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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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墻（一）
冬日的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明明才酉時，黑暗便如墨一般將長街籠罩，只有零星幾點燈火發出微弱的光芒。
最後幾家鋪子也暗了下來，溫餘兒彎著腰，輕聲向縣城門處溜去。
“姐姐你要去哪兒？”
溫餘兒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驚得一頓，她扭頭看著在暗處露著半個身子的女孩子疑惑道：“阿荼？你怎麽在這兒？”
阿荼捏了捏手裏的東西，走出來幾步：“藥瓶今日丟在這附近了，我趁著阿爹睡著了，偷偷跑出來找。
溫餘兒望了一眼阿荼手裏的東西，這才恍然大悟：“我給你的藥？”
“藥用完了，只剩下瓶子，”阿荼撓了撓頭，有些羞澀，“可我舍不得扔。”
溫餘兒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溫情。
阿荼眼尖，一眼就看到溫餘兒背後的長劍，她心裏隱隱不安，上前拉住溫餘兒：“姐姐，你是要去縣裏嗎？被縣主知道了怎麽辦？”
溫餘兒彎下腰，伸出手揉了揉阿荼的頭頂：“放心，此事我定不會連累你，快回家去吧。”
阿荼抿了抿嘴，極不情願地低語道：“姐姐，我並非擔心連累，我是擔心你，裏面情況如何都還不知道，萬一有危險怎麽辦？”
溫餘兒心裏瞬間塌下去一塊：“傻姑娘，你莫要擔心我。我今天是定要將百姓們解救出來，不然這裏世世代代都會受人壓迫的。”
阿荼沈默了半晌，終於松了手：“姐姐，那你要小心，等你回來我給你做油糕。”
“好，”溫餘兒輕聲應道，“我很快回來，然後就來找你。”
溫餘兒轉身跑開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她轉過身看向有些不解的阿荼，試探著問：“阿荼，你願不願意和我走？”
“走？”阿荼瞬間睜大了眼睛。
溫餘兒有些隱隱激動，心裏打起鼓：“你說你想去洛陽，我帶你去，你跟在我身邊，以後不用吃苦，不用挨打，我會把你當作妹妹，好好把你捧在手心保護你，你願意嗎？”
阿荼楞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半晌，清澈的一雙眼也彎了起來，她壓抑著狂跳的內心，用力點了個頭：“願意。”
“好，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阿荼望著溫餘兒轉身的背影，一行熱淚從眼角劃過。然後她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向前一步：“姐姐！讓我去！”
“不行。”溫餘兒只是虛虛地頓了一下，作出反應後繼續向前走。
阿荼往前跑了幾步，拽住溫餘兒的胳膊：“姐姐你聽我說！”
溫餘兒感受到手臂上小小的力道，停下了腳步。
阿荼露出一絲苦笑：“姐姐，我知道，你是軍營的人。”
溫餘兒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垂首去看身側的小姑娘，卻只看見對方些許蓬亂的頭頂。
“這藥，我用了一晚就消腫了，我特意去藥鋪問了問，大夫說，這是上好的紅花油，只有軍中才會常備此藥。”
阿荼擡起頭，咬了咬牙：“軍營裏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你要是真的帶我回去，少不了給大家添麻煩，我希望我可以有一件能讓大家認同的事情來做底氣。”
溫餘兒搖頭，努力打消阿荼心裏的擔憂：“你是我帶回去的，以後同我在一處，你還小，大家認同你是遲早的事。你若是喜歡習武就慢慢學習，你若是喜歡從文，還有另一個姐姐能教你，或者你要是喜歡什麽醫學，營裏有軍醫哥哥可以……”
“姐姐，”阿荼滿眼的堅定，“我想讓你光明正大的帶我回去。”
溫餘兒攥緊手心，聲音有些不穩：“做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麽簡單，那麽多侍衛看守……”
“就是不簡單我才要去做。”阿荼急迫開口，“是不是只要把縣城門破開就好？我個子矮，他們看不見我的，而且我跑得很快，我從小在這裏長大，熟悉這裏的每條街道，我知道怎麽能逃脫！”
溫餘兒猶豫了，她蹙了蹙眉：“可是……”
阿荼用力點了下頭：“姐姐，你相信我。”
長街安靜如斯，遠處傳來隱隱的馬蹄聲，溫餘兒靠在墻邊抱著雙臂，望著馬背上越來越熟悉的身影直起身子。
溫潮生坐在馬上，努力平覆著呼吸，胸口急促地一起一伏，死死盯著眼前的人。他迅速下馬，沈聲道：“為何私自脫離隊伍？”
溫餘兒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平淡且疏離：“我在等人。”
“等誰？”
“阿荼，一個賣油糕的小姑娘。”溫餘兒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嚴謹，又低聲繼續解釋，“她爹總是打罵她，我想帶她走。”
“我見過她。”溫潮生似乎是見溫餘兒神色自然，便放了心接話道，“今日是她告訴我們你的行蹤，是個機靈的。”
