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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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柳依依再一次悠悠醒來時,她躺在一張鋪著潔白布巾的床上。

潔白的屋子,窗明幾凈。床邊的鐵架子上掛著一個透明的瓶子,裏面的水順著細細的管子流進自己的手背裏。床邊的凳子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他的手上拿著一本書,此時正看得認真。他的頭發也是短短的,他的手臂也露在外面,他的褲子只到膝蓋,下半截小腿裸露在外。

這是什麽地方?這裏的人怎麽都是這般古怪打扮。依依緊緊地咬住嘴唇。有一個聲音仿佛在冥冥之中警示著她:你不能表現出驚訝,你不能被別人發現你的不同,否則你會被當成怪物,會被活活燒死!

這時,中年男子擡起頭來,欣慰地看著柳依依:“依然,你醒了?要不要喝點水?”見柳依依點了點頭,他走到床尾不知搖著什麽,床頭慢慢擡高,他又拿過床頭櫃子上的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依依,邊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依依偶爾不動聲色地問兩句,慢慢對身處的環境有了些了解。

“多虧了思齊看到你,並及時把你送到醫院,要不然你可就危險了。頭上流了那麽多血。唉……今天下午是你們初三年級的畢業典禮,你怎麽沒有跟你的好朋友葉欞、高飛在一起,怎麽自己跑出去了……”

等等,這些人都是誰?這說的都是什麽事?我什麽都不知道!反正我撞到了頭,好吧,我就說什麽都不記得了,大家應該也會相信的。柳依依糾結著。

這時,門猛地被推開,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帶著一臉的急切沖了進來:“依然,你醒了?你怎麽樣?沒事吧?”

一連串的問題讓柳依依的眼淚一下子迸了出來。因為這是哥哥。沒錯,是哥哥!

濃濃的眉毛,眉尾斜斜向上,高高的鼻梁,黝黑的雙眸,嘴角總是習慣性地翹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不是她柳依依嫡嫡親親的哥哥,還能是誰!

“哥……哥哥……”柳依依嗚咽著,那只沒有輸液的手緊緊地抓住柳斐然的衣襟。

“乖,別哭,別哭。”柳斐然一下子慌了手腳。伸手就幫妹妹抹眼淚,可那淚水卻似斷了線的珠子拼命地往下落。

柳斐然轉身對著身後的柳父說:“二叔,把紙巾遞給我。”

柳父遞上一盒紙巾,柳斐然接過來,一張一張地遞給依依:“依然,快擦一擦,別哭了,再哭就變成小花貓了。”

哥哥,不,應該是堂哥,還是那麽愛逗她,還是那麽愛和她開玩笑!依依接過紙巾擦著淚,慢慢地露出笑臉:“哥。”

“二叔,你回去休息吧。等會兒回去晚了,二嬸又該不高興了。我在這裏照顧依然就行了。”柳斐然說道。

柳清泉嘆了口氣,嘴角翕翕,從口袋裏掏出一些零亂的鈔票,拿了一張紅色的遞給柳斐然:“斐然,等會兒你跟妹妹一起買點什麽吃吧。我就不給你們送飯了。”

“別,”柳斐然推托著,“我有錢,這錢您還是拿回去吧,讓二嬸知道了又得和你鬧。”

柳清泉紅了眼,賭氣道:“她再鬧也不能不讓我女兒吃飯!你拿著。”說著,把錢硬塞給了斐然。

“依然,你好好休息,爸爸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柳清泉說著轉身走出病房。

柳斐然送二叔出門,返回來隨手關上了門,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嚴肅地問道:“依然,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怎麽回事?是那個女人欺負你,把你推倒了嗎?”

柳依依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

柳斐然以為她不敢說,就輕輕地撫了撫依依的頭,溫聲說道:“別怕,哥哥會幫你。”

柳依依的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噴湧而出。她吸了吸鼻子,迅速地拿紙巾擦去淚水,擠出個微笑說:“哥,沒有,沒有人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不過——”依依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訴哥哥……哥哥應該不會把我當怪物吧!

“怎麽?”斐然連忙問。

柳依依咬咬了牙,下了決心:“哥,我失去了記憶。我把以前的人和事都忘了。”

“什麽!”斐然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麽都不記得了?”

“嗯,”依依目光晦澀地點點頭,“我只認得爸爸和哥哥。”

柳斐然轉身沖出了病房,疾步走到醫生辦公室,敲了敲門,便推門而入:“醫生,我妹妹,哦,就是十七床的病人,她失憶了。這是怎麽回事?”

醫生安撫地請他坐下,又拿出柳依然的光片,對著燈光照了照,然後指著其中一個黑點道:“你看,這裏還有一個小血塊,應該是它壓迫了神經,造成的短暫失憶。”

“短暫失憶?您是說我妹妹還會恢覆記憶的。”

“是的,等這個小血塊消散,你妹妹就會恢覆記憶了。”

“吳院長,那需要做手術取出這個血塊嗎?”邊上插進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不用。”

柳斐然轉頭這才發現辦公桌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陸思齊!你怎麽在這兒?也是看病麽?”

