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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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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二)

江幸川站起身,神色中還帶著一絲防備:“告別?”

林易之輕輕點了下頭:“在此處耽誤了許久,也麻煩了你們很多,如今是時候回去了。”

江幸川有些不明白林易之是何意,他打算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林大人,恕在下直言,您不是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嗎?”

林易之怔楞了一下,才倏爾笑了出來:“我竟不知江醫師是個如此直來直去的人,您多慮了,他們都是我的同窗,還有我的長輩,我並非喪心病狂之人,自然不會做什麽。”

“那我呢?我可不是林大人的同窗。”江幸川衣袖中的手此刻攥成了拳頭。

誰知此刻林易之竟轉頭走了幾步,似乎是真的想要離開了:“江醫師,多謝您的藥,若有機會,我定報答與你。”

江幸川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恐怕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霍然刺耳的拔劍聲錚然一響,江幸川還未來得及有什麽動作,只微微側了下身,便覺得一股刺痛瞬息之間從右上臂傳來,江幸川趕緊轉身避開再次劃來的劍鋒,自褲腿處拔出枕玉側身格擋。

林易之訝然回身,瞳孔一縮,立刻制止:“住手!”

池漠塵收回了劍,嘴角掛上一道陰笑。

白衣被血染紅,江幸川滿面的錯愕地看向林易之:“你……”

忽而,猛烈的鉆心疼痛自傷口蔓延開來,剛一開口,一股熱意順著喉腔湧了上來。江幸川晃了一下,雙腿發軟,倏地一跌,迅速用一條單腿支稱住了上身。

他擦了下嘴角的鮮血,冷笑一聲:“是我的疏忽,林大人真是讓我防不勝防……”

林易之還未從這突然轉變局勢的場景中回過神,聽見這話,他上前一步:“江醫師,我沒有……”

江幸川身子有些發沈,甚至只能用枕玉來撐著整個身子,搖搖晃晃地準備起身。

林易之見狀趕緊上前去扶江幸川:“你沒事吧?”

“走開!”江幸川面容冷峻,滿眼的疏離與森冷,猛打開林易之伸過來的手,“今日,我總算見識到什麽叫做‘裏應外合’了,多謝林大人賜教。”轉身便跌跌撞撞地離去。

林易之被打開的手從空中慢慢收回,憤恨的眼神也從地面回到池漠塵的臉上。

對方一臉冷漠:“玉公子,莫要同屬下說什麽您已有計謀,您在此地待了整整兩三日卻遲遲不動手,是否還記得我們殿下和林大人的囑托,怕是再待上幾日,您都忘了自己姓什麽了吧,您好自為之。”

說完此話,池漠塵瞬間消失在影影綽綽的枝椏間。

星子閃爍,火光點點。除了遠處校場的訓練吶喊聲,整個軍營便只有侍衛巡邏的整齊腳步聲。

“我就知道!!!這個林易之!狗改不了吃屎!”許亦安一邊替江幸川處理傷處,一邊破口大罵,還時不時用袖口擦擦發紅的眼圈。

“好啦,沒什麽大事,只是被毒劍劃傷了一下,藥也吃了,傷口也包紮了,哭什麽?”江幸川坐在床上,身上被段舒玄和許亦安蓋了一層厚厚的被子。

也不知是因為餘毒未清還是冬日嚴寒,江幸川的臉色從回來以後就一直不大好,他騰出手輕輕拍了下許亦安的腦袋。

段舒玄有些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我應該跟著你們的……”

許亦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聲音帶了些哭腔:“是我不好才對,我不該丟幸川哥哥一人在那兒……”

眼見許亦安有嚎啕大哭的趨勢,江幸川慌忙開口:“你們兩個休要再提!小心我讓你們去罰抄醫書!”

段舒玄覺得有些鼻酸,趕緊轉移話題:“你這傷口一兩天鐵定是好不了,幸川哥,要不然我去潮生哥那兒把連宵萬雪拿來?”

“還有洗鉛塵!我怕餘毒未清,也拿來比較穩妥。”許亦安趕緊接話。

江幸川搖頭拒絕道:“可不行,潮生和餘兒馬上就要去高闕了,不管能不能用到也必須要隨身攜帶。這連宵萬雪和洗鉛塵是愈合傷口、清除百毒的神藥,本就難以制成,再說,現在他們正處於不可分神之際,千萬別驚動他們。”

段舒玄和許亦安對視了一眼,失落地點了點頭。

長夜被朝陽撕裂,大批鐵騎將城門擋住。溫餘兒和溫潮生牽著韁繩立於最前方,面色平靜且溫和。而餘思淵和身側的段舒玄許亦安還在叮囑著二人。

“你們兩個早點兒回來,凡事機靈著點兒,別讓鉆了空子。”

“早去早回,一路順風。”

“師兄你好好照顧餘兒姐,你們兩個要平平安安的啊。”

溫潮生和溫餘兒一一應下。

餘傲寒上前一步,面上帶著激動與欣慰:“段將軍會在高闕等著你們,萬事小心,我等你們凱旋歸來。”

“將軍放心,我們定不辱使命。”溫潮生頷首回答道。

“等你們回來,我給你們接風洗塵!”馮陽歊滿懷豪情,眼中皆是笑意。

溫潮生拱手笑道:“那便提前謝過馮大哥了。”

溫餘兒一直沒有回話,反而是一直朝著眾人身旁張望,她有些糾結和奇怪:“幸川怎麽沒來送我們?”

