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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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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命(一)

溫餘兒同溫潮生徹底掰了。

可還未待眾人將這一切搞明白,陰山急報已至。

四周火光隨著寒風晃動起來,在地上灑下一片仿若掙紮的黑影。餘傲寒掀開簾子,一股寒氣隨著幾人的動作湧入帳內。

“馮少將軍傳信而來,信上說鐵弗部已經將陣地轉移,開始攻打陰山腳下的城池。”

“果真如我們所料。”餘思淵眼中閃過一絲微瀾。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前往!”溫潮生面容嚴肅道。

餘傲寒望著黑夜下蓄勢待發的眾人,點了點頭,低聲道:“出發。

“哎!溫潮生!”餘思淵得了空,追上溫潮生的腳步,“你和溫……”

“正事要緊,其他的以後再說。”溫潮生絲毫沒有給餘思淵任何機會,腳下步伐愈發加快,火光下,少年的側臉平靜異常。

餘思淵頓了下,便被溫潮生落在了後面,他神色不明地回過頭,望向不遠處正在給許亦安系鬥篷的溫餘兒,猶豫了一瞬便攥緊了拳頭。

鐵蹄飛奔而來,帶著火光與陣陣吶喊。

身著盔甲的將軍屹立在城池之上,一雙散發著尖銳目光的明目在望見越來越近的隊伍之時瞬間放松了下來。

轉瞬之間,挺拔的身影已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帶著歡欣的語句——

“快!迎接餘將軍和玄甲鐵騎營!”

城池之下,厚重的大門被打開。

餘傲寒下馬之時,馮陽歊立刻迎了上來:“將軍一路辛苦!”

“保家衛國,何苦之有?”餘傲寒扶住要拜謝的馮陽歊,展露笑意,“許久不見,陽歊真是越來越像馮城主了。”

馮陽歊微微頷首:“將軍謬讚,快請進!”

溫餘兒隨著眾人一同下馬,牽上韁繩按部就班進入城池,她透過段鴻飛和餘思淵之間的縫隙瞇了瞇眼。前方的將軍背脊寬廣,傲然挺拔,只留下一個側臉,可卻不難令人發覺,這馮少將軍眉眼間與馮白昭極為相似,卻又比他的弟弟多了幾分勇武之氣,一見便是驍勇善戰之人。

“這馮少將軍看著就很勇猛。”

聽見許亦安的嘀咕的聲音,溫餘兒微微側首,一邊牽過許亦安手裏的韁繩一邊回應:“能被派來陰山,定然不是簡單之輩。”

身後的士兵們得餘思淵遣散,自是停下腳步於不遠處站定。而將領們便自然而然地進入閣樓議事。

“餘兒,亦安,你們過來。”

聽聞餘傲寒喚自己,溫餘兒和許亦安一怔,對視了一下便一同默默上前。

餘傲寒重新看向馮陽歊:“這是我小師妹溫餘兒,也是玄甲部下的中領軍,此次得我師父之命特來相助。”

溫餘兒擡起雙眼,笑道:“餘兒見過馮少將軍。”

馮陽歊微微揚起笑容:“原來餘兒姑娘也師從無塵子前輩,那定然不同凡響。”

溫餘兒彎了彎眼:“少將軍說笑了。”

餘傲寒接著介紹道:“這是當朝禮部尚書許歸遠大人之女許亦安,與幸川一般乃是玄甲鐵騎營的醫師。”

許亦安一聽此話,立刻受寵若驚般擺了擺手:“不不不!只是個學徒而已,還不是醫師,不是醫師!”

馮陽歊微微笑道:“縱然不是醫師,也是遲早的事,許小姐莫要謙虛。”

許亦安有些不好意思,便微蹲了一下:“那便借馮少將軍吉言了,我會努力的。”

“我們這裏的其他人你都見過的,我便不多介紹了。”餘傲寒笑著拍了拍馮陽歊的肩膀。

溫餘兒和許亦安見狀便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各位將軍一路辛苦,不如趕緊休……”

“報——”

馮陽歊還未說完,一士兵飛奔而來。溫潮生和溫餘兒等人立刻分立兩側,那士兵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臉上隱隱有著急迫之色:“少將軍,鐵弗部再次攻打城池左方!”

馮陽歊眼中閃過一絲怒色:“鐵弗部多日進攻城池,馮家軍雖拼死抵抗,卻也讓這群陰險小人安靜了兩日,如今城池左方已然成為薄弱之處,萬萬不可懈怠!”

話畢,一片火光突然自夜空遠處襲來,帶著刺耳的號角聲,一聲一聲轉瞬之間連成一片。

幾人離開閣樓,隨著餘傲寒和馮陽歊登上城池,於上方站成一排。

入目是收於眼中的國土大地,可卻有無數異族人於此踐踏。火把照亮了黑暗,每個鐵弗人皆騎在戴有鋒利骨刺馬籠頭和馬鞍的甲騎之上,前幾排的鐵弗人手中握有刀戈矛斧蓄勢待發,後面幾排的鐵弗人手持箭簇弩機、操控著投放火石的木器朝著城池攻打著。

溫餘兒朝著那方疾步而去,又伸手觸了一下,幾顆碎石子隨著她的動作滾落,破損之處已然是岌岌可危。她向下望去,開裂的城墻已有向下蔓延的趨勢,若不及時阻止,恐怕不過三天,城墻必然崩壞。

“小心!”

