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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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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折(四)

石漱然見狀便把問題拋給了對面人:“既如此,許妹妹定個價錢吧。”

許亦安再次石化:“啊這……”

這玩意兒到底值什麽價錢啊?許亦安瞄了一眼桌上的脂膏,額頭上沁出了些許薄汗。

溫餘兒不動聲色,搭在身前的手悄悄探出一根手指點在許亦安的後背上畫了幾筆。

許亦安笑容僵硬:“三……三十兩?”

溫餘兒險些一個踉蹌,許亦安還真拿它當寶貝了?哪裏有這麽貴的胭脂?!明明是三十文!而且這詢問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對面的石漱然將一切盡收眼底,她沈吟片刻,才冷靜道:“看來許妹妹來此是‘別有用意’啊。”

溫餘兒扶額,她本想著一會兒找借口要方便,再暗中搜尋一些消息就能功成身退,沒想到穿幫了,而且還這麽快。

許亦安仍一臉懵然,似乎也沒想到這就被發現了,但她仍不想放棄,便僵硬著笑容想補救。

石漱然抽空看了一眼溫餘兒,伸出手示意:“我看這位姑娘身姿颯爽,臂膀有力,應該不是普通侍女,也請坐吧。”

溫餘兒依言而坐,但她並不能暴露身份,便滿含歉意道:“石小姐聰慧,在下乃是護送許小姐回都的武師之一,我們並非想要加害與你,只是日前許小姐和在下師弟曾無意與一位曲公子相識。”

“說來慚愧,我那師弟年紀輕,聽聞曲公子的過往,意欲打抱不平,許小姐生怕此事另有隱情,會無意傷害您的清譽,在下便想了這麽個法子想一探究竟,還請石小姐勿怪。”

石漱然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諷刺:“恐怕他也就只敢在你們面前這麽說了。”

許亦安一聽就覺得事情有異,她急迫道:“我就知道,肯定與你無關!”

石漱然眼裏突然閃過一絲不舍:“我並非鐵石心腸之人,半年有餘的感情,又豈是能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溫餘兒感覺愈發矛盾了:“你們究竟為何分開?石小姐似乎是心甘情願嫁人的。”

石漱然直言道:“我不是嫌貧愛富之人,自然也不會通過家世衡量一切。”

溫餘兒回想那日曲蓬舟的衣著,低語了一句:“曲公子家境還好吧……”

許亦安聽見了溫餘兒的聲音,便乘勝追擊反駁:“石小姐都說了不在乎家境,更何況曲公子雖不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但他家世代行醫,除了他做出不好的事情,石小姐的態度又怎會急轉直下?”

“世代行醫?”石漱然猛地看向許亦安,“他是這樣說的?”

許亦安頓時懵住了:“啊……不是嗎?”

石漱然苦笑了一聲:“蓬舟啊蓬舟,你何時才能真正像一個男人一樣……”

溫餘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她剛準備開口試探一下卻被門外一道悲戚的聲線打斷了——

“我的漱兒,可憐你為了他吃盡苦頭,事到如今他卻仍不知悔改!”

門被推開,一衣著華貴的夫人疾步前來。

“娘?”石漱然下意識伸手扶住對方,又朝著門外道,“夫人來了為何不通傳?而且我不是吩咐了別驚擾夫人嗎?”

雲岫站在門口有些為難地立於原地。

石夫人立刻道:“是娘不讓她們通傳的,而且鬧出這麽大動靜,娘又如何不知?”

溫餘兒和許亦安趕緊垂首行了一禮:“夫人。”

石漱然趕緊替二人掩飾道:“這二位是給女兒送脂膏的姑娘。”

石夫人摟著石漱然眼角含淚:“二位姑娘見笑了,但我不怕你們笑話,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從小到大她孝順懂事,從未讓我們做父母的擔心過,可沒想到她有一日能為了一個男人拋頭露面甚至抵抗我們。”

石漱然聞言不禁愧從心頭起:“娘……”

石夫人聲淚俱下:“漱兒是個沒心眼的實誠孩子,三言兩語就被哄騙的暈頭轉向。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竟肯為他下廚,那手上燙得全是水泡!甚至願意拿攢下的銀錢供他生活!可他不思進取,只知甜言蜜語、托之空言,我如何能放心把她交給這樣的人啊?!”

“是女兒不孝,讓爹娘擔心。”

見平日裏滿面春風的母親哭紅了眼,又想起自己絕食在床那幾日父母雖苦口婆心勸慰,卻不曾想私下他們是如何徹夜難眠、黯然神傷,石漱然也不禁潸然淚下。

溫餘兒聽明白了,而許亦安半晌才反應過來:“是他說謊,他騙了我和舒玄……”

石夫人平覆了一下心情,擦了擦淚水道:“好在我們漱兒懂事,知曉老爺同我不會害她,才願意與那曲公子一刀兩斷。”

“姑娘,你若認識曲蓬舟,便告訴他,就說我求他放過我女兒,大家好聚好散不行嗎?!他三天兩頭就來鬧一通,這是在害漱兒啊!若不是街坊鄰居都熟知我們漱兒的為人,老爺又想辦法堵住了悠悠之口,漱兒的名聲就被她毀了!”

走出石府的時候,許亦安還在晃神,溫餘兒喊了幾嗓子她都毫無反應,直到回了軍營,段舒玄急匆匆往出跑,不小心撞倒了她,許亦安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溫餘兒詢問道:“你幹嘛去?”

