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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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
唐虹宇突然的瀟灑，撩動了湯靈犀壓抑的心，他也有了些從這地方脫離出去的念頭。他想到了那句名言：“世界上多一座學校，就會少一座監獄。”，或許學校本身就是一種監獄，他同監獄一樣的限制人的身體，禁錮人的思想。
那天過後，唐虹宇果然沒再來，十個人的寢室多了一絲間隙。那床變成了無人居住的漂浮的石板，堆滿了雜物，像是它本該就是這樣。唐虹宇的事情過去之後，班主任便經常來湯靈犀的寢室查看，仿佛唐虹宇就是毒素，而她是要看看是否還有殘留。某一天晚上，湯靈犀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湯靈犀，我聽說你想讀文科。”，湯靈犀很震驚，但旋即又反應了過來，恐怕自己的爸媽已經跟班主任串通一氣了，他沒有做出回答。
“不否認那就是默認了，聽說你羨慕下一代的國家領導人都是讀文的，這麽說來你的志向挺遠大，你是想做國家領導人嗎？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麽樣。我勸你現實一點，務實一點，文科生出去，工作都難找的很！你要是混得好，可以跟桃老師一樣當個老師；混得不好，飯都沒有吃的。我勸你還是好好讀理科，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而且我跟你說句老實話，學文的只有教教學生才能為社會做點貢獻，學理科很容易就能推動社會進步。你要是真有遠大的志向，還是得學理科才有機會實現，但是你要是執意放棄自己去學文科，老師也就不再管你，你自己考慮清楚。”班主任說完就走了。
湯靈犀回到寢室就被室友問了奇怪的問題，什麽桃不言是不是喜歡你，不然怎麽每天都來之類的，什麽你探沒探出她深淺，她知不知道你長短，諸如此類。湯靈犀大概聽出了不是什麽好話，他不想理會，只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希望以後的自己不會與這種人有交集。他捂住耳朵不聽他們的閑言碎語，專心看心之所向的課本。
自那晚過後班主任很多天都沒有來過湯靈犀的寢室查寢。直到一天晚上，班主任怒氣沖沖的推開門進入寢室，大步徑直向洗手間，拎出來三個學生。後來除了王野和湯靈犀，全寢室都被叫去了外邊訓話。湯靈犀則是捂著耳朵繼續看著外語書，背單詞。
“至少是背外語，還行，還行。”，班主任走到湯靈犀身邊，說完這句環視了整個寢室一周，“再有下次，你們直接去辦理退學手續。”，她一臉怨氣地離開了。
黃行在門口偷看，在確認班主任走遠之後，他沖到了湯靈犀的床邊，“特美的，湯靈犀，是不是你小子通風報信的，只有你跟那婆娘關系那麽近。”
湯靈犀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這表情讓黃行也皺起了眉頭，旁邊的室友鄭驕見狀說道，“肯定不是他，你看他天天一回寢室就窩在那兒，捂住耳朵翻著個書，我猜他現在連到底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黃行聽完之後點點頭，於是轉向另一個沒有被拎出去的室友，“王野，是不是你打的小報告，我細一想你身為班長，跟班主任關系也很近，那個賊眉鼠眼的樣子，恐怕是桃不言的內奸吧？”
“怎麽可能是我呢，我不可能做這種事的。”，王野笑著回到道。
“最好不是你！不然你就完了。”，黃行指著王野說道。
“黃行，你不要一直這樣混混的做派，你能進重點班成績也不差，你應該當個好學生。”，王野用著訓斥的語氣說道。
“王野，你是不是欠揍，你什麽語氣！真以為老子不打人嗎？”，黃行捏緊拳頭沖上前去。
王野也變了臉色拍床而起，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寢室裏比較壯碩的鄭嵐站了出來，擋在兩個人的中間，“大家都是一個寢室的，這件事還沒有查清楚就不著急動手。黃行我知道你生氣的很，你也知道王野就那個破樣子，還沒有湯靈犀合群，你先消消氣，消消氣。”