“就來遲了一步,竟還被你這個機靈鬼發現了。”

人群散開,披著白色大氅的男子從遠處走來,只是有些步履緩慢。

溫餘兒和溫潮生先是露出笑容,隨後臉上的表情一凝。

江幸川面色蒼白,整個人在一襲白衣的襯托下愈發清瘦,仿佛生了一場大病。

餘傲寒先開了口:“幸川,你可是身體不適?”

江幸川緊了緊大氅,嘴角掛上了一絲歉意的笑容:“最近冬日愈發怕冷,讓大家擔心了。”

溫潮生盯著江幸川一陣,似乎想要從他臉上讀出些什麽,半晌才擠出一句奇怪的“沒事就好”。

“別再耽誤了,早去早回。”江幸川仿佛在掩飾著什麽,並未回答溫潮生,反而是掠過此話輕聲叮囑。

溫餘兒並未註意到這一反常的情形,只是她雖然點頭應下,可神色卻仍帶著憂慮:“我們一定早些回來,幸川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江幸川輕咳一聲,嗓音微微沙啞。

溫潮生和溫餘兒轉身上馬,帶領隊伍直至朝著城門走去。不知是感應到了什麽,溫潮生突然回頭,對著已有一段距離的江幸川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餘傲寒和馮陽歊帶著留在城池和軍營的隊伍往前送了幾步,眼見城門已開,眾人快要出城了。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江幸川的眉頭猝然一皺,猛地從嘴裏嗆出一口鮮血。

許亦安最先反應過來,伸出手用力扶住了江幸川的胳膊,大驚失色:“幸川哥哥?!”

段舒玄架住江幸川另一邊,滿眼震驚與慌亂道:“你不是說沒事了嗎?”

餘思淵剛邁出去一步就聽得身後許亦安和段舒玄的驚呼聲,他不解地回過身,轉而一怔,臉色霎間白了一個度:“幸川!”

“別聲張……”江幸川神色看起來有些痛苦,他努力支撐住佝僂的身形,用衣袖迅速擦去嘴角的紅色,然後擡起頭,朝著快到城門口的兩道身影望去。

那兩人都是他很重要的親人。

他的小師妹身負家仇、逼迫自己時刻努力,只為擁有報仇砝碼,可那年在宮裏剛遇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古靈精怪的禦醫府二小姐,天真爛漫,無憂無慮。

還有他的小師侄,從小就和他生活在一起,卻多次面臨著死裏逃生、肩挑重任的情形,說是師侄,那時他卻總愛跟在自己身後,一口一個哥哥……

江幸川覺得視線有些模糊,便用力眨了下眼,一顆水珠瞬間墜落在唇邊。他拼命咽下喉嚨處傳來的血腥味,苦澀低語道:“別驚動大家,讓他們安心地離開……”

高闕距離陰山較近,溫餘兒同溫潮生帶著將士們只用了一天一夜便趕到了,而眾人到達城門外的時候,段鴻飛已然久候多時。

段將軍眼前一亮,帶著滿身的風霜與涼意迎上前去:“沒想到,竟是你們兩個帶兵前來。”

“段將軍,有我們兩個在,這次您就放心吧。”溫潮生下馬微笑道。

段鴻飛嘴角揚起一抹帶著深意的笑容:“聽你這話,倒是胸有成竹啊?”

溫潮生同溫餘兒相視一笑:“那是自然,有我阿娘月白龍骨鞭的加持,我們玄甲鐵騎營定能勢如破竹。”

“哦?”段鴻飛有一瞬不解,他看著溫潮生和溫餘兒有些神秘的眼神不禁著急了起來,“這倆孩子!你們可別和我打啞謎了!”

溫餘兒上前一步:“段將軍,是阿年這幾日把長公主的赤玉鞭法傳授於我。”

“餘兒有此天賦,阿娘後繼有人~”溫潮生話語裏透出了一股得意。

段舒玄聽見這話樂得直拍手:“哎呀哈哈哈,那簡直是太好了!快,先進去,我們先商討一下對策再說,怕是不日敵軍便到了。”

“是!”溫餘兒和溫潮生瞬間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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