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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啦，你個敗家子婆娘！老子掙了多少錢你都給我抄光啊？”，湯爸爸大喊大叫。
“既然都決定在省城買房了，再買個商鋪怎麽了？就你掙錢我沒有掙錢啊？大不了每個月的按揭老子自己還。”，湯媽媽不滿。
“你才掙了幾個錢？首付的錢有幾分是你掙的？”，湯爸爸用著很輕蔑的語氣說。
“老子上完班還要幹家務，幹家務不算錢啊？做飯不要錢啊？那我就不幹你去請個傭人，看看每個月要出多少錢！老子掙得不比你少！”，湯媽媽有些生氣地說。
“別人那麽多人的老婆都這樣過得，你過不得嗎？你說要在省城買房子老子立馬買了，專門買在你妹妹旁邊的，你還想怎麽樣？後面你爸爸你幺妹妹難道就不去省城了？他們要去省城的話，是不是老子要借錢給他們？給親戚些借錢我們可從來沒收過利息，你現在就把錢用了，到時候哪來的錢，而且湯靈犀馬上也要上高中了，要是中考考得差了，老子不去送錢嗎？”，湯爸爸也有些怒火。
“那我們沒一直掙錢嗎？我把每個月按揭還了，你那部分工資就是多的，我們吃穿能用幾個錢。而且那商鋪可以租出去，每年的租金肯定都可以比我們倆的工資加起來高了。省城以後肯定是越發展越大，我們買的那也肯定會發展的很好，商鋪漲的肯定多。而且就算湯靈犀考的差，你一個副局級的你送什麽錢，不就是欠點人情債就完事兒了？”，湯媽媽發出嫌棄的語氣。
“你簡直就是在那放狗屁，都買到省城的窮鄉僻壤的區去了，誰花大價錢在你那租房，他掙個鏟鏟！要不是考慮到就在那養老，便宜租出去讓你妹妹幫忙看看也比較放心，哪個買在那兒！我吃飽撐了，那什麽破地方！”，湯爸爸怒喝道。
“那狀元橋門口你同學的那商鋪，才多大一個一年租十萬都有人租，你說說我們這個國家級貧困縣，你個副局長待遇的工資都不到三千，靠死工資的話有幾個人租的起。而且就算你租不起，那總有人租的起。如果不是你考了那麽多的證掛在外邊掙錢，我們家有什麽錢？但是明年國家的新規就要出來了，你們公務員的證件不準掛在外邊了，那你還能掙幾個錢？天天你爹媽也要你管，你的哥哥姐姐家也要你管，養這麽一大家子人，不再找個法子掙錢，那老子天天喝西北風啊？”，湯媽媽生氣地發問。
“那也不行，那錢是留著防病的，我媽以前被摩托車撞成過腦溢血你又不是不知道，腦溢血後遺癥哪個說得清，開摩托那個人屁錢沒有你也找不上，那我媽萬一就這兩年出了什麽問題呢？還有我那大姐的兒子也要畢業了，他一個體育專業專科畢業的，怎麽好找工作嘛，給他找工作我總要送錢吧。”，湯爸爸帶著一點可憐的語氣說。
“你腦子裏全是你的兄弟姊妹們，我們自己家你就不在乎一下？老子以前大著個肚子，都懷了七個月了還要給你那不懂事的妹妹煮飯，老子一天天的過的是個什麽日子，以後還要回到那種日子去嗎？你個畜生東西的。”，湯媽媽有了一絲哭腔。
“我那妹妹是有本事的人嗎？我們家不就是只有我能掙上錢，你那妹妹不是還是靠我們幫扶著，不然以前哪來的錢在省城買房。你為這個家付出的很多，老子就沒有付出過嗎？你知道老子在單位受的什麽待遇，人家家裏老爸就是當官的，不用怎麽努力就能當個副局長，老子在基層幹了多少年，考了多少個證才當上的，還只是個副局級的待遇，職位還比人家矮半截，而且你現在過的日子，也可以了哈。”，湯爸爸透露著自豪、委屈和不開心的情緒。
“老子就不能過更好的生活了嗎？老子就要一輩子這個樣兒嗎？你嫌待遇不好就給老子滾去省城上班，反正你那麽多的證，呆在這屁大點兒地方也用不上了，去了省城才有你的用武之地。”，湯媽媽恨鐵不成鋼一般地說。
“我去了省城，我爹媽誰照顧，我那哥哥姐姐一點本事沒有，天天還要我幫忙，我走了他們怎麽辦？我大哥的女兒後年畢業了，萬一想回來工作還不是要靠我幫他？你天天就知道想你自己！”，湯爸爸很不服氣。