鄭驕也附和著說道，“是呀，黃行，消消氣，消消氣。”
剩下的幾個室友也上去勸架，好一會兒兩人才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第二天，班主任在早讀後把全寢室的人都叫到了教室外的走廊裏，湯靈犀不明所以，要是因為昨晚的事情的話為什麽要叫上自己和王野呢？
“你們有沒有認識到自己看X片的錯誤，還好這是在學校。到了社會，這就叫聚眾YL，是要坐牢的！”，班主任大聲的說道，湯靈犀看到教室裏的每一個人都看向了窗外，他心裏瘋狂的說著，我沒有，不可能，這麽齷蹉的事情我沒有做過，為什麽要把我也叫出來，這樣大家不就會以為我也參與了嗎，不，不，我不能受這種冤枉，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沒有！我到現在才知道他們犯了什麽事！我要回去上課！”，湯靈犀說道。
“湯靈犀，你挺有本事啊，老師還不能說說你了，就算你是出淤泥而不染，但環境這麽差也難保你被影響把，我叫你出來一來就是給你提個醒，另外老師還能害你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聽一聽又不會怎麽樣。”，班主任用著很埋怨的眼神，狗咬呂洞賓一樣的語氣說。
“還能害你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聽一聽又不會怎麽樣。”這句話讓他湯靈犀回想起和爸媽生爭吵的場景，爸媽也說國同樣的話。為什麽自己沒有錯卻也還是要被訓，為什麽什麽錯都沒有的人就像犯了大罪一樣。湯靈犀感到心臟絞痛，壓抑，周遭的一切都開始變化，像是一張腐爛的，升滿潰瘍的大嘴將自己含在舌頭上，往前全是衰敗，只有趕快轉身沖向背後的那條路，才能避免被吞噬。
湯靈犀驚恐地跑回了教室，班主任叫了他好幾聲他都不答應。周圍的同學問著發生了什麽，湯靈犀閉口不言。等到班主任訓完話回到教室，她用著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湯靈犀，那種眼神讓湯靈犀覺得很不舒服，仿佛自己頭頂有一根巨大的冰錐，隨時都會從百會穴刺穿自己的身體。
中午放學之後，一個陌生的聲音叫住了湯靈犀，湯靈犀轉過頭去一看，她是自己同桌孟燦爛的好朋友，隔壁重點班出了名的美女，“聽說你們一寢室看X片，真的嗎？”，湯靈犀聽到這話心情覆雜，一個陌生人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種事情。他明白跟這種女生說幾句話，就可能讓現在的誤會擴大下去，因為她總是站在被討論的中心。湯靈犀知道自己肯定已經被很多人誤會了，他不想再讓這虛假的臭名遠播出去。
湯靈犀選擇了回避，扭過頭就向寢室跑去。湯靈犀一整天都過得很緊張，總覺得那些陌生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貶低，仿佛自己已經卑微到塵埃裏去。為什麽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要受到這種待遇，為什麽！湯靈犀的心在瘋狂的發聲，他的腦中忽然閃出了小時候的事情，許多個爸媽讓他受著委屈認錯的場景，有一句刺耳的話從那些場景中飛到湯靈犀的耳邊，說個不停。那是湯顯武在湯靈犀還只有五六歲的時候說的，“你就錯不得？你就說不得？你沒有錯，你就擔不得？你知不知道出身社會會受多少委屈，你以為你是誰啊，就你這個性格真差，你這個性格以後怎麽在社會上生存下去！”
湯靈犀變得更加的迷茫，難道要承認自己沒有犯過的錯？難道要任由別人給自己安個罪名？難道要接受對方隨意給的屈辱才能活著？湯靈犀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自己的心，日日夜夜的拷問。他最終決定用時間去證明給大家看，不用像他們說的一樣，也能好好的活著，也能有所成就，最好是將來揚名立萬，站在頂點。
“王野，你給老子滾出來。”，蘇振成大叫著。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鄭驕問道。
