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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〇一 舊別新逢皆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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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〇一  舊別新逢皆按劍

順著一片雪坡緊趕慢趕過去,朱絡默運體內玄力,果然那股牽牽扯扯的呼應感覺更清晰了幾分。當下這片山中,人跡罕至,莫說魔尊遺脈,只怕凡是魔類之屬,能讓他有所感應的九成九也只有髏生枯魅一個。只是先前髏生枯魅驟然發難,打昏了越瓊田解封出逃,至當下也已有了數日。若說要回冥迷之谷,早該走得遠了,如何還是仍在山中打轉?

這一段時日相處得久,連朱絡自己也不免漸漸被潛移默化得將髏生枯魅當做了個呆楞楞的天生精靈,但經了越瓊田之事,早前在三裏村打生打死的記憶登時回籠,他雖只參與到了一個尾巴,劍清執卻分明曾提及過髏生枯魅一體雙識的痕跡,表象上的呆蠢懵懂遮掩了許多暗地心思,以至於乍然生變得使人措手不及。他越是琢磨,心中那一股火氣與殺機越是忍不住萌發,忍不住便磨著牙唾了一口氣:“等逮到了,直接打死算我的!”

越瓊田只當他隨口宣洩,立刻也跟著附和了一聲:“該然打死!”然而說出那個“死”字,登時全身都有些不自在,心裏一虛,偷瞥了朱絡一眼,不再吭聲了。

因怕再走失了髏生枯魅的蹤跡,兩人不好拖延,全憑著朱絡撐起玄力之能,一路飛遁。一口氣穿山越林,追了許久,那一點感應越發鮮明,朱絡的身形卻忽的一滯,拖著越瓊田落下身,臉色有些難看。

越瓊田還在向去路張望著,忽然稀裏糊塗被拉著踩進了雪堆,頓時茫然:“朱大哥,怎麽了?”

朱絡伸手遙遙向前一指:“我揣摩了個最糟糕不過的狀況,八成還當真叫我猜到了,這下子有些難辦!”

他便挑揀著說給越瓊田聽,起先髏生枯魅同在山中,卻不曾叫他察覺,想來也在潛蹤藏形。如今忽然惡氣爆起,引動魔尊遺脈之間相互感應,定是遭逢了什麽事端,不得不出手搏命,才至於此。要論起山中能把髏生枯魅逼至如此者,自不會是什麽大風大雪山狼野鹿之流,說來想去,也就只剩了一個風天末。

越瓊田嚇了一跳:“他不是被你哄走了?”又想了想,“小骨頭有九幽之體,殺之不死,即便是風天……風先生,也拿他沒有辦法吧!”

朱絡沖他比劃了個拉弓搭箭的姿勢,嗤笑一聲:“你可知鳳翼弓與六象靈矢的來歷?髏生枯魅殺之不死,但撞在他的手上,生擒活捉也非是什麽難事。回頭拘往碧雲天去,哪怕是不死之身,也有的是懲治的法子。”

越瓊田登時噤聲,古靈族群,最為強悍善戰者乃是龍族,但最為靈瑞吉祥者卻是鳳屬。鳳翼弓以古鳳殘骸煉制,煉氣界盡人皆知,其上驅邪克魔之力,更是不容小覷。當下只眼巴巴望著朱絡,半晌憋出一句:“那……還是咱們把他抓回來吧……”

朱絡豁出一口氣窮追不舍,一來原自意識中那股不假思索的被戲弄的怒意;二來,若是髏生枯魅當真被風天寸心自己鞭下,也不能落到風天末手上。兩人登時再無二話,稍一停歇,就繼續動身去尋髏生枯魅。只是這一遭不敢再隨意驅動遁法,免得叫風天末察覺,只得在沒了膝的雪地裏輕身掠行,當真辛苦萬分。

好在又往前了一段路,眼前尚是山雪迷離,望高空去,卻已分明見到幽火霞彩並舉,戰況正酣。只是五色祥光迸落如雨,漫天靈矢,縱橫往來如籠,那一縷青幽鬼氣,仿若奄奄一息,只在內中東奔西突,既占不了上風,又無法脫困,有若窮獸,進退不得。