“你那些親戚天天都給你找麻煩，還不躲遠點，動不動就騎個摩托不帶頭盔讓交警把車扣了，天天管的都是這些爛事。更不要說你那三姐和你三姐夫哥兒，給他們在工地找個活兒，他們竟然半夜去偷旁邊工地的鋼筋，人家看工地的一眼就認出來是你湯顯武的姐姐，你說說你的這些個親戚都是些什麽人。算了，死了算球，不想跟你爭了，我去煮飯了，有你小子以後後悔的時候！”，湯媽媽嘆了口氣。
在這初三上學期的寒假，湯靈犀一家搬到新房子不久，他在自己的房間裏聽見了這一切。“原來他們倆都覺得我考不好啊，即使我當著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四科的課代表也不行，即使我語文能考滿分也不行。就是因為他們覺得我現在寫的字已經不好看了嗎，還說是自己學校的老師改卷語文才會是高分，放到別的老師那裏我的作文可能連一半的分都得不到。”，湯靈犀失落地想。
湯靈犀的腦中響起了爸媽曾說過的話語，全部都是誰誰誰的孩子多麽棒，而他做的多麽多麽不好。湯靈犀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雪白的天花板像是有了無數個斑點。這些斑點在不住地流動，卻從不匯聚，他們躲在雪白之下，占據了無數個肉眼不可見的黑暗之地。他看向自己的手，那湧動的血液中，仿佛也有著無數個肉眼看不見的斑點。每時每刻，都在穿透心臟、肺腑、腸胃，穿透每一寸肌膚和毛孔，那是神經不能做出反應的，無聲的痛。
湯靈犀從未覺得過自己有這麽的不好，他爭強好勝，總是要當最乖的學生，去獲得每一個有機會獲得的獎，但此刻他反問到自己，這一切有什麽意義。最親的人總是對自己予以否定，那些努力仿佛從來沒有用處。湯靈犀看向書桌，那堆放在桌上的獎狀發出新的和舊的廢紙的氣味，濃厚或腐朽的印刷味。他們在放聲的嘲笑，嘲笑獎狀上落名的家夥，告訴那家夥他費勁心力去爭的東西的本質就是這輕視和嘲諷。
湯靈犀開始覺得自己的歌聲很難聽，覺得自己長得很醜，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那些自己曾經做過的要當科學家、音樂家或是吟游詩人的夢，此刻已經化為七彩的魂靈。他們在呼嘯，在噴湧，那七彩的血一樣的東西，濺的整間屋子哪裏都是。他們沖刷掉所有原本的顏色，將房間染成七彩，發出斑駁陸離的光，令人頭暈目眩。
只是染上還不夠，遠遠不夠！他們變成江河湖海朝著湯靈犀狂湧。那些獎狀也融在河裏，變成恐怖的七彩怪魚，張開大嘴向湯靈犀沖來。吞沒，吞沒，再吞沒，小魚吃掉湯靈犀，大魚吃掉小魚，最後全都溺死在海底！窒息，窒息！七彩的海洋之底是無邊的光亮，亮到讓人窒息！
直到被吞沒的湯靈犀確認自己死去，看到自己那遠去的魂靈。一艘月亮形的船拖走了他的魂，從船上將那魂投入無邊的黑暗裏，化為了不懂事的星。星星眨巴眨巴眼睛，將掩埋在七彩海底的純白的屍體拋棄，他轉過身向黑暗深處走去。
“湯靈犀，起床吃飯啦。”，媽媽的一聲呼喚將河底的湯靈犀托起，他搖搖晃晃的走向餐廳。
“你刷牙洗漱了嗎？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叫你多吃點水果，你看看你，臉慘白的都沒有一點兒血色，快去洗漱去，邋遢死了！”，湯媽媽埋怨道。
“哦。”，湯靈犀輕聲的答應。
不知怎麽的，這個寒假稀裏糊塗地就過去，湯靈犀完全不記得自己幹過什麽。他習慣性地走到學校，站在操場上參加升旗儀式。
“湯靈犀，你認真點唱啊，你不認真唱我們這些假唱的不就被發現了嗎？”，一個同學不滿意的說道。
湯靈犀疑惑的看著背後說話的同學，自己不是在很認真的唱嗎？過了一會兒，班主任走了過來，帶著嫌棄的語氣說：“喲，湯靈犀，到變聲期了啊。一副公鴨嗓子，真難聽。”