溫潮生沈默了一瞬，朝著溫餘兒走近了些：“餘兒，我今日是心急了些，所以沒來得及同你解釋。”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這婁煩縣重關把守，不見天日，不如說它就是一座牢獄。”
“此處雖是中原國土，但畢竟是處於外族周邊，因此這裏也是外族入侵的最有利之地。”
溫餘兒終於有了些反應：“你想說什麽？”
溫潮生努力思考著該怎樣才能不打擊到溫餘兒，他挪開眼神：“三年前，大批鐵弗人扮作中原百姓潛入雁門郡，意欲一路南下直搗洛陽。駐守於此處的士兵發現後拼死抵抗卻不敵，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求助距離此處最近的婁煩國。”
“白音大哥帶著五千精兵徹夜趕來，一路皆是百姓屍首，直到婁煩縣內攔住鐵弗人。彼時縣內百姓已經全部遇害，他帶著士兵抵抗了三天三夜，死了三千人才壓制住他們。”
“為了百姓，他只能把婁煩縣改成一座牢籠，把鐵弗人困在此處，讓他們自生自滅。不然你以為他一個婁煩的王子，為何屈居於此做一個小小的縣主？”
溫潮生深呼吸一口氣，卻沒等到溫餘兒的回應。他轉過身，卻見溫餘兒背對著他一聲不吭。
溫潮生靠過去：“餘兒？”
溫餘兒沒有回應。
溫潮生兩步邁到溫餘兒正對面，卻見她眼圈發紅，呆滯地望著遠方。
溫餘兒終於張開嘴，擠出一絲低弱的聲音：“阿荼……”
還未待溫潮生思考清楚，遠處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他心頭一跳猛地回身，望著遠處的空中塵土飛揚，一顆心“咯噔”一下，頓時跌入了萬丈深淵。
阿荼趴在墻角邊滿身是土，她爬起來，看著已經分崩離析的厚重城門，被煙塵沖得咳嗽了好幾聲：“這炸藥好厲害，震得我渾身痛……”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剛準備尋個不起眼的角落逃跑，卻被人瞬間提住衣領。
“放開我放開我！”阿荼扭了幾下身子，用力蹬了兩下腿。
“好你個小丫頭，敢私自襲擊縣城門！”身後的一群士兵把長劍橫在阿荼脖子邊，恨不得一劍砍了面前的人。
忽而有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進眾人的耳朵裏，回頭的瞬間，有幾抹人影自煙塵中顯露出來。幾個士兵重新將長劍攔於身前，把阿荼往身後推了推。
阿荼瞇了瞇眼，自煙塵中望著對面整體有些奇怪的服飾遲疑地皺了下眉。
*
白音睡得並不安穩，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兒，只覺得心口發悶。他坐起身，穿戴好衣物，準備親自去巡邏一番，只是剛離開府邸，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一般，耳膜瞬間被一股野獸咆哮似的巨大聲響炸的刺痛不已。
緊接著，夜空安靜了下來，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只是一盞茶的功夫，也不知是哪裏燃起的火，一片紅光蔓延開，灼熱與炙烤瞬間將樊雀鎮籠罩在死亡的氣息中，家家戶戶被驚醒，空中彌漫著尖叫與哭聲。
白音帶兵沖過巷口，看見眼前的場景，腦子裏直嗡嗡作響。
溫潮生與溫餘兒此刻被幾個人緊緊圍住，手持長劍背靠著背，將身後的一切都交付於對方。似乎是剛經歷了一場極其耗費體力的廝殺，二人的臉上、衣服上皆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白音看著對面一群身著破敗獸皮短襖、面容硬朗的外族人，一顆心跌入萬丈深淵。他不待思考，從腰間勾出彎刀，直沖對面飛去。
電光火石之間，將自己包圍於此的人墻瞬間被打開一個缺口，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鐵弗人被挑開。
溫潮生終於得了空，從懷裏掏出一支信號彈。
許亦安蹲在草叢邊，時不時往遠處瞟兩下。段舒玄站在她身邊，靠在樹上道：“你在看師兄和師姐什麽時候回來嗎？”
許亦安捏了捏指尖，有些糾結道：“我在想縣裏的事，心裏總有些擔心。”
“亦安小姐何出此言？”月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兩人身後的。
許亦安站起身，攏了下裙擺：“按照溫瀾說的，如果這縣裏真的被關押了眾多中原百姓，不可能沒人傳出去。就算官官相護，包庇一時，可紙總是包不住火的。”
月影按下眼中的驚訝，繼續問：“亦安小姐請繼續。”
許亦安撓了撓腦袋，有些局促：“我就是在想，如果此地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溫瀾就這麽去炸城門，會不會出什麽事……”
“不會的，師兄臨走前說了，有事情會放信號彈。”段舒玄搶話道。
“不，現在沒放信號彈才是最危險的。”江幸川背對著眾人，面朝他們來時的路。
月影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安然無事，他們早該回來了。少爺自小隨軍，深知不可脫離隊伍時間過長。如今仍未歸來，怕是……”
怕是被纏住了。
餘思淵轉過身，向餘傲寒請示：“父親，我們得趕回去！”
餘傲寒飛身上馬，還未開口，只聽得遠處的天空“咻——”的一聲，一只信號彈飛上夜空，瞬間炸成一朵紅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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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要去哪兒？”