朱絡默默吸了一口涼氣,自打還在碧雲天時,見到風天末那鳳翼彩光就有些頭疼。兩人乃是同齡,偏生從頭到腳全不對盤,平日裏少不得許多在一塊相處的時候,當真打也打過,鬧也鬧過,只是大概是小時候被打掉過一顆乳牙的緣故,朱絡每每見了風天末,總要隱隱覺得幾分牙酸。更如今見他這般毫不留情的出手,想要從他手指縫裏摳出來一個髏生枯魅,當真難上加難,一籌莫展。

就這麽發著愁,已是越發摸得靠近了些,大約到了隱隱能看得見戰況的遠近,朱絡便不許越瓊田再跟著了,找了個視野不錯的隱蔽處把他安頓好,叮囑道:“若是見我得手,立刻就跑,不用管我,回頭在約好了的那處山根碰面。”

越瓊田連連點頭,也曉得自己那點微末本事添亂有餘,幫忙無用。眼送著朱絡悄沒聲一股輕煙般遁下山去,似模似樣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席地坐了,想了想,又扯出丹囊來翻找,看看有沒有什麽可派得上用場的物件。

那邊朱絡孤身輕掩,也是不敢靠得太近,免得被風天末所察。只是似乎山坳中戰得正酣,風天末也不暇旁顧,鳳翼流光,弦鳴錚錚,竟是全然不覺另有一股玄力掩伏在側,倒叫他松了口氣。

再看戰中,風天末與髏生枯魅的手段朱絡皆是熟悉,但那裹著件破爛鬥篷的小骷髏幾經折騰,一口元氣不散,修為卻損了許多,再出手時,全無當日鏖戰劍清執的風光,左右亂竄,全仗著白骨幽火時分時合,身形刁鉆,才在密不透風的箭網中抽隙還上一招半式,餘時不過抱頭鼠竄而已。東天震弟子所習為風雷之式,引雷驅風,一出手便是聲勢浩蕩,髏生枯魅如何能夠盡躲,一身白慘慘的骨頭架子連帶著玄青鬥篷早被橫七縱八不知劈了多少印子在上面,淒慘無比,唯不死而已。

他殺之不死,風天末反倒更無了顧忌,出手皆是狠辣。無論打傷也好,打殘也罷,擒抓回去再細細拷問,總有所得。鳳翼鳴響,六象靈矢穿身往覆,烙有鳳族靈氣的箭矢每在那骷髏架子裏攪上一攪,髏生枯魅便要殺豬般的慘叫起來,眼看著纏繞骨骼的幽火明明暗暗,衰微將竭,聚散的速度已慢了許多,一副行將不支的樣子。跌跌撞撞閃避得也亂了章法,不往空曠的山口處逃命,倒稀裏糊塗向著矮樹叢生的山根下亂鉆過去。風雷赫赫緊追而至,登時將那一片樹叢也劈了個七零八落,東倒西歪。

風天末也是頭一遭遇見這般修法怪異的邪物,不過先有聽劍清執講述過三裏村的經歷,後有親身一會白骨災兵,手中鳳翼大開大合,心中倒也有了些計較。眼見髏生枯魅頹象頻出,應招還手都沒了後勁,大約也到了戰局該了之時。便將鳳翼一張,登時見彩鳳長嚦,霞光鋪展如漫雲,靈矢灼灼,點化經緯之道,縱橫一織,聚成彌天之網,當頭扣下,竟是這就要將髏生枯魅生擒活捉了去。而靈網尚未收攏至嚴絲合縫,內中已見光落如雨,皆是牛毛般纖細的細小光矢,見骨鉆縫,貼身即附,先劈頭蓋臉往髏生枯魅身上砸了下來。

這一遭髏生枯魅可著實吃不消了,無數針矢避不凈、甩不脫,死死夾卡在一身白骨骨節黏連處,通身的骨頭立刻僵直得連運動都難。若是強行屈彎,劇痛無比直鉆入髓,髏生枯魅慘叫一聲,頓時直挺挺栽到雪地裏,那一副白骨仿佛“嘩啦”一聲摔散了架子,迸碎得一地骨屑紛飛,內中幽火一簇,也被甩濺出去,貼著地皮直溜開數丈,搖搖欲熄。

風天末見狀,心中得意,冷唾了一聲:“妖物!”