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湯靈犀的心頭，他感受到自己仿佛失去了什麽，但卻沒有痛的感覺。新的同桌看見湯靈犀回來，激動地說道：“湯靈犀，你唱歌好聽的很，我這兒有我偶像蔡蔡的新歌，你快來學學教我唱一唱。”
湯靈犀接過耳機聽著那歌曲，很快就哼著調調了。
“你學的真快，快教我，快教我！”，新同桌露出特別高興的表情。
湯靈犀看著歌詞唱起來，新同桌一臉震驚的看著他，然後大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也發育了，我聽說了男生發育了腋窩會長很多毛。”，她快速的脫掉了湯靈犀的外套，從他的短袖口窺視，“媽呀這麽多！”，新同桌表現得有驚訝又開心。
湯靈犀的臉一瞬間就脹紅了，中斷了歌唱將自己的腋窩夾的死死的。等到下課自己也偷偷地看了看，他不記得自己的身體是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初三最後的幾個月就那樣打打鬧鬧的害羞著過去了。湯靈犀甚至都不記得自己參加了中考。
爸爸打著電話詢問著教育局的同事，“嗯，嗯，語文A3；數學A1；外語A17，三科通排A13。物理A1；化學A1；生物A1；，理三科還不錯，哲學A1、歷史A1、地理A1，這都是沒用的東西，九科通排A3，哪裏考的好哦，外語才A17剛剛及格，語文也比他平時少了至少十分，不知道到時候縣國高要不要他哦。”，湯爸爸笑著掛了電話。
“成績聽見了，聽聽你外語考的那個樣子，平常給你花了不知道多少錢補外語，就給我補了個A17，算了算了，不想說你，我打個電話問問縣國高的校長今年都收什麽樣的學生吧。”湯爸爸有些不開心的對湯靈犀說道。
“哦，今年只看語數外，A15以上的都收。那重點班呢？哦！要A8呀，可惜我兒子考了個A13，但是他其他六科都是A1；其他科沒用，只看語數外啊，好吧好吧。”爸爸簡單幾句掛了電話。
“看看你不成器的樣子，連個重點班都進不去，不然你要不要試試去別的城市，考他們那的更好學校的單獨招生試試？但是他們的題更難哦。”，湯爸爸一臉不滿。
“他們也只看語數外嗎？”，湯靈犀問道。
“應該是吧。現在你懂了把，你學的那些哲學、歷史、地理，學那麽好有什麽用？沒有人在乎的。你要是把學這些的精力放在外語上多好，我看也是你天天出去補課都在耍吧，算了算了，成績都出來了，已經莫改了。”，湯爸爸搖著頭。
“為什麽我一定要學好外語啊？老師講的我根本就聽不懂，英語老師和補課的老師，他們的發音都不一樣，講的也根本不一樣，我怎麽學？”，湯靈犀帶著哭腔說。
“一說你，就是這個態度，我是不是從小就跟你說外語多重要。你老爸我就是外語不好，所以高級工程師沒有考過，我要是外語好早就考過了。考過了的話，那我就是三十五歲左右就是高級工程師了，全國都要搶著要我，不知道能多掙多少錢。就是因為一門外語啊，你還不好好學，老子吃過的虧你還要去吃，還找借口說是老師的問題。你同學裏肯定有外語考得好的人啊，都是一個老師教的，到底是你的問題還是老師的問題？”，湯爸爸眼中帶著厭棄。
湯靈犀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他想不到為什麽有人就能學好，而自己不行。他想到英語老師就是自學的英語還當了老師。或許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不，不可能，自己從未懈怠過，從未！
一整個暑假，湯靈犀都被安排好去補外語，那補課的老師笑著問湯靈犀，“你這中考過完了的孩子還來補初中外語，第一次見這樣的人，真是稀奇哦。”
湯靈犀因為還要上課，不得不拒絕了朋友的邀請，以至於後來再也沒有人聯系他出去。他感受到了朋友的消逝，感受到一種無力感，也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氛圍將自己包裹。回到家之後，他便坐在了床上，抱住被子呆呆地望著墻壁。