“我特美的聽見王野給桃不言打小報告了，原來王野個雜碎不只在寢室監視我們，還在教室裏監視大家，他這個班長就是桃不言的走狗！”，蘇振成說道。
“我敲，我說班上那麽多事情，桃不言在都不在怎麽知道的，原來是有王野這個內鬼在！”，黃行說道，“這不把他弄死啊！”，黃行去自己的櫃子裏真的拿出一把削筆刀，“等他回來老子就給他割喉！”
“黃哥，使不得，使不得。打他一頓就行了，我們幾個一起，揍狠點！”，鄭嵐說道。
“哪些要上，舉手！”，鄭嵐、黃行、商登輝、沈書奇、蘇振成舉了手，見其他人沒有舉手他們也沒有強求。等王野回了寢室，他們真的把他拉了出去打了一頓，但出奇的沒有慘叫聲，王野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個黑眼圈。
“老子跟你說，下一次你再打小報告，老子就把你嘴給你打爛，手也給你打爛。”，令湯靈犀意外的是這話竟然是鄭嵐對王野說的，而黃行他們則是笑呵呵的看著。
第二天，王野帶了個紗布去的教室，當天中午，黃行他們就又被請進了辦公室。成績不夠好的被桃不言責罵成績，成績夠好的被他說親緣低劣，家庭也還不錯的便會被她詆毀人品。黃行他們回到寢室，對著王野又罵了幾句。
“媽的，老子早晚要趁一個下暴雨的夜晚，把那桃不言一家都給做掉。”黃行說著。
“雨夜屠夫哇！黃哥你可真行。”，蘇振成笑著說道。
“不然你以後就叫黃屠算了，多霸氣。”鄭嵐說。
黃行拍了拍胸膛突然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其他的室友也跟著大笑。
湯靈犀覺得他們笑得有些莫名，自己無論如何也融入不到這樣的氛圍中去。他們的熱鬧更凸顯了自己的泥濘，湯靈犀鼓勵自己變得更加努力地學習。在高一的期末，他終於看見了自己的成績相較於期中有所長進。他高高興興的回家告訴爸媽，希望以自己的進步換取爸媽的信任，讓他們相信湯靈犀讀了文科也會學的非常好，而且會越來越好。
“爸媽，我這次進了全級前一百了，三個重點班總共一百九十多個人，我排八十多，是名副其實的可以呆在重點班的人！我想轉去學文科，你們看我一直有在努力學習，我的文科那麽有優勢，即使高二高三的課程難度有所改變我也一定能學的很好的！”
“你看，你理科也學的好的嘛，你能有這一次進步全靠理科成績。”，湯顯武說道。
湯靈犀被這語出驚人的角度的所驚訝，仿佛他說的話沒有人聽見，“爸，我想轉文科。這次只看文科和語數外三科，我全級前五了！按照學校以往的狀況，我這個成績肯定可以走個我們國家最好一等的千年樹聯盟的大學。”
“湯靈犀，別聽那文科班的老師騙你，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國家三十幾所千年樹高校的文科出來，照樣找不到工作，你忘了前些天新聞上播出的培極大學的文學系出來賣豬肉的新聞嗎？你就算讀的是全國排第一的培極大學，專業不好，出來就是個殺豬的！學校老師給你說的那些都是假的，他們肯定是想用你考的學校給自己臉上貼金。而實際上只有專業才是硬道理，選一個好的專業，比什麽都重要！”，湯顯武一臉的鄙夷，然後很自豪的說，“你看看你爸爸我，局裏的那些工作他們全都交給了我，雖然他們憑關系上去的又如何，離了我根本就不行，這就是理科生的不可替代性。你再說你學文科，寫文章什麽的，那誰不會，隨便找個大街上撿垃圾的它都能寫幾句，我們局裏專門做文字工作的都換了多少個了你自己想想。”
“每個行業做到頂尖，一定會變成很厲害的人，根本不是什麽學文科就會被替代！你覺得自己不會被替代是因為你周圍的人都太垃圾！我以後肯定不會生活在這種環境！我要學文科！我學文科才能發揮我的潛力，我學文科才能取得好成績，我學文科才有出路！”，湯靈犀大聲的說道。
“學文科，你竟然想學文科，那你現在起就是個垃圾！還不想呆在這兒生活，你以為你自己多了不起啊，不是老子努力，你就是在破山溝出生的農民！你以後就是去討口的命！你學文科，去搬磚都嫌棄你屁都不懂！我這一輩子這麽努力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你，我吃過多少苦，我走過多少路。我吃過虧給你傳授經驗你還不聽，多少家庭的孩子根本聽不到這些經驗，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那就是後悔一輩子！那學文科的都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父母叫出來的娃兒，但凡有點知識，有點地位，誰不讓自己的孩子去學理科。我要怎麽跟你說你才懂，這麽多年了你的這個性格真是一點都不改，我看你這以後就是個街娃、混混！”，湯顯武氣得青筋暴起。