只是那碧綠幽火,順勢順風滾過雪地,卻不見停,再輕飄飄一卷,又滾開數丈,竟是堪堪溜出了光網籠罩的範圍。光網貼地將合未合,邊隙漏出去這一絲幽火,風天末兀的驚覺不對,卻還未動時,陡然“嘩啦啦”陰風吹白骨,雪沫骨屑豬突一卷,前一瞬徹底在光網下消弭無蹤,空留一地針矢殘痕;後一瞬,幽火猛漲,妖風四起,重又在靈網之外聚起了白骨骷髏身,嚎啕一聲,竟是向著山坡直沖了過去。

風天末見狀登時大怒,平白被髏生枯魅擺了一道,羞惱中將手一伸,光網嘩然而散,六象靈矢飛旋列現,懸於空中吞吐寒芒。他將弓一張,霞彩橫披靈矢,瞬間有天地驟寧、流光皆靜之勢。天愁地慘間一道銀藍電芒凝出,無數光弧躍動,風雷並舉,攀躍靈矢之上,隨著他松手推弦,銳聲撕開靜謐,直追髏生枯魅背心。

那拼著再損一分元氣,白骨身又縮水了一圈的小骷髏也正在這時蹦了起來,不管身前身後要命的殺招,大叫一聲:“朱老大,救命啊!”“嘩啦”一聲一頭撲進了山頭一片積雪松林之中。

朱絡隱在山頂一片密松後觀戰,也是有些咋舌風天末如今的修為。無心雲相一別十年,一者潛心坐關修行,一者圄於傷勢隱姓埋名甘作平凡,怕是當年的旗鼓相當,到如今若貿然交手,也只能剩下被風天末端著弓追在屁股後面的份了。只是越是如此,越不知如何插手進去撈人。正躊躇間,便是髏生枯魅左右支拙,耍了招奸計逃出靈矢光網之時。

朱絡倒不是第一次見髏生枯魅這般手段,先前劍清執很是吃過這一手的大虧,如今見他故技重施,頓時有些牙根發癢,記起前仇,正想著再叫髏生枯魅多吃上幾分苦頭,忽覺有些異樣,那小骷髏茍且殘喘著鉆出靈網,竟不說立刻向著山口逃命,反倒折身沖向山坡,眼瞧著,也不知有意無意,正是往自己藏身的地方逃來。

驀然神弓開弦,髏生枯魅突來一聲大叫。那電光石火間,朱絡驀的記起一直被自己隱隱忽略了的一個關鍵:魔尊之能,滋生遺脈,自己體內的玄力出自玄瞳正身,髏生枯魅賴以生生不滅的那一點魔元也同是自北海魔尊本尊而來。既是玄力互感,豈有自己能察覺得到髏生枯魅行蹤、對方卻反而對自己的靠近半點不覺的道理?只是他想起這一茬如今已是晚了,髏生枯魅喊出那一聲“朱老大”,朱絡心跳驟然失了一拍,風天末更是眉頭一揚,“朱絡”、“朱老大”毫厘之差,新近出沒左右的魔尊遺脈中豈還能寫出兩個“朱”字?立刻放眼揚弦,錚鳴一響,躍起在半空之中。雷矢未至,經緯縱橫布列,再現箭光如雨,將髏生枯魅合身撲向的松林一並罩在了其中。

這一記弓開箭疾,風雷助勢,赫赫聲威直撲山坡,瞬間連小半個山頭都受了震撼,撲撲窣窣積雪亂墜,翻騰起大片大片的雪煙,直揚到空中丈餘。

風天末持弓立身,微微瞇了瞇眼,眼見著亂箭如雨,挾強橫真修之力,傾瀉到那幾丈方圓的一塊地面,頓時雷光電光冰光雪光,交織成一片目力難透的亂網。驀的亂網中乍然橫出一道熾烈火光,灼焰焚焚,宛如長鞭走蛇,環身數圍,攪散了風雪。雷光隨即一閃沒入,天雷正撼真火,雷火相交,轟然一爆,漫天漫地雪飛石崩之中,躥出一條身影,離火繞身護體,跳出了戰圈。那身影後面,連滾帶爬的,跟了個黑皴皴的活物,好容易才能辨認出乃是被雷光火光燎了個外焦裏燙的髏生枯魅,慘嚎著追緊了:“朱老大!朱老大……”

