎麽才回來!”林巧姑的臉色不太好看,滿臉不高興的詢問沈星月,自打上回她兩個閨女在城裏出事以後,她就不允許她們夜裏外出。

沈星月見她娘這副神情,立刻就明白過來了,笑說,“阿娘,您放心,我就在村裏。”

“村裏不也是黑燈瞎火的?你這孩子,有事該叫上你阿爹一塊兒才是。”林巧姑語重心長的訓誡?

旁邊正在吃包子的沈來富聽到妻子的話,也連連點頭,嘴裏模糊不清的附和說,“就是就是,這黑燈瞎火的,一個姑娘家到處亂跑什麽?你阿娘可擔心壞了,這要是遇上個圖謀不軌的可咋整。”

“沈來富,你胡說什麽呢?你會不會說話?”沈來富的話還沒有說完,旁邊的林巧姑立刻打斷了他,原本難看的臉色更加難看!

沈來富很少見到林巧姑這麽兇,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聲音馬上都小了許多,一個勁兒的跟沈星月使眼色:“總之,以後夜裏不許到處亂跑,你瞧給你阿娘擔心的……”

“好啦好啦,阿娘你就別不高興了,你閨女你還不知道嗎?誰能欺負得了啊?”沈星月忙拉住林巧姑的手。

林巧姑看了她一眼,依舊冷著臉沒有說話。

沈星月一屁股坐下,話鋒一轉,笑呵呵道:“行了阿娘,你就別不高興了,我有正事要說,二妹呢?”

她探出腦袋,四下打量。

“你二妹屋裏跟狗玩兒呢。”沈來富喝了一口肉片湯,用他渾厚的嗓音說道。

小孩兒願意玩兒就讓她玩兒吧,童年嘛,就該有個童年的樣子,要不是因為家裏平日裏確實忙不過來,她也不想讓她二妹下地幹活兒,她才不讚同什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的說辭,該玩兒的年齡就得好好玩兒。

“讓她玩兒吧。”沈星月滿意的看了一眼屋裏,對沈來富夫婦說,“阿爹阿娘,跟你們說個事兒,方才我去村裏走了一圈,請鄉親們幫著咱家一塊兒收割小麥,說好了,咱家管飯,往後村裏誰家地裏人不夠,咱也去幫忙,大夥兒都同意了。”

正在吃飯的沈來富聽到沈星月的話,先是一驚,繼而一拍桌子說,“閨女,你和阿爹想到一處去了,剛才還跟你阿娘說這事兒呢!就怕這些日子,大夥兒地裏都忙,幫不上咱。”

“沒成想,你這孩子腿腳倒是快,村裏跑了一圈,就把事兒給辦成了!”沈來富喜上眉梢,可不是嗎?這段日子正是收割冬小麥的時候,村裏家家戶戶大都種了莊稼,誰家都忙不過來,他本來要是想著去請鄉親們幫忙的,可礙於大夥兒都忙,他們一家又才來這白樹村不到一年,哪好意思輕易開口的。

沈來富還尋思著如何開這個口呢,沒成想,他閨女去村裏逛了一圈兒,這事兒就成了!

往後家裏的日子啊,是越過越好了。

林巧姑本來滿腹不高興的,此刻聽說鄉親們都願意幫忙,臉色立刻就好了許多,但依舊繃著臉訓斥沈星月,“你這孩子,有什麽得先跟爹娘商量,這黑燈瞎火的,若是有個好歹,你叫阿娘怎麽活啊?”

“阿娘,你放心,我有分寸。”沈星月拉著林巧姑的手臂輕輕搖了搖,然後又跟她商量說,“對了阿娘,咱們明日去城裏買些肉和菜吧,再殺幾只雞,鄉親們幫咱家幹活兒,咱可得讓人家吃好穿好。”

“閨女說的是,咱可得多做點兒豬肉,那可都是力氣活兒,得多見葷腥!”沈來富插嘴說道。

林巧姑淡淡掃了他一眼,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溫柔和氣,嗔怪道,“還用你說?我還不如你會處世了怎的?”

“是,阿娘你最會處世了……”

燭光下,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轉眼之間,便已見深夜。

這一夜,一家人都有點兒興奮得睡不著,今年小麥可漲價了,而且冬小麥的價格更高了,先前也就十五文,現如今都已經漲到了二十文,先前與王員外可是談好的,若是別的地方漲了價,那他家賣出去小麥也得漲,那小麥一下子賣出去可是五十好幾兩呢,除了先前給的定金也還得賣個三十多兩,就是價格算的低一些,那到手也得有個三十兩。

除此之外,他們家裏還能有個三百斤的屯糧,上半年的口糧都不用愁了,等到小麥收割之後,又種些水稻,六七月又能賣好一筆銀子呢!而且還能吃上自家種的大米。

三日後,一個大清早的,沈來富就領著村裏那些個身強體壯的村民們一塊兒往地裏去,約莫二十多口人,個個手腳麻利,半日的功夫就給割了半畝小麥。

眼瞅著到了中午,大夥兒肚子都開始餓了,沈來富也餓壞了,於是便吆喝著鄉親們去他家裏吃午飯。

小小的籬笆院子裏,擺了兩張大木桌子,一張小木桌子。

大的是從村長家裏借來的,小的則是他們自個兒的。

兩張大木桌子上,擺滿了雞鴨魚肉,還有炒雞蛋,這些都是沈星月一家平日裏自個兒養的,土生土長的,味道十分純正。

除此之外,還各自擺上了一大盆東坡肉,黃澄澄的肉塊兒,香氣直入鼻腔,白樹村地方不大,也不大富裕,平日裏除了過年過節,沒有誰家會這樣大魚大肉的,即便是過年,也未必是這般大魚大肉。

村子裏養的牲畜,一旦養大了,大都是拿去集市上賣了換銀子,留下來自個兒吃的,都不是什麽上品。

這會兒幹了一上午的體力活兒,餓得發慌,又見了這樣多的美味佳肴,誰都顧不上形象了,就連平素裏十分文縐縐的李修文也狼吞虎咽起來。

兩張大桌子上的菜,沒有一會兒就被吃得幹幹凈凈。

倒是小桌子上,沈星月、林巧姑、沈二,還有來幫著一塊兒做飯的朱金花,李寡婦,以及隔壁鐵匠的姑娘謝玉蘭,五個人吃了好一會兒也沒把飯菜給吃完。

“巧姑,你說這些男人咋這麽能吃呢,那多大一盆東坡肉啊,一轉眼的功夫就沒了,你看咱幾個都剩下這麽多。”收拾碗筷的時候,朱金花都忍不住驚嘆道。

“今日大夥兒幹都是體力活兒,自然是吃得多。”林巧姑迅速的撿起碗筷往大鐵盆裏扔,眉眼之間滿是感激笑意,“再說了,大夥兒這麽幫咱家,咋能虧待了大夥兒呢?”

“巧姑你說啥呢,都是鄉裏鄉親的,幫忙是應該的。”話說著,朱金花嘆了口氣,“我就是覺著,你家也太大方了,這誰家幫忙能這麽伺候的!”

“就是就是,咱們白樹村還沒見誰家這麽大方呢!不過說真的,你家沈一那手藝是真好,那個什麽……東坡肉,我這會兒想想都流口水呢!那個什麽……巧姑,我能帶點兒回家嗎?”李寡婦嫵媚的眉眼浮出一絲為難,卻不覺吞了吞口水。

話說完,她又紅著臉趕緊加了一句,“我不要太多,幾塊兒就成,給倆孩子嘗嘗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