“湯靈犀，你怎麽又抱著個被子啊，大夏天的你抱個被子不熱嗎？你要是實在想抱，你原來的那些玩偶呀，洋娃娃呀都在那個櫃子裏，你抱那些，沒有這個被子那麽熱。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有人來家裏做客，看你抱著個洋娃娃，都說我們家把你當女兒養。”湯媽媽轉身笑著離開。
湯靈犀拉開衣櫥，這些東西既熟悉又陌生，他努力的回想，終於回想起某些玩偶是哪個人送他的，但是這些記憶卻並不清澈，不過他此刻並不想抱著它們。湯靈犀關上櫃門，抱著被子，把頭埋在枕頭上，這種感覺令他莫名的心安和懷念。過了一會兒他覺得太熱，便開著空調抱著被子，不知不覺的就睡去了。
“老子在外邊給你找關系，欠著人情債，讓你上重點班，你在家裏大夏天的抱著一個被子，開著空調浪費老子的血汗錢！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不知道錢兒有多難掙！給老子滾起來！”，湯爸爸大聲的叫喊將湯靈犀驚醒。
湯爸爸摁關空調，“你知不知道這大夏天的那些工人還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幹活，你那三姑和三姑父、四姑和四姑父，現在也都還在工地做工。你什麽時候過過這種苦日子？你日子過得這麽好是老子辛辛苦苦打拼來的，你有一點懂事嗎我的天吶！讀個書考個成績稀爛，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給你還債啊。你要是不好好學習，以後就是搬磚的！算了，我看你那不想學習的樣子，剛好你堂姐回來實習，你就給我到工地看看，看那些工人過的是個什麽日子！讓你娃子懂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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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啦，你個敗家子婆娘！老子掙了多少錢你都給我抄光啊？”，湯爸爸大喊大叫。
“既然都決定在省城買房了，再買個商鋪怎麽了？就你掙錢我沒有掙錢啊？大不了每個月的按揭老子自己還。”，湯媽媽不滿。
“你才掙了幾個錢？首付的錢有幾分是你掙的？”，湯爸爸用著很輕蔑的語氣說。
“老子上完班還要幹家務，幹家務不算錢啊？做飯不要錢啊？那我就不幹你去請個傭人，看看每個月要出多少錢！老子掙得不比你少！”，湯媽媽有些生氣地說。
“別人那麽多人的老婆都這樣過得，你過不得嗎？你說要在省城買房子老子立馬買了，專門買在你妹妹旁邊的，你還想怎麽樣？後面你爸爸你幺妹妹難道就不去省城了？他們要去省城的話，是不是老子要借錢給他們？給親戚些借錢我們可從來沒收過利息，你現在就把錢用了，到時候哪來的錢，而且湯靈犀馬上也要上高中了，要是中考考得差了，老子不去送錢嗎？”，湯爸爸也有些怒火。
“那我們沒一直掙錢嗎？我把每個月按揭還了，你那部分工資就是多的，我們吃穿能用幾個錢。而且那商鋪可以租出去，每年的租金肯定都可以比我們倆的工資加起來高了。省城以後肯定是越發展越大，我們買的那也肯定會發展的很好，商鋪漲的肯定多。而且就算湯靈犀考的差，你一個副局級的你送什麽錢，不就是欠點人情債就完事兒了？”，湯媽媽發出嫌棄的語氣。
“你簡直就是在那放狗屁，都買到省城的窮鄉僻壤的區去了，誰花大價錢在你那租房，他掙個鏟鏟！要不是考慮到就在那養老，便宜租出去讓你妹妹幫忙看看也比較放心，哪個買在那兒！我吃飽撐了，那什麽破地方！”，湯爸爸怒喝道。
