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人，你不是已經徇私枉法了嗎？”沈星月絲毫沒有掩藏，直接就說了這麽一句。

溫明玉可不是村裏頭那些個村長什麽的，更不是先前那些個拿了銀子就辦事的糊塗縣令，他心裏清明得很，與他狡辯是沒有什麽好處的，倒不如什麽都老老實實的道出。

沈星月輕抿了一口茶，又補了一句，“況且，溫大人若是有意治罪於民女，又怎會事後單獨將民女傳來。你無非就是想問個明白不是麽？”

“到底溫大人你幫了民女，民女也就不瞞著你了。沈懷文那混蛋壞了我家莊稼，我沒有證據，肯定治不了他的罪，這沒有證據，那就得制造點兒證據不是麽？原只是想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卻沒有想到，衙門的仵作偏偏瞧見了他們行事。既然能讓他們罪加一等，民女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你這個小丫頭，還真敢說。”溫明玉定住片刻，緩緩從嘴裏吐出這麽幾個字，狹長的眼睛裏似盡量克制的烈火，道，“行了，你回去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謝溫大人……”沈星月一聽溫明玉喊她走，馬上就起身，她可不願意在這裏多待一刻。

雖說溫明玉是幫了她不少，可她也不會感激他，這輩子投了個不好的胎，想弄死這個渣男是不太可能了，弄不死他也就只能躲著他了，躲得越遠越好。

往後她可得盡量少來衙門，能自個兒解決就自己解決。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你們如此對我！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沈星月急急忙忙的踏出了後院，剛想跑，聽到聲音的瞬間卻不覺停下了步伐。

那是誰？她沒有看錯吧？馮素餘？

馮素餘怎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遠遠的，只見馮素餘被幾個侍衛押著，從小門進入，手上腳上的捆著鐵鏈，披頭散發的，蒼白汙垢的臉上還有些許血痕，像是被鞭子抽的！那雙原本好看的眼睛此刻深陷，如同兩個窟窿一般，恐怖至極。

整個人像死狗一樣，被拖進了內院。

幾個侍衛生怕她叫喚似的，幹脆塞住了她的嘴，馮素餘嘴裏嗚嗚嗚的叫喚，卻幹脆被打暈了過去。

這裏可是溫明玉的地盤，誰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折磨他的小心肝兒？難道……溫明玉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沈星月放輕了步伐往回走，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幾個侍衛拖著馮素餘穿過假山，然後輕輕轉動了園林裏的石凳子，一瞬間，那假山處竟是裂出一道門來，馮素餘被押著走了進去。

再沒有一會兒，溫明玉就來了，他的臉色凝重，眉間帶著些許怒氣，然而聲音裏卻不帶半分感情，“你們都下去。”

話說完，溫明玉再度轉動那石凳子，然後走了進去。

看著黑漆漆的門洞，沈星月躊躇片刻，趁著石門沒有合上以前，小心翼翼的鉆了進去。

剛剛進門，只聽轟隆一聲，石門瞬間合上了。

沈星月摸著黑，一路順著通道往下走。隱隱之間，似乎聽到了鞭子鞭撻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哭喊聲……

這裏竟是個隱秘的地牢！

“你打死我吧！我若是死了！老夫人必定也活不下去！”馮素餘慘白的臉上寫滿恐懼，還有不敢置信，到了此刻，她依舊不敢相信一個曾經那樣護住她的男人，如今竟然為了一個死人的香囊要她的命！

她不甘心，她也怕死！

她是老夫人的心肝寶貝，老夫人不會不管她的，只要她提老夫人，溫大人定然會放過她！

當年便是她欺負了那死人，只要她提老夫人，大人也只得作罷，如今她不過是將那死人的香囊拿去扔了，她家大人怎能為此就不顧及老夫人而要了她的命。

況且，她也是為了她家大人好，都說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盯著那死人的遺物長痛，不如扔個幹幹凈凈。

如此，馮素餘又立刻道：“大人，素餘……素餘是為了你好啊！素餘不願看著你為了個死人如此糟踐自己！你為了個死人的香囊就要素餘的命，老夫人……”

“你當真以為本官不敢要你的命。”昏暗的燭光下，男人怒聲打斷了她，陰冷的聲音清晰入耳，“你以為祖母能護得住你？本官已經告訴祖母，你舍身救主，被山賊所侮辱，跳崖自盡了，屍骨無存。如今在祖母眼裏，你已經是個死人。老實交代了，本官尚且能讓你死得痛快些。”

“大人，那些……那些山賊是你派來的？是您讓那些賊人將奴婢抓去山寨的？若不是發現香囊丟了，你……你根本不會回頭找奴婢是不是？”馮素餘一怔，頓時面如死灰，幾近絕望，“大人，你……就如此容不下奴婢？”

“是你容不下月兒在先，你當真以為本官不知道當年是怎麽回事？當年不知，不代表本官如今不知。”溫明玉幾乎是吼出來的，盡管他已經在盡量克制，可是此時此刻，他依舊難以控制的想要殺了這個賤人！