只是此時風天末倒顧不上看他了。

風天末身在半空,腳踏霞彩不墜,一雙銳眼正盯緊了那個躥出來的人影。雙式相交,再不容他錯認,烈焰如龍,催動的正是同出碧雲天的離火一脈。南天離火,乃煉氣界五種元火之一,修行之法亦是裴家先祖所辟,後世弟子豈會不識?只是焰光雷光交織,更震得四下裏沙雪亂飛,一時竟是看不清楚那催使離火之人的模樣。只能依稀看得個身影,在似與不似之間。風天末皺了皺眉,開弓再引六象之中化月之靈,那箭矢一改之前迅猛之狀,望空一箭,青天白日鉛雲之下,陡然捧出一輪皎月,月明千裏,百川映徹,太陰傾瀉,遍地霜寒。逃竄之人與髏生枯魅的身形驟的一滯,只見月在中天,光影相隨,倒洩而下的太□□氣如寒水漫上,困得兩人舉步維艱,靈動全失。而風天末持弓居高下望,見此嗤喝一聲:“鬼鬼祟祟藏頭露尾,你是何人,如何修得我碧雲天功法,可敢現面出來!”身挾凜風,直躍而下,翩然落在兩人身前。

那被攔了腳步的人猛的擡袖將臉一遮,慘叫一聲:“髏生枯魅你害死我了!”手上動作卻是更快,將身滴溜溜一轉,一溜火光出手,卷向周遭。這一回離得近了,風天末看得清楚,那正是一條丈餘長鞭,赤紅顏色,更有火光凝聚其上,吞吐出數丈長的光焰,宛如一條紅龍。一卷出手看似尋常,卻是直取四下裏破綻之處,離火得陽氣之盛,又專攻關竅所在,頓時“嘩啦”一片脆聲,太陰之靈應鞭潰散,半空皎月搖了幾搖,亦是砰然碎裂,只餘靈矢一轉,回歸鳳翼之上。

風天末的眼睛卻登時紅了,死盯了那條火龍般的長鞭幾眼,牙縫裏終是咬出兩字:“寸心……”他陡的怒喝一聲,“露出臉來!”掌中鳳翼一晃,清嚦沖天,竟是日、月、風三靈同出,弦開未放,一股攝人之極的強悍壓力已先聚於天地之間,一時風聲雪聲不聞,白日之光亦隱,唯見光耀如炬,幾乎灼人雙目,在風天末雙掌之間凝成。

浩光所指,正是對面遮頭蓋臉的朱絡與髏生枯魅兩個。全無防備下乍被叫破行藏,朱絡情急出手,便是已烙在了骨子裏的自家派門招式,占了知己知彼的便宜,勉強躲了個囫圇。只是寸心出手,想要風天末不識得絕不可能,還沒等想出遮掩之法,陡然見他開弓,竟是全不留餘地的殺招。朱絡頭皮霎的一麻,心下更是一沈,手腕抖了抖,寸心回繞,紅光更盛。他心中頗是清楚,以當下自己得狀態,那些遮頭蓋尾的野路子招式無論如何難擋風天末這一擊。而風火相生,亦有逆行相克之理,碧雲天雙天各自絕學,正是最好的應招之法。當下別無選擇,真元極運,離火沖霄。驀的一聲弦錚,光鳳披霞,火凰振羽,同聲而出,砰然一撞,聚成抵角之勢,便在三人正中相持起來。

風天末心中半是冰涼半是火燙,揚聲大喊起來:“你還不露面麽?”

滿目霞光火光亂迸,遮蔽視線,始終叫他看不分明對方有意遮擋的面目。但斯招斯人,熟悉無二,不聞對面作答,風天末將牙一咬,又添三分真元之力。霞彩之中,靈鳳一聲長鳴,翎羽一剔,登時力壓了火凰數分。

那壓力硬生生的都加在了朱絡身上,外困內傷,登時逼出一大口血,濺了半身一地。朱絡眼前一陣金星亂冒,腦中“嗡”的一響,所幸還是清醒的,知得自己若是撐不住輸了陣,只怕輸卻的就是自家性命。情急一瞬,不暇多思,赤焰升騰的火凰翅羽一抖,陡然鍍上了一層幽幽玄光,正是藉玄力,鼓離火,強拔修為。雙力齊施之下,局面再難持衡,光華焰雨狂暴四掀,連片巨響之後,竟是將一座小小山尖削成了平地。亂石亂樹如雨,劈頭蓋臉砸下。