“我要學文科！無論我變成什麽樣，我都不要你管！我自己活！無論我將來會幹什麽工作，即使再苦難，就算我以後是掏糞的，我也心甘情願！”，湯靈犀流著淚大喊。
“老子跟你苦口婆心的說你不聽，好！那你去選，去讀你特美的文科。老子現在就給宋校長打電話，我看哪個敢把你調到文科班去！還想讀文科？你就算退了學換個學校，老子看哪個敢收你讀文科！”，湯顯武捏緊拳頭說道。
一字字，一句句，湯靈犀看著湯顯武展現他的決心。湯靈犀真的想過實在不行就退了學去別的學校，但現在這套路也被封死了。外邊學校的招考都結束了，而在這個縣城，哪個老師，哪個校長不會給湯顯武三分薄面呢，誰會聽他這樣一個未成年的小子的話呢？這就是權力嗎，即使湯顯武只是個小破縣城的副局級幹部，就能把自己壓得死死的。或許是因為自己太弱了，因為弱小，所以連這一點點的桎梏都無法掙脫出去。
湯靈犀回到自己的房間，搜著理科文科的區別，他發現，有些大學的考古和經濟類的專業也招收理科生！他立即轉換思路，那就先學理科，到時候報考志願，一定要去自己喜歡的專業！可萬一理科沒學好怎麽辦，只有那些很好的大學，才能理科生填報文科專業。
湯靈犀想直接說他就學理科了，但他的最終目的還是文科，他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說謊。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說過謊，被一直教導著說謊的孩子是壞孩子，他從未想過要當壞孩子。他想了一整夜，最後他告訴自己，即使有神明的話也一定會原諒他說謊的吧，因為他不是要去傷害任何人，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一大早，湯靈犀走出門，裝作委屈的樣子，“我不學文科了，我讀理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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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虹宇突然的瀟灑，撩動了湯靈犀壓抑的心，他也有了些從這地方脫離出去的念頭。他想到了那句名言：“世界上多一座學校，就會少一座監獄。”，或許學校本身就是一種監獄，他同監獄一樣的限制人的身體，禁錮人的思想。
那天過後，唐虹宇果然沒再來，十個人的寢室多了一絲間隙。那床變成了無人居住的漂浮的石板，堆滿了雜物，像是它本該就是這樣。唐虹宇的事情過去之後，班主任便經常來湯靈犀的寢室查看，仿佛唐虹宇就是毒素，而她是要看看是否還有殘留。某一天晚上，湯靈犀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湯靈犀，我聽說你想讀文科。”，湯靈犀很震驚，但旋即又反應了過來，恐怕自己的爸媽已經跟班主任串通一氣了，他沒有做出回答。
“不否認那就是默認了，聽說你羨慕下一代的國家領導人都是讀文的，這麽說來你的志向挺遠大，你是想做國家領導人嗎？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麽樣。我勸你現實一點，務實一點，文科生出去，工作都難找的很！你要是混得好，可以跟桃老師一樣當個老師；混得不好，飯都沒有吃的。我勸你還是好好讀理科，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而且我跟你說句老實話，學文的只有教教學生才能為社會做點貢獻，學理科很容易就能推動社會進步。你要是真有遠大的志向，還是得學理科才有機會實現，但是你要是執意放棄自己去學文科，老師也就不再管你，你自己考慮清楚。”班主任說完就走了。