溫餘兒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驚得一頓，她扭頭看著在暗處露著半個身子的女孩子疑惑道：“阿荼？你怎麽在這兒？”
阿荼捏了捏手裏的東西，走出來幾步：“藥瓶今日丟在這附近了，我趁著阿爹睡著了，偷偷跑出來找。
溫餘兒望了一眼阿荼手裏的東西，這才恍然大悟：“我給你的藥？”
“藥用完了，只剩下瓶子，”阿荼撓了撓頭，有些羞澀，“可我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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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荼眼尖，一眼就看到溫餘兒背後的長劍，她心裏隱隱不安，上前拉住溫餘兒：“姐姐，你是要去縣裏嗎？被縣主知道了怎麽辦？”
溫餘兒彎下腰，伸出手揉了揉阿荼的頭頂：“放心，此事我定不會連累你，快回家去吧。”
阿荼抿了抿嘴，極不情願地低語道：“姐姐，我並非擔心連累，我是擔心你，裏面情況如何都還不知道，萬一有危險怎麽辦？”
溫餘兒心裏瞬間塌下去一塊：“傻姑娘，你莫要擔心我。我今天是定要將百姓們解救出來，不然這裏世世代代都會受人壓迫的。”
阿荼沈默了半晌，終於松了手：“姐姐，那你要小心，等你回來我給你做油糕。”
“好，”溫餘兒輕聲應道，“我很快回來，然後就來找你。”
溫餘兒轉身跑開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她轉過身看向有些不解的阿荼，試探著問：“阿荼，你願不願意和我走？”
“走？”阿荼瞬間睜大了眼睛。
溫餘兒有些隱隱激動，心裏打起鼓：“你說你想去洛陽，我帶你去，你跟在我身邊，以後不用吃苦，不用挨打，我會把你當作妹妹，好好把你捧在手心保護你，你願意嗎？”
阿荼楞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半晌，清澈的一雙眼也彎了起來，她壓抑著狂跳的內心，用力點了個頭：“願意。”
“好，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阿荼望著溫餘兒轉身的背影，一行熱淚從眼角劃過。然後她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向前一步：“姐姐！讓我去！”
“不行。”溫餘兒只是虛虛地頓了一下，作出反應後繼續向前走。
阿荼往前跑了幾步，拽住溫餘兒的胳膊：“姐姐你聽我說！”
溫餘兒感受到手臂上小小的力道，停下了腳步。
阿荼露出一絲苦笑：“姐姐，我知道，你是軍營的人。”
溫餘兒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她垂首去看身側的小姑娘，卻只看見對方些許蓬亂的頭頂。
“這藥，我用了一晚就消腫了，我特意去藥鋪問了問，大夫說，這是上好的紅花油，只有軍中才會常備此藥。”
阿荼擡起頭，咬了咬牙：“軍營裏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你要是真的帶我回去，少不了給大家添麻煩，我希望我可以有一件能讓大家認同的事情來做底氣。”
溫餘兒搖頭，努力打消阿荼心裏的擔憂：“你是我帶回去的，以後同我在一處，你還小，大家認同你是遲早的事。你若是喜歡習武就慢慢學習，你若是喜歡從文，還有另一個姐姐能教你，或者你要是喜歡什麽醫學，營裏有軍醫哥哥可以……”
“姐姐，”阿荼滿眼的堅定，“我想讓你光明正大的帶我回去。”
溫餘兒攥緊手心，聲音有些不穩：“做這件事沒有你想的這麽簡單，那麽多侍衛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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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餘兒猶豫了，她蹙了蹙眉：“可是……”
阿荼用力點了下頭：“姐姐，你相信我。”
長街安靜如斯，遠處傳來隱隱的馬蹄聲，溫餘兒靠在墻邊抱著雙臂，望著馬背上越來越熟悉的身影直起身子。
溫潮生坐在馬上，努力平覆著呼吸，胸口急促地一起一伏，死死盯著眼前的人。他迅速下馬，沈聲道：“為何私自脫離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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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誰？”
“阿荼，一個賣油糕的小姑娘。”溫餘兒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嚴謹，又低聲繼續解釋，“她爹總是打罵她，我想帶她走。”