“哈哈,小夥子,你妹妹可是他送來的。”吳院長笑著說。

柳斐然連忙道謝:“陸思齊,謝謝你!”

陸思齊連連擺手:“沒什麽的。你妹妹是我老師的女兒,我能幫上忙也很高興。”

柳斐然用拳頭在陸思齊的肩上輕輕碰了一下,道:“哥們,大恩不言謝!”又轉頭問醫生:“吳院長,真的不用手術嗎?”

“是的,開顱手術是有很大危險的。你妹妹腦裏的血塊很小,我們只要采用物理療法,就能讓血塊慢慢被吸收。”吳院長耐心地解釋著。

“那大概需要多長時間呢?”

“快則一個星期,慢的話也許要一個月吧。這段時間你們要註意調養,按時吃藥,也可以慢慢的和她說些過去的事,幫助她恢覆記憶。”吳院長又囑咐道,說著他站了起來,“走,去看看你妹妹。”

當斐然三人走進病房的時候,柳依依正瞪著黑黑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著空空的輸液瓶。鮮紅的血液正順著輸液管緩緩倒流出來。

陸思齊快步上前關緊輸液管上的藍色旋鈕,同時按下了呼叫鈴,請護士過來換瓶。

吳院長伸手輕輕撐開柳依依的眼睛,拿手電筒照了照,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道:“沒事,一切正常。”

柳斐然舒了口氣,連聲向吳院長道謝。

吳院長點了點頭,又說了一些醫囑,便轉身走出病房。

“我送您。”陸思齊快步跟上。

走廊上,吳院長笑著拍拍陸思齊的肩膀,說:“你到濱江來還適應嗎?你父親可好?”

“嗯,父親身體很好,他讓我到濱江一定要來拜訪吳伯伯。還請您到省城時,一定要來家裏,他要好好和您喝幾杯。”

“哈哈,他呀,可不能多喝酒。”吳院長說著揮了揮手笑著離開。

病房裏,柳斐然搔著後腦勺,用歉意的眼神望著柳依依,懊惱地說:“哎呀,我一急,都忘了你在吊瓶了。”他蹲下低頭仔細地看了看輸液管,高興地說:“還好沒事,血已經流回去了。”

柳依依笑著說:“沒關系的,哥。”

陸思齊推門進來,就看見這溫馨的一幕。

“陸思齊,”柳斐然站起來,拉過陸思齊對柳依依說,“依然,這是陸思齊,是你的救命恩人。”

依依看過去,只見一個和哥哥年齡相仿的男生站在那兒,瘦瘦高高的個子,清秀的臉龐,濃眉下的眼睛特別有神。此時他正微笑著看著她,笑容裏仿佛盛滿了陽光,讓人的心也跟著愉悅起來。

“謝謝你,陸思齊。”柳依依感激地說。

“不用謝,我可是你爸爸的學生,也算是你的師兄了。”陸思齊有禮地回道。聲音很好聽,磁性,還帶著些許少年人的青澀。

“哎呀,你們別謝來讓去的了。依然,陸思齊是自己人,你不用跟他客氣。”柳斐然毫不客氣地把手搭在陸思齊的肩膀上道。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歡叫:

“在這裏!”

“是這一間!”

門應聲而開,兩張年輕的臉,對,就是害柳依依逃跑的兩個少年年輕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依然,你沒事吧?哎呀,你不知道,你看到我們忽然起身就跑,怎麽叫也不停,還跑得這麽快,一轉眼就不見了。我們到處找你。剛才才聽柳老師說,你摔傷了頭住院了,怎麽樣?你不要緊吧?”女孩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串話。

柳依依想到爸爸的話,猜想他們一定就是自己的好朋友葉欞、高飛,就笑著搖了搖頭,細聲說:“我沒事。”

“依然,這是你的死黨葉欞、高飛。”柳斐然插嘴道,又轉身對著兩人說:“依然她失憶了,不記得你們了。”

“啊?”葉欞坐到床邊,拉著柳依依的手委屈地說,“依然,你怎麽能把我忘了?你忘記誰也不能忘記我啊!我們可是從幼兒園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啊!”

“還有我,你上幼兒園的時候可是答應嫁給我的,你怎麽能忘記我!”高飛也在一旁嘟嚷著。

“去!胡說什麽!”柳斐然照著高飛的頭上就是一巴掌。

“哎喲!”高飛摸著腦袋向柳依依告狀,“依然你看,斐然哥又欺負我。”

柳依依的眼睛濕潤了。她微微露出笑顏。也好,來到這個地方雖然再也看不到爹娘了,可哥哥還在,還有這麽好的朋友,這裏的日子也是可以期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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