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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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也不知道王醫生這個當媽的是怎麽勸的，母女倆在主臥躺在一中午，下午林卿溪就向她爸和她哥宣布：“我想好了，我願意去悉尼上高中。不過我還想在國內參加中考，覆習了這麽久，總得試試的。”
說到底，她為了進市一中付出了那麽多努力，廢寢忘食地覆習，參加了那麽多次插班生考試，現在事到臨頭，要直接放棄還是有點不甘心的。總要試試看自己究竟有沒有那個本事。考上考不上，就隨緣吧。
她這個決定可是家裏的大事，林卿華聽得有些發怔。感覺自己心裏抽了一下，又帶著早已預料到的平靜。這是他早晚都要面臨的境地。
“哥，我放假會回來看你的，不叫你成為空巢老人。你放心吧。”
林卿華笑：“好，但要帶禮物回來。”話說的輕飄飄，心裏卻是不免酸澀。
他是希望妹妹早些出國的，一來和爸媽在一起，二來妹妹也能過得更輕松自在一些，不過妹妹走了，以後家裏就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了。做哥哥的祝福妹妹，但心下難免有些悵然。
老林也是沒想到女兒這麽快就做了決定，見兒子笑容有些落寞，他笑道：“卿華，晚飯和爸爸喝一杯？”
“好。”他已經記不得上次父子一起喝酒是什麽時候了。
一家人都很講求效率。林卿溪做了決定，老林立刻聯系熟人，張羅著給林卿溪準備申請材料、入學考試之類的事務。
林卿華沈默著，聽著爸爸打電話，看著媽媽和妹妹湊在花瓶邊看裏頭剛插好的花，他恍恍惚惚，感覺做夢一般，不知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
他想，是好事啊。是好事啊。他走到媽媽和妹妹身邊，笑著輕攬住林卿溪的肩。
林卿溪原本高高興興的，等爸爸開始跟她說起出國讀書的具體事宜，她的情緒突然就低沈下來。一開始她沈浸在要和爸媽團聚的喜悅中，好像此時此刻才對“離開哥哥生活”這件事有了實感。
她盯著花瓶裏的芍藥，悶悶的。爸爸說要去學校打印一份初中的成績單，她“嗯”一聲；媽媽說可能要先去語言學校學學英語再入學，她“嗯”一聲。
林卿華和妹妹生活了這麽多年，最早感覺到她周身低沈的氣壓，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沒事，慢慢來。”
她半晌沒答話，好像有話想跟哥哥說，卻都卡在了喉嚨裏。過了一會兒，才說：“哥，你一個人行不行啊？”說著說著，聲音還打了個顫。
林卿華抽了張紙巾塞給妹妹，強笑著道：“你不是說不會讓我成為空巢老人嗎？放假回來看我就行了啊。怎麽還哭了，看來是小溪太舍不得我了。”
林卿溪接了紙巾，胡亂地抹了抹臉，梗著脖子反駁道：“胡說，我是擔心你不給我買乒乓菊小動物，我和陳老師說好了的，要買好幾種顏色。”
心裏想的當然不是這個，但她都這麽大了，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咋能承認自己因為舍不得哥哥而哭鼻子呢？不便於承認真實想法，只好隨口找了個理由來討伐哥哥，
“我還怕我走了，你瞧瞧把我的超級蒲公英給扔了。”
天大地大，此時此刻，林卿溪的眼淚最大。
她的情緒波動大家都能理解，自然也沒人去戳破。只能順毛擼。
“你哥小氣不給買，媽媽給買。”媽媽只想著哄好女兒，無奈地和丈夫兒子交換了個眼色。
“對對，讓你媽帶著你去，林卿華也去，說好的他給我們買，得讓他付錢。”老林哄女兒，就跟哄三歲小孩似的，耐心極了。
林卿華莫名背鍋，哭笑不得地認命了。沒想到妹妹還惦記著去花店買乒乓菊的事兒呢。
妹妹哭了，他這當哥的本該心疼才對。但妹妹是舍不得他才哭，他又不禁有些欣慰；當妹妹提起陳月和花店的事，他甚至隱隱歡喜起來。
妹妹這隨口一提，竟然給了他去花店見陳月的合理理由了。他又覺自己為人惡劣，此時此刻，他怎麽能這樣想呢。
但是想見她的情緒勾起來，卻由不得他了。
其實，林卿溪這樣小小年紀就不在父母身邊的女孩子，早就足夠的堅強懂事了。不過是瞬間情緒波動太大才忍不住流淚，哭了一會兒，便也就好了。