若早知當年是這個賤人逼迫月兒喝下那一碗墮胎藥，若早知……當日月兒並非故意離開，他們之間又何至於落到這一步境地，月兒……更不會死。

在他得知一切的那一刻，他簡直恨不得將這個女人挫骨揚灰。

他冷笑了一聲，似給她致命一擊，“若不是礙於你生父的勢力，兩個月前，本官就該要了你的命！”

“生……生父？你什麽意思？”馮素餘已然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容錯愕而驚詫。

“你的生父，元大將軍，前兩日突發惡疾，去了。”

“你是說……權傾朝野的元將軍是……是我的爹？”馮素餘的表情瞬間從驚愕變成絕望，還有不甘，幾乎渾身都在顫抖，“你……你是說？我……我不是個奴婢？我……我是元將軍的千金？”

溫明玉低低嘆了口氣，似是同情的口吻，“是啊，你本該是將軍府的千金，只可惜元將軍的妻子性情兇悍，母族勢力又頗為雄厚，元將軍即使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敢與你相認，直到前兩個月他的原配夫人病逝了，他這才托人前來尋你。按說，本官是應該送你回去的，可惜……你害了本官的孩兒，你害了月兒……”

“大人……你……你在說什麽？”馮素餘瞪大了雙眼，似乎不敢相信，她藏得那樣好，當初幾乎全京城的人曉得，是沈星月那個賤人自個兒喝了墮胎藥的，是那個賤人背叛她家大人與人私奔的。

當初，便是她家大人也是這樣以為的……

即使方才這個男人兇狠抽她鞭子的時候她已經猜到了幾分，可是此刻，當他親口說出來，她還是難以置信。

馮素餘整張臉慘白慘白的，結結巴巴道，“大人，你在說什麽？這裏面一定有誤會……”

“馮素餘！紙是包不住火的！”溫明玉厲聲打斷了她，俊朗的面容寫滿怒色，幾乎是青筋暴露，一字一句，“馮素餘，欠下的債，終歸是要還的！”

“依著祖母對你的寵愛，你本可以一生衣食無憂的，可惜你不守本分，謀害主母謀害本官的孩兒。若不是你！月兒怎會離開本官！又怎會落到如此下場！”溫明玉仰頭，似想讓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倒回去，冷笑著又添了一句，“所以啊，本官要你的命，要你們全家為月兒陪葬……”

“所以……我爹……元將軍是你害死的？”

“大人，你好狠的心啊！”馮素餘怔住了，下一刻突然發出一聲瘋笑，笑得眼淚都掉了出來，嘴裏嘰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我是將軍千金，哈哈哈……我是將軍千金，少爺，我配的上你的……”突然，她的嘴角流出一絲鮮血，腦袋一歪……

她……她竟然咬舌自盡了！短短半刻不到，馮素餘幾乎是從驚喜到徹底絕望再到瘋癲……

“馮素餘……馮素餘……香囊呢？你把香囊藏哪兒了？”溫明玉楞住片刻，下一瞬，像是瘋了一般，瘋狂的搖晃著馮素餘，喉嚨裏發出歇斯底裏的的喊聲。

便是昏暗的燭光下，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臉上淚水，還有眼底裏的空洞。

不過是個香囊而已，何至於此？

這……還是那個絕情冷靜的奸臣溫明玉麽？這還是那個對她百般利用的溫明玉麽？

沈星月楞在原地，腦袋裏幾乎是一片空白，眼淚一瞬間奪眶而出，曾經的回憶一湧而上。

她明明記得，那個時候，自打麗貴妃失勢之後，他便對她百般冷落的……

後來他還派了馮素餘給她灌下墮胎藥，又將她扔到雪地裏，因此她恨毒了他，和離的那一日，她帶走了所有東西，更是將他們之間所有的回憶都燒做了灰燼，那個香囊想來是他藏起來了，否則當日也該被她一把火燒了個幹幹凈凈。

她恨了他多年，更是與他苦苦惡鬥了多年，只因他負了她，害死了她的孩子。

可是最後……卻怎麽都成了馮素餘做的？

馮素餘一個丫鬟，即便再受寵，但沒有主人的命令，怎敢輕易誅殺主家的血脈。

沈星月不願意去想了，此刻心胸口的刺痛讓她想要離開，即便當日不是他下的命令，可終究他還是傷了她，這輩子，她決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牽扯……

深深看了他一眼，她最終還是忍住上前的沖動，立刻轉身就往外走。

“啊！”失神之間，沈星月腳下一空，只聽咚的一聲，整個人硬生生的趴在了地上。

“誰？”沈星月還未來得及爬起來，背後一股涼意驀然而來，那聲音，好似來自地獄一般，冷森陰戾的可怕……

沈星月不覺打了個冷顫，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是……是我……”

“你是怎麽進來的？不是讓你走了麽？”溫明玉一震，眼睛裏掠過一抹殺氣。

這……才是原本的溫明玉吧，他可從來不是什麽善茬！即便她是他沈伯父的女兒，可只要一旦涉及到他的利益沖突了，他就一定會斬草除根！

這種時候……按他的性子，通常一定會——殺人滅口！

“你都看到了什麽？”沈星月還沒有來得及答話，下一刻，脖子被死死的卡住，猝不及防，讓她沒有半點反擊的餘地，力度更是越發的大，讓她幾乎要昏厥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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