“我見過她。”溫潮生似乎是見溫餘兒神色自然，便放了心接話道，“今日是她告訴我們你的行蹤，是個機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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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餘兒終於有了些反應：“你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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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音大哥帶著五千精兵徹夜趕來，一路皆是百姓屍首，直到婁煩縣內攔住鐵弗人。彼時縣內百姓已經全部遇害，他帶著士兵抵抗了三天三夜，死了三千人才壓制住他們。”
“為了百姓，他只能把婁煩縣改成一座牢籠，把鐵弗人困在此處，讓他們自生自滅。不然你以為他一個婁煩的王子，為何屈居於此做一個小小的縣主？”
溫潮生深呼吸一口氣，卻沒等到溫餘兒的回應。他轉過身，卻見溫餘兒背對著他一聲不吭。
溫潮生靠過去：“餘兒？”
溫餘兒沒有回應。
溫潮生兩步邁到溫餘兒正對面，卻見她眼圈發紅，呆滯地望著遠方。
溫餘兒終於張開嘴，擠出一絲低弱的聲音：“阿荼……”
還未待溫潮生思考清楚，遠處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他心頭一跳猛地回身，望著遠處的空中塵土飛揚，一顆心“咯噔”一下，頓時跌入了萬丈深淵。
阿荼趴在墻角邊滿身是土，她爬起來，看著已經分崩離析的厚重城門，被煙塵沖得咳嗽了好幾聲：“這炸藥好厲害，震得我渾身痛……”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剛準備尋個不起眼的角落逃跑，卻被人瞬間提住衣領。
“放開我放開我！”阿荼扭了幾下身子，用力蹬了兩下腿。
“好你個小丫頭，敢私自襲擊縣城門！”身後的一群士兵把長劍橫在阿荼脖子邊，恨不得一劍砍了面前的人。
忽而有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進眾人的耳朵裏，回頭的瞬間，有幾抹人影自煙塵中顯露出來。幾個士兵重新將長劍攔於身前，把阿荼往身後推了推。
阿荼瞇了瞇眼，自煙塵中望著對面整體有些奇怪的服飾遲疑地皺了下眉。
*
白音睡得並不安穩，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兒，只覺得心口發悶。他坐起身，穿戴好衣物，準備親自去巡邏一番，只是剛離開府邸，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一般，耳膜瞬間被一股野獸咆哮似的巨大聲響炸的刺痛不已。
緊接著，夜空安靜了下來，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只是一盞茶的功夫，也不知是哪裏燃起的火，一片紅光蔓延開，灼熱與炙烤瞬間將樊雀鎮籠罩在死亡的氣息中，家家戶戶被驚醒，空中彌漫著尖叫與哭聲。
白音帶兵沖過巷口，看見眼前的場景，腦子裏直嗡嗡作響。
溫潮生與溫餘兒此刻被幾個人緊緊圍住，手持長劍背靠著背，將身後的一切都交付於對方。似乎是剛經歷了一場極其耗費體力的廝殺，二人的臉上、衣服上皆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白音看著對面一群身著破敗獸皮短襖、面容硬朗的外族人，一顆心跌入萬丈深淵。他不待思考，從腰間勾出彎刀，直沖對面飛去。
電光火石之間，將自己包圍於此的人墻瞬間被打開一個缺口，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鐵弗人被挑開。
溫潮生終於得了空，從懷裏掏出一支信號彈。
許亦安蹲在草叢邊，時不時往遠處瞟兩下。段舒玄站在她身邊，靠在樹上道：“你在看師兄和師姐什麽時候回來嗎？”
許亦安捏了捏指尖，有些糾結道：“我在想縣裏的事，心裏總有些擔心。”
“亦安小姐何出此言？”月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兩人身後的。
許亦安站起身，攏了下裙擺：“按照溫瀾說的，如果這縣裏真的被關押了眾多中原百姓，不可能沒人傳出去。就算官官相護，包庇一時，可紙總是包不住火的。”
月影按下眼中的驚訝，繼續問：“亦安小姐請繼續。”
許亦安撓了撓腦袋，有些局促：“我就是在想，如果此地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溫瀾就這麽去炸城門，會不會出什麽事……”
“不會的，師兄臨走前說了，有事情會放信號彈。”段舒玄搶話道。
“不，現在沒放信號彈才是最危險的。”江幸川背對著眾人，面朝他們來時的路。
月影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安然無事，他們早該回來了。少爺自小隨軍，深知不可脫離隊伍時間過長。如今仍未歸來，怕是……”
怕是被纏住了。
餘思淵轉過身，向餘傲寒請示：“父親，我們得趕回去！”
餘傲寒飛身上馬，還未開口，只聽得遠處的天空“咻——”的一聲，一只信號彈飛上夜空，瞬間炸成一朵紅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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