“那狀元橋門口你同學的那商鋪，才多大一個一年租十萬都有人租，你說說我們這個國家級貧困縣，你個副局長待遇的工資都不到三千，靠死工資的話有幾個人租的起。而且就算你租不起，那總有人租的起。如果不是你考了那麽多的證掛在外邊掙錢，我們家有什麽錢？但是明年國家的新規就要出來了，你們公務員的證件不準掛在外邊了，那你還能掙幾個錢？天天你爹媽也要你管，你的哥哥姐姐家也要你管，養這麽一大家子人，不再找個法子掙錢，那老子天天喝西北風啊？”，湯媽媽生氣地發問。
“那也不行，那錢是留著防病的，我媽以前被摩托車撞成過腦溢血你又不是不知道，腦溢血後遺癥哪個說得清，開摩托那個人屁錢沒有你也找不上，那我媽萬一就這兩年出了什麽問題呢？還有我那大姐的兒子也要畢業了，他一個體育專業專科畢業的，怎麽好找工作嘛，給他找工作我總要送錢吧。”，湯爸爸帶著一點可憐的語氣說。
“你腦子裏全是你的兄弟姊妹們，我們自己家你就不在乎一下？老子以前大著個肚子，都懷了七個月了還要給你那不懂事的妹妹煮飯，老子一天天的過的是個什麽日子，以後還要回到那種日子去嗎？你個畜生東西的。”，湯媽媽有了一絲哭腔。
“我那妹妹是有本事的人嗎？我們家不就是只有我能掙上錢，你那妹妹不是還是靠我們幫扶著，不然以前哪來的錢在省城買房。你為這個家付出的很多，老子就沒有付出過嗎？你知道老子在單位受的什麽待遇，人家家裏老爸就是當官的，不用怎麽努力就能當個副局長，老子在基層幹了多少年，考了多少個證才當上的，還只是個副局級的待遇，職位還比人家矮半截，而且你現在過的日子，也可以了哈。”，湯爸爸透露著自豪、委屈和不開心的情緒。
“老子就不能過更好的生活了嗎？老子就要一輩子這個樣兒嗎？你嫌待遇不好就給老子滾去省城上班，反正你那麽多的證，呆在這屁大點兒地方也用不上了，去了省城才有你的用武之地。”，湯媽媽恨鐵不成鋼一般地說。
“我去了省城，我爹媽誰照顧，我那哥哥姐姐一點本事沒有，天天還要我幫忙，我走了他們怎麽辦？我大哥的女兒後年畢業了，萬一想回來工作還不是要靠我幫他？你天天就知道想你自己！”，湯爸爸很不服氣。
“你那些親戚天天都給你找麻煩，還不躲遠點，動不動就騎個摩托不帶頭盔讓交警把車扣了，天天管的都是這些爛事。更不要說你那三姐和你三姐夫哥兒，給他們在工地找個活兒，他們竟然半夜去偷旁邊工地的鋼筋，人家看工地的一眼就認出來是你湯顯武的姐姐，你說說你的這些個親戚都是些什麽人。算了，死了算球，不想跟你爭了，我去煮飯了，有你小子以後後悔的時候！”，湯媽媽嘆了口氣。
在這初三上學期的寒假，湯靈犀一家搬到新房子不久，他在自己的房間裏聽見了這一切。“原來他們倆都覺得我考不好啊，即使我當著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四科的課代表也不行，即使我語文能考滿分也不行。就是因為他們覺得我現在寫的字已經不好看了嗎，還說是自己學校的老師改卷語文才會是高分，放到別的老師那裏我的作文可能連一半的分都得不到。”，湯靈犀失落地想。
湯靈犀的腦中響起了爸媽曾說過的話語，全部都是誰誰誰的孩子多麽棒，而他做的多麽多麽不好。湯靈犀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雪白的天花板像是有了無數個斑點。這些斑點在不住地流動，卻從不匯聚，他們躲在雪白之下，占據了無數個肉眼不可見的黑暗之地。他看向自己的手，那湧動的血液中，仿佛也有著無數個肉眼看不見的斑點。每時每刻，都在穿透心臟、肺腑、腸胃，穿透每一寸肌膚和毛孔，那是神經不能做出反應的，無聲的痛。
湯靈犀從未覺得過自己有這麽的不好，他爭強好勝，總是要當最乖的學生，去獲得每一個有機會獲得的獎，但此刻他反問到自己，這一切有什麽意義。最親的人總是對自己予以否定，那些努力仿佛從來沒有用處。湯靈犀看向書桌，那堆放在桌上的獎狀發出新的和舊的廢紙的氣味，濃厚或腐朽的印刷味。他們在放聲的嘲笑，嘲笑獎狀上落名的家夥，告訴那家夥他費勁心力去爭的東西的本質就是這輕視和嘲諷。