給林卿溪把鼻涕眼淚全擦幹凈，一家四口也就一起出門了。老林主動提出下午他下廚做菜，讓妻子帶著兒女去花店，用他的話說，“小溪想要什麽就買什麽，老婆你監督林卿華哈，不準小氣”，哪怕是想再買一火車的超級蒲公英之類的醜玩意兒，他也認了。天大地大，在心懷愧疚的老爹心裏，女兒開心最大。
兄妹倆和媽媽悠閑地往花店走，一路上東扯西扯，談天說地。幸福花店裏，此刻卻正是忙得如火如荼。
今天接了個急單，要準備後備箱求婚的花禮。
這種後備箱驚喜他布置過很多次了，也算是有經驗了。要先給後備箱鋪上一層塑料膜，然後就是要泡花泥，把後備箱填滿，還要按照客人的要求，用紅色的娜歐米玫瑰插出一顆大大的愛心，再把其他空餘的地方用粉色滿天星填滿，最後還要點綴上燈飾，並且在後備箱頂上掛上求婚橫幅。
難度倒是不大，主要是時間緊張。這都下午了，客人晚上就要求婚了。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王瀚晨也就不客氣了，不光是陳月，連陳月媽媽都被他分配了任務。他一邊教阿姨泡花泥，一邊心裏嘀咕著：這位客人是熱血上頭了臨時起意決定求婚嗎？花材要臨時準備不說，店裏的材料也不夠啊，他還得出去買點透明氣球呢。
王瀚晨開車出去找著買氣球了，陳月媽媽在花店裏間泡花泥。
陳月則坐在店裏很麻利地處理花材，這麽多玫瑰，光是修枝剪葉的，也是個大工程。
林卿華推門進店的時候，就看到她坐在矮矮的小馬紮上。低頭修剪著花枝，鬢邊有細碎的頭發垂落下來，或許是弄得她有些刺癢，她還伸手胡亂撥弄了一下頭發。她身材也算不上多麽嬌小，偏生此時坐在那裏，乖乖巧巧的，又一副認真的模樣，像個玩橡皮泥的小朋友似的。
他心裏想著，嘴角也就不由地揚了起來。還沒等他的笑容徹底成形，門就被林卿溪風風火火地推開了。
小姑娘剛才在家還抹眼淚呢，這會兒又生龍活虎起來，聲如洪鐘地叫了聲“陳老師”，然後好奇地湊過去看著陳月是怎麽處理花材的。
陳月原本低頭認真給王瀚晨做苦工呢，被林卿溪這麽一喊，楞是給嚇了一跳，驚奇地擡頭一看：“啊，是小溪呀。”
她又笑著向林醫生點頭致意，心裏卻想，這兄妹倆怎麽每隔幾個小時就又來了。視線又自然地轉移到林醫生身邊的中年女性身上，見那女性氣質斯文，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與林家兄妹面容有幾分相似。
林卿華見狀，溫文地笑著，介紹道：“陳老師，這是我媽媽。”
陳月一下子就給楞住了。石化。jpg
她不是沒有暗戳戳幻想過她和林醫生在一起後見家長的情景，不過在她的想象中，她應當是打扮得很體面，化著得體的淡妝……現在這算怎麽回事兒啊？她像個傻妞似的坐在小馬紮上修剪花枝，弄不好臉上頭發上還掛著點玫瑰殘葉什麽的……太窒息了。
“媽，這是陳老師，”林醫生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小溪很喜歡她。”
他這話說得清白坦蕩，心裏卻是有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他能怎麽辦呢，很想讓媽媽知道陳老師不是隨便的點頭之交，又不好堂皇地宣城自己喜歡她，只能借妹妹的名了。
王醫生視線在兒子臉上掃了一下，轉頭朝陳月笑了笑：“陳老師，您好。”
天吶，此情此景，她形容狼狽也就罷了，還讓阿姨主動給她打招呼。她的禮貌都學到哪裏去了啊！
陳月從小馬紮上彈跳起來，心裏緊張得像是立馬要去重新參加一遍高考似的。亡羊補牢地想要叫一聲“阿姨好”，卻被林醫生前頭那幾聲“媽”給帶跑偏了，鬼使神差地喊了聲“媽。”
好奇寶寶林卿溪原本正用手輕輕撫摸紅玫瑰的花瓣呢，愕然擡頭，就見大家表情都十分尷尬。
陳月自不必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
王醫生：“……？”
林醫生：“……”
電光石火間，陳月的親媽拿著塊花泥從裏頭走出來，問：“咋了小月？”她正和王瀚晨在裏頭泡花泥呢，聽見女兒叫媽，就從裏頭出來了。
陳月：“……”
