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痕(四)

關燈
無痕(四)

溫潮生掀開帳簾,神清氣爽地走出來抻了個懶腰,傷勢痊愈的感覺真是好!他用力拍了拍腰間的龍吟,穩步朝訓練場走去。

“少將軍您傷勢如何?”

“小事一樁,早沒事兒了!”

“少將軍氣色不錯啊。”

“那是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少將軍您……您小心看路啊!!”

溫潮生還沒回過神,肩膀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差點兒把五臟六腑吐出來。他捂著肩膀,大言不慚道:“我去!你要死啊餘思淵!小心我去師叔那兒告你狀,說你謀害我!”

餘思淵罕見地沒有翻白眼,嘴角甚至透著一絲笑意:“你少碰瓷啊!”

溫潮生瞇了瞇眼,繞著餘思淵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打量對方:“你什麽情況啊?”

餘思淵靠近了些,低語幾句。

下一瞬溫潮生瞪大眼睛往後退了一步,略帶些嫌棄地“哇”了一聲:“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還去偷聽?”

餘思淵臉上的表情匯成兩個大字——“無語”。

他忍著想動手的沖動搖了搖頭:“我是那種人嗎?!再者說,還用我偷聽?我昨晚也是很早就睡了。”

餘思淵瞄了幾眼周圍,壓低聲音道:“溫餘兒和林易之談話那地方正靠近將士們的大帳,溫餘兒一開始是有些激動,但也就激動了那麽一小會兒,結果許亦安跑了過去,哇啦哇啦一通亂喊,舒玄拉都拉不住,他們想聽不到都難,今早都傳遍了。”

溫潮生一臉難以言喻,他直勾勾尋思了半晌,最後擠出一句:“亦安這‘獅吼功’可真是名不虛傳……”

餘思淵挑了下眉:“你就不好奇他們說了什麽?”

溫潮生努了下嘴:“還能說什麽?你也說了餘兒語氣激動,除了那些家仇還有什麽?”

餘思淵“嘖”了一聲:“那激動過後到亦安出現這段時間呢?”

“什麽意思?”

餘思淵沒回話,溫潮生這擺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

溫潮生頗為鄙視餘思淵一般,抱著胳膊直起身板:“我和你說,我很相信餘兒的!”

餘思淵頓了頓:“算了,先不說這個,我問你,溫餘兒知道了嗎?”

溫潮生挑了下眉:“知道什麽?”

餘思淵壓低的聲音隱隱帶了些興奮:“還能是什麽?危月燕啊!她願意同你在一起,難道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溫潮生理解了餘思淵的意思,面上瞬間浮起驕傲的笑容:“她不知道~”

餘思淵有些訝異:“不知道?那你這一天天春心蕩漾的幹嘛呢?我真搞不懂有什麽值得開心的?”

溫潮生語重心長道:“你不懂,比起她知曉了我的身份後和我在一起,我更開心她在這之前愛上我。”

“啊?”餘思淵一臉迷茫。

溫潮生“嘖”了一聲,話語裏帶上了隱秘的激動:“這說明,她愛的不是危月燕,是溫潮生啊!”

餘思淵更迷茫了:“你不就是危月燕嗎?”

溫潮生一臉生無可戀:“你無藥可救了你,你這輩子孤獨終老吧!”

餘思淵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沒說什麽,咱們聊點兒別的。”溫潮生立刻微笑著轉移話題。

餘思淵嘴角一挑,抱著胳膊道:“好啊,咱們還是說說昨晚溫餘兒和林易之聊了什麽。”

溫潮生終於忍不住了:“餘思淵你就不能正常點兒?!”

“我們沒說什麽,他只是問了問我當初疏遠他的緣由。”

溫餘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潮生同餘思淵一起回頭,臉上瞬間變換了好幾種表情。

只見對面的溫餘兒面色憔悴,精神萎靡,一雙原本深邃、帶著雙眼皮的大眼睛一夜之間竟然腫成了核桃似的。

溫潮生面色迅速恢覆正常,他走到溫餘兒身側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那般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餘兒你昨晚肯定是沒休息好,需不需要換條厚點兒的被子?要不然我去師叔那兒要點兒安神香?”

溫餘兒搖了搖頭,她揉了兩下眼皮:“雲痕不在了。”

溫潮生身上一震,本能地擡起頭去看餘思淵,對方也是在聽見這消息後滿眼的驚訝與震驚。

“昨晚我想起你睡前同我說的話,又恰逢林易之提及雲痕,我才多嘴問了一句。”

溫餘兒聲音有些輕,她努力打起精神,眼裏卻仍然帶著些許心疼與愧疚,“他屢次替林易之傳信於你們,此事敗露,林相言不願再留他。”

溫餘兒頓了下,繼續解釋:“七合玉是西域毒藥,七日吐出七合血,直至血液顏色變得玉石一般透明,如此大限已至。”

溫潮生變得正經了起來:“不管怎樣,他是個善良的。”

溫餘兒嘆了下氣,終於煩躁地捂著眼睛哼唧了兩下:“這副樣子要怎麽見人吶?!”