溫潮生抱著胳膊踱步而來:“他要去見那什麽曲公子。”

段舒玄還在熱心地點頭:“沒錯,我已經想好……”

“你個大傻子!!!”許亦安怒火沖天地喊了出來。

身旁幾人都怔住了。

許亦安滿眼不平與憤怒:“你根本就是被曲蓬舟騙了!我們倆都被他騙了!!”

溫餘兒看著許亦安一邊激動地來回蹦跶一邊持續輸出,看著段舒玄的神情愈發難看,最後很合時宜地來了一句總結:“對,我作證。”

段舒玄沖了出去,許亦安緊隨其後跟上,而姍姍來遲的餘思淵竟沒敢出口阻攔,他遲疑著看向溫餘兒和溫潮生:“為什麽氣氛不對勁?他們倆風風火火做什麽去了?”

溫潮生一攤手,無辜道:“有人被欺騙得體無完膚啊~”

“啊?”

*

後來,段舒玄回來了,悶頭進了自己的帳篷再沒出來。

而其他幾人則從意氣風發的許亦安口中聽到了事情經過。

段舒玄路上要把一口牙都咬碎了。而許亦安氣勢洶洶敲開門後,未待曲蓬舟說話,她便劈頭蓋臉一通罵:“好你個裝腔作勢的壞男人!你欺騙我們,博取我們的同情心,讓我們差點兒做了冤大頭!你太過分了你!”

“漱然都和你們說了?”

曲蓬舟羞愧地低下頭,那一身麻布衫襯得他搖搖欲墜、孤立無援,像極了一個被欺負至無力還手的無辜之人。

他側過身,讓門口二人走了進去。

屋內家徒四壁,僅有一張坑坑窪窪的桌子和一張只能容納一人位置的床,窗戶上的欞紙脆弱不堪,一口氣過去都能吹透。

許亦安挺直身板出口成章:“昨日聽完我就覺得不對勁,所以我直接去找了石小姐。你為何欺騙我們?尤其是他,那樣相信你!”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曲蓬舟顫抖著聲音反駁,“我只是不想被人瞧不起……”

段舒玄滿臉失望與委屈,似乎沒想過自己的好心會被人利用:“可你說謊就能被人瞧得起了嗎?被戳穿豈不是更讓人討厭。更何況,石小姐從未嫌棄過你的出身和處境,這你不是不知道,你又是怎麽對她的?”

曲蓬舟生怕對方不相信他似的,說話語速極快:“我會努力的,真的!我會讓她幸福的!”

許亦安嗤笑一聲:“你會努力?你問問你自己這話說了幾十遍了?光說不做算什麽真男人啊?都過去半年了!就算是個剛出生的小孩也會爬了!”

“石小姐對你不好嗎?人家一個千金大小姐為你洗手做羹湯,還拿自己的錢給你貼補,你呢?不知感恩,心安理得。反過來還說人家壞話,見不得人家好。人家姑娘是欠你的嗎?”

曲蓬舟蜷著上半身,痛苦地抱著頭:“我沒有,我只是不想她嫁給別人。”

段舒玄氣極,一掌落在桌上:“所以呢?你就只考慮自己,從未想過人家姑娘的名聲!”

許亦安冷哼一聲:“幸虧人家冷少爺心胸寬廣又愛護珍重石小姐,不然流言漫天,她嫁過去如何立足?”

曲蓬舟立刻道:“那就不嫁了啊!和我在一起!”

許亦安聞言瞪大了眼睛:“和你在一起?你都不肯努力給她一個希望,讓她看見同你在一起是有幸福的未來,你捫心自問能給她什麽?”

曲蓬舟立刻擡頭,紅著眼睛道:“我會對她好的!真的!”

段舒玄胸口急促起伏:“這算什麽?若你們兩人在一起,你對她好是應該的!這不是你能同她在一起的資本!”

許亦安順著段舒玄的話說下去:“就是說啊,人家又不是傻子,好好的一個千金大小姐,憑什麽嫁過來以後跟著你吃苦受累、日後天寒地凍喝西北風啊?”

曲蓬舟搖搖頭,失魂落魄般喃喃道:“漱然不是看重錢財的女孩……”

許亦安已經無奈了:“她的確不是物質的女孩,不然她也不可能當初願意同你一起,她看重的是安全感,是你對她是否重視。”

“你什麽都沒有就要娶人家,誰能放心把女兒嫁給你啊。”

曲蓬舟捂著臉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一時之間,氣氛僵硬,每個人都沈默著。

片刻,曲蓬舟低低地抽泣了一聲:“我知道錯了,可我真的愛她……”

許亦安見狀也不敢再說什麽重話了,語氣也放緩了些:“你若真愛她,就為她想想,她嫁給冷青松會很幸福的。”

曲蓬舟把手從臉上拿開,臉上涕泗橫流:“可我舍不得……”

段舒玄突然冷靜了下來:“舍不得又能如何?擁有的時候你不去珍惜,如今悔之晚矣,你們已經錯過了。”

“真的回不去了嗎?”曲蓬舟紅腫的眼底仍存一絲希望。

許亦安望著眼前的人,突然想起了那個白衣翩翩的男子,那時候他站在冷風裏對著溫餘兒大喊:“我那時的話,不是真心的!”

可又有幾人會永遠在原地等你呢?

許亦安起了身,面無表情:“曲公子,放手吧,你還不明白嗎?錯過,不是錯,而是過。”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今日天上的太陽也不是前一日的太陽,過去的時光,早就回不去了。”

溫餘兒聞言,也只是同溫潮生相視一笑。

不論如何,輕舟已過萬重山,那些不快樂的時光終究時過去了,而未來,會有更好的人常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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