陳月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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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王醫生這個當媽的是怎麽勸的，母女倆在主臥躺在一中午，下午林卿溪就向她爸和她哥宣布：“我想好了，我願意去悉尼上高中。不過我還想在國內參加中考，覆習了這麽久，總得試試的。”
說到底，她為了進市一中付出了那麽多努力，廢寢忘食地覆習，參加了那麽多次插班生考試，現在事到臨頭，要直接放棄還是有點不甘心的。總要試試看自己究竟有沒有那個本事。考上考不上，就隨緣吧。
她這個決定可是家裏的大事，林卿華聽得有些發怔。感覺自己心裏抽了一下，又帶著早已預料到的平靜。這是他早晚都要面臨的境地。
“哥，我放假會回來看你的，不叫你成為空巢老人。你放心吧。”
林卿華笑：“好，但要帶禮物回來。”話說的輕飄飄，心裏卻是不免酸澀。
他是希望妹妹早些出國的，一來和爸媽在一起，二來妹妹也能過得更輕松自在一些，不過妹妹走了，以後家裏就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了。做哥哥的祝福妹妹，但心下難免有些悵然。
老林也是沒想到女兒這麽快就做了決定，見兒子笑容有些落寞，他笑道：“卿華，晚飯和爸爸喝一杯？”
“好。”他已經記不得上次父子一起喝酒是什麽時候了。
一家人都很講求效率。林卿溪做了決定，老林立刻聯系熟人，張羅著給林卿溪準備申請材料、入學考試之類的事務。
林卿華沈默著，聽著爸爸打電話，看著媽媽和妹妹湊在花瓶邊看裏頭剛插好的花，他恍恍惚惚，感覺做夢一般，不知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
他想，是好事啊。是好事啊。他走到媽媽和妹妹身邊，笑著輕攬住林卿溪的肩。
林卿溪原本高高興興的，等爸爸開始跟她說起出國讀書的具體事宜，她的情緒突然就低沈下來。一開始她沈浸在要和爸媽團聚的喜悅中，好像此時此刻才對“離開哥哥生活”這件事有了實感。
她盯著花瓶裏的芍藥，悶悶的。爸爸說要去學校打印一份初中的成績單，她“嗯”一聲；媽媽說可能要先去語言學校學學英語再入學，她“嗯”一聲。
林卿華和妹妹生活了這麽多年，最早感覺到她周身低沈的氣壓，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沒事，慢慢來。”
她半晌沒答話，好像有話想跟哥哥說，卻都卡在了喉嚨裏。過了一會兒，才說：“哥，你一個人行不行啊？”說著說著，聲音還打了個顫。
林卿華抽了張紙巾塞給妹妹，強笑著道：“你不是說不會讓我成為空巢老人嗎？放假回來看我就行了啊。怎麽還哭了，看來是小溪太舍不得我了。”
林卿溪接了紙巾，胡亂地抹了抹臉，梗著脖子反駁道：“胡說，我是擔心你不給我買乒乓菊小動物，我和陳老師說好了的，要買好幾種顏色。”
心裏想的當然不是這個，但她都這麽大了，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咋能承認自己因為舍不得哥哥而哭鼻子呢？不便於承認真實想法，只好隨口找了個理由來討伐哥哥，
“我還怕我走了，你瞧瞧把我的超級蒲公英給扔了。”
天大地大，此時此刻，林卿溪的眼淚最大。
她的情緒波動大家都能理解，自然也沒人去戳破。只能順毛擼。
“你哥小氣不給買，媽媽給買。”媽媽只想著哄好女兒，無奈地和丈夫兒子交換了個眼色。
“對對，讓你媽帶著你去，林卿華也去，說好的他給我們買，得讓他付錢。”老林哄女兒，就跟哄三歲小孩似的，耐心極了。
林卿華莫名背鍋，哭笑不得地認命了。沒想到妹妹還惦記著去花店買乒乓菊的事兒呢。
妹妹哭了，他這當哥的本該心疼才對。但妹妹是舍不得他才哭，他又不禁有些欣慰；當妹妹提起陳月和花店的事，他甚至隱隱歡喜起來。
妹妹這隨口一提，竟然給了他去花店見陳月的合理理由了。他又覺自己為人惡劣，此時此刻，他怎麽能這樣想呢。
但是想見她的情緒勾起來，卻由不得他了。
其實，林卿溪這樣小小年紀就不在父母身邊的女孩子，早就足夠的堅強懂事了。不過是瞬間情緒波動太大才忍不住流淚，哭了一會兒，便也就好了。