溫餘兒回過神,一抹寒光於眼前不遠處直沖而來。身後一只手及時拉住她右臂,猛向後一扯。同時身側那人向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

溫餘兒攥緊的拳頭在望向前方那人的背影時迅速松開。

少年將軍大半身子都將她的視線擋住,火光下,兩種武器摩擦生出刺耳難聽的聲音,夾雜著點點火星,溫潮生鬢邊的發絲被撲面而來的淩厲熱風吹得胡亂飛揚起來,眼中卻始終堅定如斯,未有一絲猶疑。

一顆流星錘被龍吟一別猛然飛落,將溫餘兒剛剛所站右側地面砸出一個塌陷。

餘傲寒見溫潮生與溫餘兒安然無恙,立刻下令:“阿年!餘兒!阿遲!阿桁!”

四人立刻應聲而答:“在!”

“率領玄甲鐵騎營十萬大軍出城迎戰!”

“是!”

馮陽歊更為挺拔,話語裏帶著隱隱的激動:“馮家軍,隨我出戰!”

長劍緩緩出鞘,銀光乍現,映出幾雙如畫如星般的眉目。年輕的將領們還未及弱冠之年,可肩上卻擔起這整個大順王朝的天下。

屬於玄甲鐵騎營和馮家軍的號聲撕裂長夜,一聲令下,千軍萬馬沖出城池。

溫餘兒迅速拔開劍鞘,右手抓著韁繩微微伏低身子躲過前方一桿長矛,又反過來用長劍劃過對方咽喉。她雙腿輕夾馬腹,駿馬在得令後立刻加快速度,溫餘兒握著驚鴻一路擊殺,瞬間將鐵弗的弩機隊伍破開一個口子。

溫潮生身下的鐵騎在奔至鐵弗部壁壘時瞬間直立起前腿,猛地將前方盾牌踢中。軍中戰馬被訓練有佳,腿部爆發的力量比尋常馬匹更是猛烈,這一踹如同一枚巨石般將鐵弗部砸得瞬間瓦解。龍吟的寒光刺得敵方有些睜不開眼,一道劍光下,敵軍頭顱瞬間掉落在地,咕嚕著被馬蹄踢了好遠。

餘思淵帶領一支隊伍從溫潮生破開的口子攻了進去,如焰在他手中不斷飛旋,劍鋒一劃,鮮血噴湧而出,對方未道出一字便沒了聲息,而轉瞬之間已有將近十人被他斬於馬下。

段舒玄拔出長劍,一顆流星錘拋過,瞬間將劍鋒纏繞住,對方猛一拽,竟是把段舒玄拽離了馬上,五六把彎刀就這麽奔著段舒玄面門而來,可少年並未驚恐,嘴角反而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一個旋身,腳尖正好踢中對面的刀把,鋒利的刀尖全部插進了敵軍的身體。

馮陽歊一聲令下,馮家軍瞬間自無數缺口湧入敵軍的戰隊,鐵弗部瞬間潰散,落荒而逃。

*

“幹——”

馮陽歊舉起酒杯:“今日有各位將軍相助,此戰才大獲全勝,這杯酒我敬各位!”

眾人回敬道:“將軍言重了!”

餘傲寒開口道:“此戰雖勝,但鐵弗部不會就此罷休,勢必卷土重來。”

段舒玄絲毫未在意,盎然道:“管他們有多少招數,統統使出來就是,怕他們不成?”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怎能掉以輕心?”許亦安坐在段舒玄身側,輕皺眉頭掐了一下對方的胳膊。

“行行行……”段舒玄瞬間服軟,趕緊拽住許亦安作亂的手,“哎呀我錯了姑奶奶,別掐我了!”

溫餘兒望著身側二人親昵的樣子,不禁彎了一雙眼。她擡起頭,對面溫潮生嘴角同樣帶著笑意,二人眼裏的笑容還未退散就這麽撞了個正著。

溫餘兒呼吸一窒,如被火舌燙到一般迅速挪開眼神。她低垂著頭,一邊轉著案上的酒杯,一邊在心裏暗自郁悶:從前怎麽沒發現溫潮生也和自己似的,這麽愛看段舒玄和許亦安的熱鬧,如今竟是習慣了一般一有好玩的就“默契十足”看向對方。

“夜已深了,不如大家早些休息吧。”餘傲寒望向外面的星空,思量再三開口道。

馮陽歊應和道:“對,大家早些休息,明日我們再商討作戰之事。”

似乎是吃了幾杯酒的緣故,溫餘兒覺得有些發暈,連帶著胃裏火燒似的,她摸了摸額頭往外走了幾步,一抹涼意在臉頰上暈開。溫餘兒怔了怔,擡起頭去,只見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下來。

前方的餘思淵突然回過頭,神色不明地望了溫餘兒一眼。

溫餘兒迷茫地撓了撓頭,剛想叫住餘思淵問問怎麽了,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手腕驀地被人拽住,她腳下一歪,差點兒沒站穩。

溫潮生眼睛有一點紅,呼出的白氣瞬間在空氣裏消散,他握著溫餘兒手腕的手緊了緊:“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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