湯靈犀回到寢室就被室友問了奇怪的問題，什麽桃不言是不是喜歡你，不然怎麽每天都來之類的，什麽你探沒探出她深淺，她知不知道你長短，諸如此類。湯靈犀大概聽出了不是什麽好話，他不想理會，只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希望以後的自己不會與這種人有交集。他捂住耳朵不聽他們的閑言碎語，專心看心之所向的課本。
自那晚過後班主任很多天都沒有來過湯靈犀的寢室查寢。直到一天晚上，班主任怒氣沖沖的推開門進入寢室，大步徑直向洗手間，拎出來三個學生。後來除了王野和湯靈犀，全寢室都被叫去了外邊訓話。湯靈犀則是捂著耳朵繼續看著外語書，背單詞。
“至少是背外語，還行，還行。”，班主任走到湯靈犀身邊，說完這句環視了整個寢室一周，“再有下次，你們直接去辦理退學手續。”，她一臉怨氣地離開了。
黃行在門口偷看，在確認班主任走遠之後，他沖到了湯靈犀的床邊，“特美的，湯靈犀，是不是你小子通風報信的，只有你跟那婆娘關系那麽近。”
湯靈犀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這表情讓黃行也皺起了眉頭，旁邊的室友鄭驕見狀說道，“肯定不是他，你看他天天一回寢室就窩在那兒，捂住耳朵翻著個書，我猜他現在連到底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黃行聽完之後點點頭，於是轉向另一個沒有被拎出去的室友，“王野，是不是你打的小報告，我細一想你身為班長，跟班主任關系也很近，那個賊眉鼠眼的樣子，恐怕是桃不言的內奸吧？”
“怎麽可能是我呢，我不可能做這種事的。”，王野笑著回到道。
“最好不是你！不然你就完了。”，黃行指著王野說道。
“黃行，你不要一直這樣混混的做派，你能進重點班成績也不差，你應該當個好學生。”，王野用著訓斥的語氣說道。
“王野，你是不是欠揍，你什麽語氣！真以為老子不打人嗎？”，黃行捏緊拳頭沖上前去。
王野也變了臉色拍床而起，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寢室裏比較壯碩的鄭嵐站了出來，擋在兩個人的中間，“大家都是一個寢室的，這件事還沒有查清楚就不著急動手。黃行我知道你生氣的很，你也知道王野就那個破樣子，還沒有湯靈犀合群，你先消消氣，消消氣。”
鄭驕也附和著說道，“是呀，黃行，消消氣，消消氣。”
剩下的幾個室友也上去勸架，好一會兒兩人才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第二天，班主任在早讀後把全寢室的人都叫到了教室外的走廊裏，湯靈犀不明所以，要是因為昨晚的事情的話為什麽要叫上自己和王野呢？
“你們有沒有認識到自己看X片的錯誤，還好這是在學校。到了社會，這就叫聚眾YL，是要坐牢的！”，班主任大聲的說道，湯靈犀看到教室裏的每一個人都看向了窗外，他心裏瘋狂的說著，我沒有，不可能，這麽齷蹉的事情我沒有做過，為什麽要把我也叫出來，這樣大家不就會以為我也參與了嗎，不，不，我不能受這種冤枉，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沒有！我到現在才知道他們犯了什麽事！我要回去上課！”，湯靈犀說道。
“湯靈犀，你挺有本事啊，老師還不能說說你了，就算你是出淤泥而不染，但環境這麽差也難保你被影響把，我叫你出來一來就是給你提個醒，另外老師還能害你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聽一聽又不會怎麽樣。”，班主任用著很埋怨的眼神，狗咬呂洞賓一樣的語氣說。
“還能害你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聽一聽又不會怎麽樣。”這句話讓他湯靈犀回想起和爸媽生爭吵的場景，爸媽也說國同樣的話。為什麽自己沒有錯卻也還是要被訓，為什麽什麽錯都沒有的人就像犯了大罪一樣。湯靈犀感到心臟絞痛，壓抑，周遭的一切都開始變化，像是一張腐爛的，升滿潰瘍的大嘴將自己含在舌頭上，往前全是衰敗，只有趕快轉身沖向背後的那條路，才能避免被吞噬。
湯靈犀驚恐地跑回了教室，班主任叫了他好幾聲他都不答應。周圍的同學問著發生了什麽，湯靈犀閉口不言。等到班主任訓完話回到教室，她用著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湯靈犀，那種眼神讓湯靈犀覺得很不舒服，仿佛自己頭頂有一根巨大的冰錐，隨時都會從百會穴刺穿自己的身體。