湯靈犀開始覺得自己的歌聲很難聽，覺得自己長得很醜，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那些自己曾經做過的要當科學家、音樂家或是吟游詩人的夢，此刻已經化為七彩的魂靈。他們在呼嘯，在噴湧，那七彩的血一樣的東西，濺的整間屋子哪裏都是。他們沖刷掉所有原本的顏色，將房間染成七彩，發出斑駁陸離的光，令人頭暈目眩。
只是染上還不夠，遠遠不夠！他們變成江河湖海朝著湯靈犀狂湧。那些獎狀也融在河裏，變成恐怖的七彩怪魚，張開大嘴向湯靈犀沖來。吞沒，吞沒，再吞沒，小魚吃掉湯靈犀，大魚吃掉小魚，最後全都溺死在海底！窒息，窒息！七彩的海洋之底是無邊的光亮，亮到讓人窒息！
直到被吞沒的湯靈犀確認自己死去，看到自己那遠去的魂靈。一艘月亮形的船拖走了他的魂，從船上將那魂投入無邊的黑暗裏，化為了不懂事的星。星星眨巴眨巴眼睛，將掩埋在七彩海底的純白的屍體拋棄，他轉過身向黑暗深處走去。
“湯靈犀，起床吃飯啦。”，媽媽的一聲呼喚將河底的湯靈犀托起，他搖搖晃晃的走向餐廳。
“你刷牙洗漱了嗎？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叫你多吃點水果，你看看你，臉慘白的都沒有一點兒血色，快去洗漱去，邋遢死了！”，湯媽媽埋怨道。
“哦。”，湯靈犀輕聲的答應。
不知怎麽的，這個寒假稀裏糊塗地就過去，湯靈犀完全不記得自己幹過什麽。他習慣性地走到學校，站在操場上參加升旗儀式。
“湯靈犀，你認真點唱啊，你不認真唱我們這些假唱的不就被發現了嗎？”，一個同學不滿意的說道。
湯靈犀疑惑的看著背後說話的同學，自己不是在很認真的唱嗎？過了一會兒，班主任走了過來，帶著嫌棄的語氣說：“喲，湯靈犀，到變聲期了啊。一副公鴨嗓子，真難聽。”
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湯靈犀的心頭，他感受到自己仿佛失去了什麽，但卻沒有痛的感覺。新的同桌看見湯靈犀回來，激動地說道：“湯靈犀，你唱歌好聽的很，我這兒有我偶像蔡蔡的新歌，你快來學學教我唱一唱。”
湯靈犀接過耳機聽著那歌曲，很快就哼著調調了。
“你學的真快，快教我，快教我！”，新同桌露出特別高興的表情。
湯靈犀看著歌詞唱起來，新同桌一臉震驚的看著他，然後大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也發育了，我聽說了男生發育了腋窩會長很多毛。”，她快速的脫掉了湯靈犀的外套，從他的短袖口窺視，“媽呀這麽多！”，新同桌表現得有驚訝又開心。
湯靈犀的臉一瞬間就脹紅了，中斷了歌唱將自己的腋窩夾的死死的。等到下課自己也偷偷地看了看，他不記得自己的身體是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初三最後的幾個月就那樣打打鬧鬧的害羞著過去了。湯靈犀甚至都不記得自己參加了中考。
爸爸打著電話詢問著教育局的同事，“嗯，嗯，語文A3；數學A1；外語A17，三科通排A13。物理A1；化學A1；生物A1；，理三科還不錯，哲學A1、歷史A1、地理A1，這都是沒用的東西，九科通排A3，哪裏考的好哦，外語才A17剛剛及格，語文也比他平時少了至少十分，不知道到時候縣國高要不要他哦。”，湯爸爸笑著掛了電話。
“成績聽見了，聽聽你外語考的那個樣子，平常給你花了不知道多少錢補外語，就給我補了個A17，算了算了，不想說你，我打個電話問問縣國高的校長今年都收什麽樣的學生吧。”湯爸爸有些不開心的對湯靈犀說道。
“哦，今年只看語數外，A15以上的都收。那重點班呢？哦！要A8呀，可惜我兒子考了個A13，但是他其他六科都是A1；其他科沒用，只看語數外啊，好吧好吧。”爸爸簡單幾句掛了電話。
“看看你不成器的樣子，連個重點班都進不去，不然你要不要試試去別的城市，考他們那的更好學校的單獨招生試試？但是他們的題更難哦。”，湯爸爸一臉不滿。