“這好辦,找點兒冰塊敷一下唄……呦!這不是有人準備好了?知我者幸川也。”溫潮生望著剛走出帳子朝這邊招手的江幸川,也揮手示意。

江幸川聲音大了些:“你們兩個在這兒正好,我房裏的帕子特意沾了些泡了薄荷葉的冰水,幫餘兒敷一下眼睛。”

“啊?還要我幫忙?”餘思淵有些尷尬。

“走吧你,幫個忙怎麽了?我和餘兒還沒嫌棄你呢!”溫潮生一手扶著溫餘兒,另一只手拉著餘思淵往江幸川的方向走去。

餘思淵靠近後不解:“你幫著就行了,讓我來幹嘛?”

江幸川看起來有另外要忙的事情一般,他把帳簾掀開以便於三人進去,小聲解釋道:“林易之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馮兄今早特意來找我和亦安想讓我們尋個法子給人家看看。亦安不願,我一回頭的功夫這丫頭就跑的沒了蹤影,這便只能我自己去了。”

溫餘兒閉著眼睛感受到眼皮外面透進來的絲絲清涼不由得“嘶”了一聲:“怨不得人家,誰讓你昨天把亦安留在屋裏研究醫術?”

“算了,不說了,忙完你們還有那麽多事……”

江幸川搖搖頭離開了自己的營帳,朝著林易之所在的營帳走去,一路上他竟是一個將士的身影都沒看見,正心覺怪異,卻聽得靜謐的空氣裏傳來一道陌生的音線,似乎是離得遠了些,所以聽不大真切。

江幸川停下了腳步,按理說軍營中的將士們他也認不全,可這道聲音卻不似將士們一般爽朗輕快、大大咧咧,反而咬字特別清晰,且低沈中帶著小心翼翼。江幸川擡起腳,輕聲朝著聲音的來源邁去。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我知道,可是……”

是林易之的聲音?

江幸川面上神色愈發凝重,他停在不遠的地方躊躇不前。軍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來的,這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來,怕不是應王府的暗衛?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若是暗衛,定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江幸川心覺這是對方發覺自己到來的表現,便不再停頓,邁著腳步行至林易之的營帳外。

“林大人。”

“是江醫師啊,快請進。”

聽見林易之沙啞的聲線,江幸川掀開帳簾,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周圍,什麽人也沒有,仿佛剛才自己聽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聽聞林大人雙眼有些不適,特意用薄荷葉泡了冰水,大人不妨用來消消腫。”江幸川淡淡地笑著,將手裏端著的托盤放在林易之面前的桌子上。

林易之雙眼雖紅的有些厲害,卻並未如同溫餘兒那般腫脹,此刻他站在桌旁,垂首看了看托盤上的小銅盆,裏面盛了些清亮的水,還漂浮著星星點點的薄荷葉。

江幸川補充了一句:“餘兒剛敷上了,我還得回去,就不打擾大人了。”

似乎是聽見了溫餘兒這三個字,林易之神色柔和了些,對著江幸川頷首道:“多謝江醫師。”

擡頭之時,眼中竟滿是真誠。

江幸川聽出來了,這道謝不僅僅是為了這盆薄荷冰水。他嘴角微微揚起:“應該的。”

林易之猛地一陣咳嗽,江幸川這才註意到林易之有些發白的臉色,瞬間反應了過來:“大人染上風寒了?”

“無妨。”林易之搖了搖頭,身子一晃差點兒跌倒。

江幸川被嚇了一跳,趕緊拉住對方的胳膊,扶他坐了下來:“大人當心身子。”

林易之抿了抿發幹的嘴唇:“風寒而已,倒是沒什麽,只是恐怕自己要在此多打擾各位,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江幸川收回手,糾結了一會兒,終於作為醫者的理智占了上風:“大人多休息,我去給您配些藥。”

林易之嘆出一口氣,似乎是有些抱歉:“勞煩江醫師。”

直到江幸川的身影遠離了林易之的營帳,那抹黑衣身影才憑空躍下,儼然是盛之珛身邊的池漠塵。他望著江幸川離去的方向,開口道:“玉公子,您不為林大人,也需為我們殿下考慮一下,現下可全靠您了。”

林易之蒼白的面容帶上了一絲糾結:“你再讓我想想。”

池漠塵轉過身來,英朗的一張臉上盡是嚴肅:“好,只是公子,殿下托屬下今天冒險前來,便知很有可能暴露蹤跡,而現下怕是已經打草驚蛇。如果您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就只能這麽辦了,或者您若下不了手,就由屬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