中午放學之後，一個陌生的聲音叫住了湯靈犀，湯靈犀轉過頭去一看，她是自己同桌孟燦爛的好朋友，隔壁重點班出了名的美女，“聽說你們一寢室看X片，真的嗎？”，湯靈犀聽到這話心情覆雜，一個陌生人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種事情。他明白跟這種女生說幾句話，就可能讓現在的誤會擴大下去，因為她總是站在被討論的中心。湯靈犀知道自己肯定已經被很多人誤會了，他不想再讓這虛假的臭名遠播出去。
湯靈犀選擇了回避，扭過頭就向寢室跑去。湯靈犀一整天都過得很緊張，總覺得那些陌生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貶低，仿佛自己已經卑微到塵埃裏去。為什麽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要受到這種待遇，為什麽！湯靈犀的心在瘋狂的發聲，他的腦中忽然閃出了小時候的事情，許多個爸媽讓他受著委屈認錯的場景，有一句刺耳的話從那些場景中飛到湯靈犀的耳邊，說個不停。那是湯顯武在湯靈犀還只有五六歲的時候說的，“你就錯不得？你就說不得？你沒有錯，你就擔不得？你知不知道出身社會會受多少委屈，你以為你是誰啊，就你這個性格真差，你這個性格以後怎麽在社會上生存下去！”
湯靈犀變得更加的迷茫，難道要承認自己沒有犯過的錯？難道要任由別人給自己安個罪名？難道要接受對方隨意給的屈辱才能活著？湯靈犀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自己的心，日日夜夜的拷問。他最終決定用時間去證明給大家看，不用像他們說的一樣，也能好好的活著，也能有所成就，最好是將來揚名立萬，站在頂點。
“王野，你給老子滾出來。”，蘇振成大叫著。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鄭驕問道。
“我特美的聽見王野給桃不言打小報告了，原來王野個雜碎不只在寢室監視我們，還在教室裏監視大家，他這個班長就是桃不言的走狗！”，蘇振成說道。
“我敲，我說班上那麽多事情，桃不言在都不在怎麽知道的，原來是有王野這個內鬼在！”，黃行說道，“這不把他弄死啊！”，黃行去自己的櫃子裏真的拿出一把削筆刀，“等他回來老子就給他割喉！”
“黃哥，使不得，使不得。打他一頓就行了，我們幾個一起，揍狠點！”，鄭嵐說道。
“哪些要上，舉手！”，鄭嵐、黃行、商登輝、沈書奇、蘇振成舉了手，見其他人沒有舉手他們也沒有強求。等王野回了寢室，他們真的把他拉了出去打了一頓，但出奇的沒有慘叫聲，王野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個黑眼圈。
“老子跟你說，下一次你再打小報告，老子就把你嘴給你打爛，手也給你打爛。”，令湯靈犀意外的是這話竟然是鄭嵐對王野說的，而黃行他們則是笑呵呵的看著。
第二天，王野帶了個紗布去的教室，當天中午，黃行他們就又被請進了辦公室。成績不夠好的被桃不言責罵成績，成績夠好的被他說親緣低劣，家庭也還不錯的便會被她詆毀人品。黃行他們回到寢室，對著王野又罵了幾句。
“媽的，老子早晚要趁一個下暴雨的夜晚，把那桃不言一家都給做掉。”黃行說著。
“雨夜屠夫哇！黃哥你可真行。”，蘇振成笑著說道。
“不然你以後就叫黃屠算了，多霸氣。”鄭嵐說。
黃行拍了拍胸膛突然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其他的室友也跟著大笑。
湯靈犀覺得他們笑得有些莫名，自己無論如何也融入不到這樣的氛圍中去。他們的熱鬧更凸顯了自己的泥濘，湯靈犀鼓勵自己變得更加努力地學習。在高一的期末，他終於看見了自己的成績相較於期中有所長進。他高高興興的回家告訴爸媽，希望以自己的進步換取爸媽的信任，讓他們相信湯靈犀讀了文科也會學的非常好，而且會越來越好。
“爸媽，我這次進了全級前一百了，三個重點班總共一百九十多個人，我排八十多，是名副其實的可以呆在重點班的人！我想轉去學文科，你們看我一直有在努力學習，我的文科那麽有優勢，即使高二高三的課程難度有所改變我也一定能學的很好的！”