給林卿溪把鼻涕眼淚全擦幹凈，一家四口也就一起出門了。老林主動提出下午他下廚做菜，讓妻子帶著兒女去花店，用他的話說，“小溪想要什麽就買什麽，老婆你監督林卿華哈，不準小氣”，哪怕是想再買一火車的超級蒲公英之類的醜玩意兒，他也認了。天大地大，在心懷愧疚的老爹心裏，女兒開心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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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後備箱驚喜他布置過很多次了，也算是有經驗了。要先給後備箱鋪上一層塑料膜，然後就是要泡花泥，把後備箱填滿，還要按照客人的要求，用紅色的娜歐米玫瑰插出一顆大大的愛心，再把其他空餘的地方用粉色滿天星填滿，最後還要點綴上燈飾，並且在後備箱頂上掛上求婚橫幅。
難度倒是不大，主要是時間緊張。這都下午了，客人晚上就要求婚了。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王瀚晨也就不客氣了，不光是陳月，連陳月媽媽都被他分配了任務。他一邊教阿姨泡花泥，一邊心裏嘀咕著：這位客人是熱血上頭了臨時起意決定求婚嗎？花材要臨時準備不說，店裏的材料也不夠啊，他還得出去買點透明氣球呢。
王瀚晨開車出去找著買氣球了，陳月媽媽在花店裏間泡花泥。
陳月則坐在店裏很麻利地處理花材，這麽多玫瑰，光是修枝剪葉的，也是個大工程。
林卿華推門進店的時候，就看到她坐在矮矮的小馬紮上。低頭修剪著花枝，鬢邊有細碎的頭發垂落下來，或許是弄得她有些刺癢，她還伸手胡亂撥弄了一下頭發。她身材也算不上多麽嬌小，偏生此時坐在那裏，乖乖巧巧的，又一副認真的模樣，像個玩橡皮泥的小朋友似的。
他心裏想著，嘴角也就不由地揚了起來。還沒等他的笑容徹底成形，門就被林卿溪風風火火地推開了。
小姑娘剛才在家還抹眼淚呢，這會兒又生龍活虎起來，聲如洪鐘地叫了聲“陳老師”，然後好奇地湊過去看著陳月是怎麽處理花材的。
陳月原本低頭認真給王瀚晨做苦工呢，被林卿溪這麽一喊，楞是給嚇了一跳，驚奇地擡頭一看：“啊，是小溪呀。”
她又笑著向林醫生點頭致意，心裏卻想，這兄妹倆怎麽每隔幾個小時就又來了。視線又自然地轉移到林醫生身邊的中年女性身上，見那女性氣質斯文，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與林家兄妹面容有幾分相似。
林卿華見狀，溫文地笑著，介紹道：“陳老師，這是我媽媽。”
陳月一下子就給楞住了。石化。jpg
她不是沒有暗戳戳幻想過她和林醫生在一起後見家長的情景，不過在她的想象中，她應當是打扮得很體面，化著得體的淡妝……現在這算怎麽回事兒啊？她像個傻妞似的坐在小馬紮上修剪花枝，弄不好臉上頭發上還掛著點玫瑰殘葉什麽的……太窒息了。
“媽，這是陳老師，”林醫生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小溪很喜歡她。”
他這話說得清白坦蕩，心裏卻是有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他能怎麽辦呢，很想讓媽媽知道陳老師不是隨便的點頭之交，又不好堂皇地宣城自己喜歡她，只能借妹妹的名了。
王醫生視線在兒子臉上掃了一下，轉頭朝陳月笑了笑：“陳老師，您好。”
天吶，此情此景，她形容狼狽也就罷了，還讓阿姨主動給她打招呼。她的禮貌都學到哪裏去了啊！
陳月從小馬紮上彈跳起來，心裏緊張得像是立馬要去重新參加一遍高考似的。亡羊補牢地想要叫一聲“阿姨好”，卻被林醫生前頭那幾聲“媽”給帶跑偏了，鬼使神差地喊了聲“媽。”
好奇寶寶林卿溪原本正用手輕輕撫摸紅玫瑰的花瓣呢，愕然擡頭，就見大家表情都十分尷尬。
陳月自不必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
王醫生：“……？”
林醫生：“……”
電光石火間，陳月的親媽拿著塊花泥從裏頭走出來，問：“咋了小月？”她正和王瀚晨在裏頭泡花泥呢，聽見女兒叫媽，就從裏頭出來了。
陳月：“……”
陳月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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