“他們也只看語數外嗎？”，湯靈犀問道。
“應該是吧。現在你懂了把，你學的那些哲學、歷史、地理，學那麽好有什麽用？沒有人在乎的。你要是把學這些的精力放在外語上多好，我看也是你天天出去補課都在耍吧，算了算了，成績都出來了，已經莫改了。”，湯爸爸搖著頭。
“為什麽我一定要學好外語啊？老師講的我根本就聽不懂，英語老師和補課的老師，他們的發音都不一樣，講的也根本不一樣，我怎麽學？”，湯靈犀帶著哭腔說。
“一說你，就是這個態度，我是不是從小就跟你說外語多重要。你老爸我就是外語不好，所以高級工程師沒有考過，我要是外語好早就考過了。考過了的話，那我就是三十五歲左右就是高級工程師了，全國都要搶著要我，不知道能多掙多少錢。就是因為一門外語啊，你還不好好學，老子吃過的虧你還要去吃，還找借口說是老師的問題。你同學裏肯定有外語考得好的人啊，都是一個老師教的，到底是你的問題還是老師的問題？”，湯爸爸眼中帶著厭棄。
湯靈犀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他想不到為什麽有人就能學好，而自己不行。他想到英語老師就是自學的英語還當了老師。或許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不，不可能，自己從未懈怠過，從未！
一整個暑假，湯靈犀都被安排好去補外語，那補課的老師笑著問湯靈犀，“你這中考過完了的孩子還來補初中外語，第一次見這樣的人，真是稀奇哦。”
湯靈犀因為還要上課，不得不拒絕了朋友的邀請，以至於後來再也沒有人聯系他出去。他感受到了朋友的消逝，感受到一種無力感，也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氛圍將自己包裹。回到家之後，他便坐在了床上，抱住被子呆呆地望著墻壁。
“湯靈犀，你怎麽又抱著個被子啊，大夏天的你抱個被子不熱嗎？你要是實在想抱，你原來的那些玩偶呀，洋娃娃呀都在那個櫃子裏，你抱那些，沒有這個被子那麽熱。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有人來家裏做客，看你抱著個洋娃娃，都說我們家把你當女兒養。”湯媽媽轉身笑著離開。
湯靈犀拉開衣櫥，這些東西既熟悉又陌生，他努力的回想，終於回想起某些玩偶是哪個人送他的，但是這些記憶卻並不清澈，不過他此刻並不想抱著它們。湯靈犀關上櫃門，抱著被子，把頭埋在枕頭上，這種感覺令他莫名的心安和懷念。過了一會兒他覺得太熱，便開著空調抱著被子，不知不覺的就睡去了。
“老子在外邊給你找關系，欠著人情債，讓你上重點班，你在家裏大夏天的抱著一個被子，開著空調浪費老子的血汗錢！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不知道錢兒有多難掙！給老子滾起來！”，湯爸爸大聲的叫喊將湯靈犀驚醒。
湯爸爸摁關空調，“你知不知道這大夏天的那些工人還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幹活，你那三姑和三姑父、四姑和四姑父，現在也都還在工地做工。你什麽時候過過這種苦日子？你日子過得這麽好是老子辛辛苦苦打拼來的，你有一點懂事嗎我的天吶！讀個書考個成績稀爛，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給你還債啊。你要是不好好學習，以後就是搬磚的！算了，我看你那不想學習的樣子，剛好你堂姐回來實習，你就給我到工地看看，看那些工人過的是個什麽日子！讓你娃子懂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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