風天末振袖一揮,靈光護住己身,再定睛看,煙塵雪沫四起中,晃晃悠悠勉強仍是站著一人,身前衣襟皆有濺血。只是撐著不倒已頗吃力,再難顧及掩蓋面目,露出白慘慘一張血色褪盡了的臉,許多狼狽,又添了些瘦削,與記憶中十年前那副跳脫欠揍的模樣略多了點變化,但仍是熟悉得想要錯認都難。

風天末目眥欲裂,捏著鳳翼的指骨都在“咯咯”作響,一字一頓道:“朱絡!你竟然沒死!”

“朱絡!你投奔魔尊遺脈,修習魔功,有何面目再用南天離火!”

“朱絡!為楊師兄償命來!”

剎那弓開,響箭挾怒火奔騰,直向朱絡。

風天末那廂怒火壯,氣力也壯,紅了眼只下殺手,朱絡卻是全然與他相反。適才勉強拼下那一招,已近氣空力盡,不過強撐著一口氣勉力不倒而已。如今眼前驟然箭光縱橫,間不容發,無可奈何,只得又強催玄力,揚手揮出一片玄光,勉強凝成護壁一擋,卻是顧不得風天末再見自己運使魔尊玄功,又是如何個暴跳如雷火冒三丈了。

那玄光箭光將接,縱然玄力神通,到底朱絡經脈之中氣力已竭,凝出的護壁也頗有些不堪一擊的脆弱。靈矢未至,風壓先到,登時“哢嚓”脆響,在玄色護壁上沖出了幾道裂紋。朱絡胸口一滯,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拼無可拼之時,胸前忽然詭異燒起一股冷冽之焰,浮現黑光躍躍欲入丹田氣海之中。朱絡頓時變了顏色,想不到玄瞳竟在此時蠢動,驚怒之下,連逼命之箭也難以顧及了,忙要運功一壓。卻不想雙管齊下,兩頭皆空。那玄瞳之力猶在隱隱糾纏,又是數聲清脆,驀的“嘩啦”一聲,護壁難抵靈矢之力,碎成了無數晶光散落。眼見一片輝煌箭光,劈面而來。

便在這即將血濺三尺之際,風天末搭弓冷眼,眼角忽覺空蕩蕩的雪地山間,依稀似有一道透明波紋蕩漾鋪開。隨即便是眨眼都不及的一剎那,陡的有玄黃二氣交感,眼前山河皆變。疊影世界,亦真亦幻,草木山石動若流水,更好似一塊鋪開在天地間的巨大畫布,點山川成畫,載人事於其中。轉眼圖畫未競而筆墨已淡,玄黃之氣一收,有如卷軸束起。登時舊山色仍覆舊山色,那被點染在畫中的風天末與漫天箭影,卻似被畫軸一同卷走,再無了蹤影。

這一遭變故來得實在太過突然,恍惚一瞬,非但逼命危機已除,更甚連風天末也去向全無。一片狼藉的山坡上,滾滾仍有碎雪滑落,還連帶著一個更大號的,同樣連滾帶爬,直沖著兩人飛奔下來的雪團子。只是那雪團子有手有腳,還頂著一頭早被北風吹得亂七八糟的烏黑黑頭發,才勉強認得出了是個人。

朱絡眼前一陣陣發黑,瞥見那人,腦中空楞了一下,方反應過來那裏正是越瓊田藏身的位置,能在這個關節沖過來的也只有他無疑了。雖尚不知發生何事,但乍然脫了險境,心神一松之後,更皆是一疲,頓時連強撐也撐不住,一頭就往雪中栽倒。

耳邊仍能聽到越瓊田一邊踩著雪稀裏嘩啦跑過來,一邊放開了嗓門大喊:“朱大哥!朱大哥你沒事吧?朱大哥……”那聲音靠近得飛快,越發接近,朱絡心頭忽然一凜,身子已是不聽使喚的眼看栽進雪堆裏頭,手上卻是一抖,拼著最後的一絲氣力,揮出寸心鞭。只見紅影一閃,火光之上攀附幽幽玄彩,將同樣逃在一旁的髏生枯魅捆了個結實。隨後才“咚”的一聲,一頭一臉紮在雪中,再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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