“你看，你理科也學的好的嘛，你能有這一次進步全靠理科成績。”，湯顯武說道。
湯靈犀被這語出驚人的角度的所驚訝，仿佛他說的話沒有人聽見，“爸，我想轉文科。這次只看文科和語數外三科，我全級前五了！按照學校以往的狀況，我這個成績肯定可以走個我們國家最好一等的千年樹聯盟的大學。”
“湯靈犀，別聽那文科班的老師騙你，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國家三十幾所千年樹高校的文科出來，照樣找不到工作，你忘了前些天新聞上播出的培極大學的文學系出來賣豬肉的新聞嗎？你就算讀的是全國排第一的培極大學，專業不好，出來就是個殺豬的！學校老師給你說的那些都是假的，他們肯定是想用你考的學校給自己臉上貼金。而實際上只有專業才是硬道理，選一個好的專業，比什麽都重要！”，湯顯武一臉的鄙夷，然後很自豪的說，“你看看你爸爸我，局裏的那些工作他們全都交給了我，雖然他們憑關系上去的又如何，離了我根本就不行，這就是理科生的不可替代性。你再說你學文科，寫文章什麽的，那誰不會，隨便找個大街上撿垃圾的它都能寫幾句，我們局裏專門做文字工作的都換了多少個了你自己想想。”
“每個行業做到頂尖，一定會變成很厲害的人，根本不是什麽學文科就會被替代！你覺得自己不會被替代是因為你周圍的人都太垃圾！我以後肯定不會生活在這種環境！我要學文科！我學文科才能發揮我的潛力，我學文科才能取得好成績，我學文科才有出路！”，湯靈犀大聲的說道。
“學文科，你竟然想學文科，那你現在起就是個垃圾！還不想呆在這兒生活，你以為你自己多了不起啊，不是老子努力，你就是在破山溝出生的農民！你以後就是去討口的命！你學文科，去搬磚都嫌棄你屁都不懂！我這一輩子這麽努力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你，我吃過多少苦，我走過多少路。我吃過虧給你傳授經驗你還不聽，多少家庭的孩子根本聽不到這些經驗，一不小心就走錯了路，那就是後悔一輩子！那學文科的都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父母叫出來的娃兒，但凡有點知識，有點地位，誰不讓自己的孩子去學理科。我要怎麽跟你說你才懂，這麽多年了你的這個性格真是一點都不改，我看你這以後就是個街娃、混混！”，湯顯武氣得青筋暴起。
“我要學文科！無論我變成什麽樣，我都不要你管！我自己活！無論我將來會幹什麽工作，即使再苦難，就算我以後是掏糞的，我也心甘情願！”，湯靈犀流著淚大喊。
“老子跟你苦口婆心的說你不聽，好！那你去選，去讀你特美的文科。老子現在就給宋校長打電話，我看哪個敢把你調到文科班去！還想讀文科？你就算退了學換個學校，老子看哪個敢收你讀文科！”，湯顯武捏緊拳頭說道。
一字字，一句句，湯靈犀看著湯顯武展現他的決心。湯靈犀真的想過實在不行就退了學去別的學校，但現在這套路也被封死了。外邊學校的招考都結束了，而在這個縣城，哪個老師，哪個校長不會給湯顯武三分薄面呢，誰會聽他這樣一個未成年的小子的話呢？這就是權力嗎，即使湯顯武只是個小破縣城的副局級幹部，就能把自己壓得死死的。或許是因為自己太弱了，因為弱小，所以連這一點點的桎梏都無法掙脫出去。
湯靈犀回到自己的房間，搜著理科文科的區別，他發現，有些大學的考古和經濟類的專業也招收理科生！他立即轉換思路，那就先學理科，到時候報考志願，一定要去自己喜歡的專業！可萬一理科沒學好怎麽辦，只有那些很好的大學，才能理科生填報文科專業。
湯靈犀想直接說他就學理科了，但他的最終目的還是文科，他不知道這樣算不算說謊。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說過謊，被一直教導著說謊的孩子是壞孩子，他從未想過要當壞孩子。他想了一整夜，最後他告訴自己，即使有神明的話也一定會原諒他說謊的吧，因為他不是要去傷害任何人，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一大早，湯靈犀走出門，裝作委屈的樣子，“我不學文科了，我讀理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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